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路上》
車行盤山公路
車載音樂
一首又一首俄羅斯民歌
施起了魔法
霜凍成了白雪
楊樹林成了白樺林
太陽也舞了起來
俄羅斯踢腿舞
它紅著臉
忽而在左
忽而在右
忽而在前頭
2019.12.7
《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日子》
身上有刺
刺猬一樣的刺
屁股上有尾巴
獅子一樣的尾巴
我問父親怎么一回事
父親自然不知道
他問他的父親
一直往上問
問到猴子
問到魚
都沒有答案
他們說不清楚的
科學(xué)說清楚了
這是基因變異
要生活要工作
不得不衣冠楚楚
藏起我的刺我的尾巴
我不怕家人
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怕就怕領(lǐng)導(dǎo)火眼金睛
看出貓膩
把我一棍子打死
2019.12.7
《求陰影面積》
你見過肉
你沒見過人肉
就算你見過人肉
你沒見過剁碎了的人肉
剁碎的人肉你見過
你見過剁碎又煮熟的人肉嗎
除了被剃成陰陽頭的頭顱完整的
大活人剁成273塊
刑偵大隊院子里
依照塊頭大小排列
一排排水煮肉
2019.12.21
《藍(lán)色妖姬》
夢里繼續(xù)玩手機(jī)
怕吵醒老婆
我披上棉衣
去了院里
星稀
月明
從天而降
她站我面前
藍(lán)旗袍
藍(lán)眼睛
頭發(fā)
也是藍(lán)的
2019.12.4
《玻璃房》
我把農(nóng)家小院
弄成玻璃房
房里沒吃的沒喝的
但是燕子進(jìn)來了
麻雀進(jìn)來了
進(jìn)來的還有蜻蜓
知了
無一例外
它們都因為找不到來時的路
活活地餓死
或者撞死
我并不常去農(nóng)家小院
偶爾去一次
蛆蟲螞蟻正啃食它們的尸體
這個冬日
我曬著太陽
在宛如藍(lán)玻璃的天空下
回想這一切
2019.12.4
《回不去了》
女兒你像小時一樣
像我和你媽媽離婚前一樣
你睡中間
我們一家三口擠在一起
可是女兒你變了呀
你的額頭上有了皺紋
像小老太婆
也難怪
天國的路太遠(yuǎn)
你吃了不少苦
2019.12.19
《也不來看我》
你說春天來看我
我等啊等
夏天過去了
秋天過去了
現(xiàn)在是冬天
春天又要到了
2019.12.19
《一個人在江南》
除了綠還是綠
四季常綠
有什么好看的
這個冬天
我想看看雪
看看梨花
冬天的梨花
宋莊梨花公社才有
2019.12.18
《水深火熱》
你抽你的鴉片
我想我的
莎樂美
2019.12.17
《返老還童》
躺按摩椅上
設(shè)定搖籃模式
2019.12.16
《宿命》
為擺脫地球引力
我嘗試又嘗試
像個跳蚤
我不羨慕飛鳥
翻越喜馬拉雅山的沒幾個
翻越了又能怎樣
要吃要喝
還不是要落在地面上
想象自己是屎殼郎
推著地球
像是推著糞蛋蛋
什么都不是
我生于斯長于斯
掙扎的結(jié)果只能是
一半土里
一半天上
2019.12.9
《情詩》
只要我有春夢
出現(xiàn)的一定是你
你這個臭婊子
夢中我躲棺材里
還是被你找到了
你赤身裸體
鉆進(jìn)來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
2019.12.12
《和管床醫(yī)生偷情》
醒來我記住的只有這些:
她給我檢查身體
她的大拇指在我手心
輕輕地點了幾下
哦一串摩斯密碼
意思
我愛你
病房就我一個病人
除了管床醫(yī)生沒別的醫(yī)護(hù)人員
我掀開她的白大褂
在她的屁股上摸了摸
她下班時間到了
從窗戶我看見
通往鄉(xiāng)間的小路上
她花枝招展像個少女
她邊走邊回頭
我明白
前面
她的住處
2019.12.9
《12月8日》
門前魚塘
起塘又灌水
漂了一層死魚
我撈魚
撈起一條鰱子
它正是我小時釣到的
我把縫衣針燒紅
再弄彎
當(dāng)成魚鉤
釣上了這條鰱子
在魚塘里我繼續(xù)撈
撈鰱子
一口氣撈了二十幾條
它們?nèi)际俏裔炦^的
那是生產(chǎn)隊的魚塘
我躲蘆葦叢里
偷偷地釣
釣上來的鰱子
又蹦又跳
我的心臟比它跳的還歡
2019.12.9
《情書》
那個冬天
我們分手了
我翻出情書
數(shù)了數(shù)
共計120封
我一封封撕碎
投進(jìn)火爐
若干年后我們大街上碰面
我立刻想到情書
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
寫給十八歲女孩的情書
遠(yuǎn)遠(yuǎn)超過120封
它們是不是也上了火刑
如果它們僥幸活著
請把它們還給我
我什么都沒說
她也沒說什么
我們彼此客套了幾句
各走各路
2019.12.9
《人從哪里來》
親戚家十歲女孩問我
人怎么來的
男女交配生的唄我說
為交配這兩個字
她媽媽責(zé)問我
怎么和孩子說話
我錯了
真的錯了
孩子問我的時候
我腦子里的確閃現(xiàn)交配的鏡頭
她媽媽和她爸爸交配
我自己和我女人交配
面對小女孩
這樣的鏡頭不該出現(xiàn)
三十年過去了
這女孩早就做了媽媽
她再也不會問我
這個問題了
2019.12.8
《綠皮火車》
逢年過節(jié)
人擠人
沒有插腳的空
我鉆座位底下過夜
我在火車廁所里過夜
因為惦記家
惦記老婆孩子
心里是甜的
后來家沒了
再后來孩子沒了
看到綠皮火車
心底的那股子甜味兒
又翻了上來
2019.12.8
《莎樂美》（組詩）
1. 順風(fēng)車
想搭順風(fēng)車的人
不停地招手
誰都不帶
我喜歡看一路的風(fēng)景
看它們掀起的風(fēng)暴
靜靜地
一個人看
莎樂美搭車除外
可她沒有出現(xiàn)
一直沒有出現(xiàn)
2. 認(rèn)錯人了
她家房門被撬
翻動不大
金牌子不見了
32克重
牌子上釋迦摩尼佛頭像
刑警大隊技術(shù)員勘察現(xiàn)場的這段時間
我和她聊了起來
你是莎樂美，我說
莎樂美？她說，不
我不認(rèn)識
3. 冒充莎樂美
和我住一個小區(qū)
她和大媽們跳廣場舞時
我認(rèn)出了她
她女兒外地讀書
她老公外出打工
我們旅游
共住一個房間
第二天清晨
她一臉的不悅
問她為什么
她說受不了我打呼嚕
哦你不是莎樂美
4. 大媽們
晚上八點
老婆用小推車
推著電烤箱大小的音響
去樓下的小廣場
每天每天
在家里
我能聽到哐啷哐啷的鼓點
能想象出十幾個大媽
莎樂美一樣
扭動腰肢
5. 莎樂美不要我的人頭，卻......
搖身一變
莎樂美成了詩人
我們互加微信
她說找了我兩千多年
從以色列找到波斯
從波斯找到中國
她一口氣說出我曾經(jīng)用過的名字
魯智深，賈寶玉，雪山飛狐，一往情深......
這些我統(tǒng)統(tǒng)不記得
我是大友
酒鬼大友
色鬼大友
一天她過來找我
大友，她說，我在你單位門口等你
我只好乖乖地出來
我有點怕她
怕她像宰掉約翰一樣宰掉我
她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沒有殺死約翰”
“盤子里誰的人頭？”
“豬頭”
經(jīng)不起誘惑
該發(fā)生的都發(fā)生了
我們各自洗了洗
穿上衣服
她突然冷臉和我說
“除了我，你不可再碰別的女人
讓我知道了
我不要你的人頭
但要剁掉你的雞雞頭”
我嚇出一身冷汗
6. 農(nóng)家樂
莎樂美
約了耶穌
和我
我開車
我們一起去農(nóng)家樂
酒桌上耶穌談到了天國
他說富人進(jìn)天國
比駱駝穿針眼還難
我不是富人
但回想自己的一生
自感罪孽深重
我哭了
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失態(tài)
7. 美人魚
莎樂美想看看長江
我們乘坐520路公交車
在長江大橋南橋頭堡站下車
再從堡內(nèi)樓梯下橋
站在江邊
我想到河伯
想到那句
“秋水時至，百川灌河；
涇流之大，
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
莊子飄然而至
莎樂美眼拙
我一眼就看出
他是穿著莊子外套的耶穌
我還記得那天
莎樂美那天的披肩
血紅血紅的
莎樂美說
耶穌，你能把水變成酒
能把我變成美人魚嗎
耶穌手指江水
莎樂美跳了進(jìn)去
她變成了一條日本錦鯉
約摸七八斤重
擺擺尾巴游走了
頭也不回
201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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