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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詩《八公秋山圖》

陳白衣


@鳳眼藍


鳳眼藍是水的草原
這懸浮于真實與幻覺之間的花朵
正小口吃掉蘆花和白樺
天空小了一塊
云朵又缺了半邊
老人說
它從夏天開到了深秋
開一朵，敗一朵
開一片，敗一片
他向我描述一種植物性彈簧
如何避開世間法則
將桃花，恢復(fù)到水面位置










@八公秋山圖


乍黃還紅的葉子
將我們逼上了山梁
十秒的長吼
只換來對面山體的一聲嘆息
剩下的喊聲
潑濺到尚存綠色的低矮灌木中
它們在風(fēng)中微斜
無法經(jīng)薄唇與我們長談的一座山
正通過細枝傳遍全身










@犬隨于野


倦于主人的呵斥
它隨我們的山地車進山了


之前大黃貓揚起的利爪
還歷歷在犬目


細狗還是一株溫馴的植物
攀附過我的小腿


它跑得飛快
如果春天的桃花、梨花還在
沒一朵能追上它










@一件事物的多種重量


蘆花下的太陽
重于狗尾草上的太陽
狗尾草上的太陽
又重于蘆花上的太陽
每株植物
身體都是一桿稱
我們小心翼翼地站回草木里
小于我們無數(shù)倍的秋蟬
已陷入聲嘶力竭的討論中










@麻雀的位置


麻雀蹲在路燈上
也靠在月亮邊
它抽煙的樣子脫離了人類的束縛


船要開了
它要等的另一只在哪里


天空是無岸的海
它越不動
我越焦急
雙手長出了一對槳


人間滿布的草木灰燼
快追上我了










@菊花是背水上山的人


她轉(zhuǎn)身進屋
拿出丈夫十多年前的字貼
硬筆書法
是介于行草之間的灰蛇
竄到缺頁中
消失
仿佛那里珍藏著的隱秘
大于此刻
一句：白日依山
一句：采菊東籬
我掉轉(zhuǎn)鏡頭
山色值秋，門前的黃菊正背水上山


山是一疊紙，發(fā)黃，裝訂著草灰的人














@綿羊一樣的細狗
陳白衣


見到我們
它快要哭出聲來
它的皮毛有多久沒被人
細心撫摸
它的耳朵有多久沒被人
施以語言的暴虐
它的身體里有多久，能多久就有多久
沒把關(guān)著的一只綿羊
放回草地上


一株板栗樹的陰影筑著虛擬的高臺
剛撓過它的那只黃白相間的貓
安靜地卷起尾巴
陷入自身造就的一場大雪里
豎著針的貓眼望過來
------帶著前一秒的暴風(fēng)雪望過來


細狗趴在我們面前，嗅著路邊黃菊
露水清澈
它也清澈
草木盡頭
接手空的是天藍的清澈
此為岸，還是彼為岸
風(fēng)貼著它的脊背，擦聲而過


落地的紅柿子仿佛又回到枝上
細狗回到幾個喊山人十幾秒的嗓音里
捎它一程吧
不為它，也為自己
為這突然奔來的寬闊秋色，濃郁、熱烈

足夠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