“我明天一早來喊你哈,一路去紅路學校報名?!?/div>
“額……”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不久,玉蘭把頭發(fā)梳了兩個小辮,把鍋里的紅苕稀飯吃了一碗,穿上“的確良”衣服,背上帆布書包,揣上她媽給的二元錢報名費,興沖沖往紅琴家跑。
“紅琴,紅琴,上學了——”
喊了老半天,紅琴也不見答應,她家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玉蘭見喊不答應紅琴,只好一個人背著帆布書包去學校了。
一路上,玉蘭碰見村里的好幾個小伙伴:小紅、松濤、小華、小蘭、德會、德英、春梅都是歡歡喜喜揣著二元學費去報名讀書的。
還有幾個不見去報名讀書的,小平,建濤,啟蘭,紅琴,小容不去報名讀書了。
才上小學呀,他們輟學不去了,有家里人太多沒錢交學費的,有學習跟不走的……
那幾個家里有錢交學費的,走上十幾分鐘路,就來到了紅路小學校。
學校有好大一個操場,教室卻只有幾間矮矮的房子。教室里只有桌子沒有凳子,每位學生自己從家里帶木凳子去學校,自己帶一個瓷盅盅,從家里帶上米,帶上咸菜,去學?;锓空麸?,中午吃,也有不在學校吃飯的,自己中午走回屋頭去吃飯,吃完飯再回學校。
交了學費后,每位學生就可以領到二本新書了,本子自己買,鉛筆買一支,節(jié)省可以用一學期了,用小刀子輕輕削去鉛筆木皮,削尖了筆尖,小心使用就好,稍用勁兒,寫字時筆尖斷了,就不夠用了。
上課時,同學們十分老實,認真聽老師講課,有幾個實在老實的同學,上課想上廁所,但又不敢舉手給老師說,只有流了尿,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褲子打濕了,凳子打濕了,凳子下面的泥土地打濕了,下課也不敢動,一直坐著,坐到放學時,褲子風干了,才背上書包回屋去換了。
班上還有一個同學叫黃景麗的,從小媽就死了,沒人管她,聽說有一次,她從車肚皮下爬出來,沒遭車撞死,但人也有點傻了。
她一直穿著打了好多補丁的衣服,頭發(fā)亂糟糟的,從來沒梳過,她的頭上長了好多虱子,上課時,一個又一個虱子從她頭頂爬到發(fā)梢,再掉到她背上的衣服上,好像她快也變成虱子了。后來,她的頭上生了好多瘡,她爸爸把她拉到剃頭匠那里,把頭發(fā)全部給她剃光了,用一條紗巾包住頭來上學。
大家都不和她耍,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坐在座位上,后來,有一個同學見她可憐,那個同學家里十分窮,土墻房子都快倒了,她就與她說說話,兩個人就有伴了,上學放學一同走路。
一放了中午學,吃過飯,有些小伙伴就跑到路上一塊斜土坡上滑滑坡,一不溜神,就把本來就破舊的褲子劃爛了,屁股的褲子露出好大一條縫,只好用手遮住去上學,還有一些娃二,滑坡坡,把腳扭傷了,只有另一個同學把他背到教室,放學后,一個村子的同學,再輪換把他背回去。
那時候,小孩子要打肚子里的蟲,就吃“尖尖糖”,“尖尖糖”是一種有顏色的,好像小山尖一樣的糖,吃了尖尖糖,就可以打死肚子里的蛔蟲,肚子就不痛了。
大人說,如果不打蟲,人就會被蟲咬死。后塆有個十幾歲的女娃二,從小沒有打過蛔蟲,有一天,喊肚子痛,她家也太窮,沒錢看醫(yī)生。
然后她痛了幾天后,蛔蟲從她的嘴里,鼻子里鉆出來,她就死了。
從此后,村子里的娃二都要吃尖尖糖了。吃了尖尖糖以后,那些蛔蟲就從肚子里,解便時解出來了。
可吃了尖尖糖,那些蛔蟲不能完全死,從肚子里解出來時,它們還是活的。真不知小時候,那里來那么多蛔蟲,有些小娃二,上課時,也從肚子里屙出來好多條半死不活的,爬到地上,又長又白又尖又肥的蟲子,好可怕。
吃了幾次“尖尖糖”,打了幾次蛔蟲后,小娃二們肚子里就沒蛔蟲了,再不擔心蟲子老在鉆他們的屁股,又痛又癢又難受,再不擔心隨時有蟲子屙出來。
上課歸上課,放學歸放學,回到屋里,吃過飯,端過一高一矮二個木板凳,把學校的作業(yè)做得規(guī)規(guī)矩矩了,才去院壩找小伙伴們玩藏貓貓,跳繩,打咔嘣。
那幾個不上學的小伙伴,再也不和上學的伙伴玩多少了,他們總是躲著,不肯出來一起玩,他們天天有干不完的農活,至少割豬草,宰豬草喂豬是他們包了干的活路,永遠也做不完的活路。
而讀書的幾個娃二,除了放假時候還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一起玩,大多數一放完學,就不出門了,做完作業(yè),再讀背書,吃完飯也很晚了,有時晚上點著煤油燈,還坐在桌子上做作業(yè)。
那時,煤油燈用一個瓶子裝上煤油,在瓶蓋上鉆上一個洞,裹了一條長長的棉布燈蕊扯油,就點著棉布一頭的火,一直燃燒,雖然火光不大,但也可以一盞油燈用上好多天了。
(未完待續(xù))

耕萌芽:原名潘亞琴,重慶作家詩者,著有多篇詩歌和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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