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倉皇失措的逃離劉薇的住處，連滾帶爬的跑下山，對天國的我十分愧疚，怎么自己稀里糊涂的對其他女孩做了荒唐事。他明明記得是和陸敏一起的，因為心里只有一個人的位置?？勺约鹤蛲淼男袕胶湍莻€畜生佟隊長有何區(qū)別？
“小敏，我該怎么辦？對不起你。”白冰抱著我的遺物坐在地上痛哭，滿腦子我的模樣。他看到我在責(zé)怪他，責(zé)怪他對感情的不忠。他在極度自責(zé)，后悔，罪惡感中煎熬。沒有想過，正是因為劉薇愛慕他，才獻(xiàn)身于他，對不起的不只是我。
劉薇幻想著白冰會因為他們之間的第一次，而愧疚，接受她。每天喜滋滋的盼著著白冰來找她，可她等來的卻是財狼的覬覦。
自從她和白冰有了那事之后，出挑得越是白凈靚麗。天氣剛暖和，大家脫掉厚重的棉衣，洗床被子陽光下晾曬。劉薇薄薄的毛衫，勾勒出成熟女人的韻味。想到洗床單的時候，那上面她的落紅。她臉貼在床單上，沉浸在自己和白冰的纏綿中，滿含春情的笑臉，嬌媚的眼眸，粉紅的桃腮，一切逃不過財狼的眼睛。他在步步逼近他的獵物，魔爪已伸出，她卻一點未覺察。
“小劉啊，在想什么呢？”佟隊長那張令人討厭的臉湊近劉薇。
“吖，佟，佟隊長，沒想什么，這不是好久沒見太陽了嘛。”劉薇被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打斷了思緒，紅著臉往后退了一步。
“哦，是呀，難得的好天氣。不過，天氣再好也沒有小劉你的氣色好。小臉紅撲撲的，招人稀罕?？纯催@身材，這曲線簡直就是仙女嘛。”佟隊長一邊說一邊使勁的咽口水，心里癢癢的要占為己有。
“哪有的事，佟隊長說笑了。您要沒什么事，我去那邊忙了?！眲⑥毙睦锖芊锤匈￡犻L，一是因為陸敏的事，他騙了她；二是他色瞇瞇的樣子讓人生厭。急于抽身離開，卻無奈佟隊長糾纏不放。
“哎，小劉不急嘛。來來，去我辦公室坐坐，給你談點事，交流交流思想。”佟隊長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依然掩飾不了那財狼的本質(zhì)。
“呃，佟隊長，有什么事就在這里說吧，這里曬著人舒服?！眲⑥本杷牟卉墸肋@人不正經(jīng)。令她萬萬想不到的事，自己成了他下一個會染指的對象。
“嘖嘖，你看你這個小劉，組織安排到哪里就到哪里，是吧？何況交流思想工作，可不能馬虎，跟我來?！辟￡犻L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自從陸敏那件事之后，佟隊長的名氣大增，動不動就找人談話。被談話者都是姑娘，好好的人進(jìn)去，破衣爛衫的的跑出來。其中有一個姑娘跳崖死了，還有一個淹死了。據(jù)說有些前一天還好好的，后一天不是瘋了，就是病了。
劉薇忐忑不安的跟在他身后，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她以為有陸敏那件事的把柄在她手里，佟隊長不會動她。這一次她是徹底的錯了，因為他不是人。
“來，坐吧，小劉?！辟￡犻L的獠牙慢慢在凸顯。
“坐呀，別客氣！”佟隊長伸手搭在劉薇肩上按住她坐下。劉薇趕緊坐下來，那只手沒有拿開的意思。
“佟，佟隊長，請你拿開你的手好嗎？”劉薇結(jié)結(jié)巴巴戰(zhàn)戰(zhàn)兢兢看了他一眼，低著頭說。
“哦，哎呀。我說你這個小劉，思想怎么那么不純潔，革命同志之間純潔的友誼被你看成什么？特殊時代，男同志和女同志之間只有同志感情……?！痹秸f越離譜，劉薇感到空前的危機(jī)。
“怎么不說話呢？小劉?！眲⑥泵黠@的感到他在靠近，越來越近。
“呃，佟隊長。我想起來屋里還有衣服忘洗了，趁天好要拿出來洗?！眲⑥焙龅恼酒鹕恚铧c撞歪佟隊長的鼻子。
“哎喲，怎么，不就是件衣服嘛，坐下，等明兒再洗?！辟￡犻L壓住露出的獠牙和大尾巴。
“不行的，太陽一陰就要十天半月才干得了，那時我就沒衣服穿了。”劉薇再次站起來。
“給坐下！是不是想破壞思想談話內(nèi)容，這個罪名可就大了。往深里說要槍斃，往淺的說得蹲大獄，你說你這小劉怎么就是不聽老同志的勸告呢？”對于膽小怕事的劉薇來說，財狼威逼利誘的手段讓她害怕。她家世代從商，來之前家產(chǎn)全被沒收充公，父親郁郁寡歡死在獄里。因為成分不好，學(xué)校的同學(xué)對她避而遠(yuǎn)之，直到被送到大瓦山。所以，一說到坐牢，她就想到冤死獄中的父親，令她充滿恐懼。
“好，我坐著，您說?！眲⑥痹谒虑怨宰?。
“對了嘛，這個態(tài)度就很好，小同志要虛心接受教育，才會成為革命接班人?！辟￡犻L這個滿嘴噴糞的財狼，借著威逼利誘的嘴害了太多女孩。
“小劉，口渴了吧？喝口水?！辟￡犻L遞過一個土碗盛的水。
“哦，謝謝佟隊長！”劉薇也覺得口渴，剛才在太陽下站了好一會兒，又被佟隊長威逼。但她忘了警惕這個虛假的好意，背后隱藏的罪惡動機(jī)。
待她醒來，已經(jīng)睡在佟隊長那張迫害過無數(shù)女性的床上。她覺得這是報應(yīng)，是對陸敏事件的報應(yīng)。當(dāng)初自己為了得到白冰而出賣陸敏，未料到陸敏死后，她也沒能逃過被玷污的厄運。她想到了死，死了就算還了這報應(yīng)，誰也不欠誰?？伤珢郯妆?，絕不能死。于是，劉薇一步錯步步錯，直到家破人亡她才后悔當(dāng)初的執(zhí)拗。
兩個月過去，來了幾個人說要將白冰押到省里接受作風(fēng)調(diào)查。半路上，另一隊人又把他轉(zhuǎn)到大隊去，押送他的人里有一個高大身影的是龍衛(wèi)兵。龍衛(wèi)兵悄悄靠近他，給他提了醒，說他是被劉薇舉報的，白冰這才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后來審理他的竟是佟隊長，白冰一言不發(fā)。直到劉薇哭訴，因為那一晚致使她懷孕的事，白冰百口莫辯無比絕望。單單說他對劉薇的傷害確實應(yīng)該負(fù)責(zé)，只不過這其中的文章只有策劃者劉薇和佟隊長知曉。
佟隊長樂于丟掉燙手的山芋，劉薇如愿以償?shù)玫桨妆?，白冰承?dān)起劉薇丈夫的責(zé)任，一切歸于平靜。文革后處理佟隊長的案件時，他全部做了交代，等待他的只有一顆子彈打碎他罪惡無恥的夢。劉薇和白冰做了一對有名無實的假夫妻，直到他再次邂逅他的小敏。
多年以來他默默承受著身心的折磨，始終堅信小敏會回來，盡管劉薇斷定陸敏已死。他習(xí)慣用日記本記錄下他想對陸敏說的話，在渡日如年的生活里煎熬。
3月15日，天氣陰。劉薇說我心里根本沒有她們娘兒兩，指著肚子要弄掉孩子。我覺得可笑，沒來由的胡鬧。守著她和孩子是我對自己的錯誤負(fù)責(zé)，難道我的心也受她擺布。不，我的心里只有小敏。盡管，劉薇時常在我面前提起她被佟隊長玷污，不是一個清白的女人。但我知道她做這一切也是為了保護(hù)她和孩子。多希望小敏某一天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那時候我絕不猶豫。梨花謝了春紅，太忽忽。無奈朝來寒重晚來風(fēng)，胭脂淚。相留醉同，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向東。
春耕的時候大伙兒都忙，因為劉薇有孕在身，佟隊長安排她做飯。白冰和其他知青山下水田里插秧。滿身泥漿的白冰插的秧苗始終歪歪扭扭，有些氣餒，覺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劃公分時，他總是最少的那一個。他知道知青們有的也是各有利益，相互擠兌，背后說他是繡花枕頭。時間長了，“繡花枕頭”就成了他的稱呼。
劉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佟隊長時常借飯菜不合胃口，把劉薇叫到他的辦公室交流思想。每一次劉薇回來就坐在床邊發(fā)愣，問她話也不答，再問她就會翻著白眼罵他是窩囊廢。聽到別的知青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劉薇和佟隊長兩人的丑事。一見白冰經(jīng)過，立刻岔開話題。其實，白冰也真的窩囊。其實他早已發(fā)現(xiàn)劉薇和佟隊長的茍且。那天，文姥姥安排他挑秧苗到田坎邊。忽然肚子痛，站也站不穩(wěn)。蹲了好一會兒，雖然緩和一些，可還是沒法用力。文姥姥見他不舒服，悄悄讓他回去休息。他借著方便溜回住處，沒看到劉薇。脫了滿身泥漿的衣褲準(zhǔn)備沖洗一下，可暖瓶里沒熱水。他只好提著暖瓶端上盆子去廚房找劉薇，她沒在伙食團(tuán)。她這會不是應(yīng)該在這里？剛想挪步，聽到廚房里的干草堆窸窸窣窣的有動靜。起初以為是老鼠或是貓，到了門口卻聽到佟隊長的聲音：“你說你那窩囊廢男人真的沒碰過你？還是跟老子舒服吧。你說你怎么回事，非要扭著一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p>
“放屁，老娘就喜歡他咋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張臉，給他提尿壺也不配?！卑妆牭竭@聲音，頓時石化，劉薇的聲音。為了證實自己聽錯了，放下暖瓶和盆，悄悄蹲在灶門邊聽。
“不配？就他那張小白臉，有屌用？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就他媽一個窩囊廢，也只有你這種城里來的娘們稀罕，要擱我們鄉(xiāng)下，還不如二蛋有用?！甭犇强跉赓￡犻L和她關(guān)系不一般。
“滾，老娘就是喜歡他?！眲⑥毙睦飷鄣氖前妆?。她是個欲望極強(qiáng)的女人，不顧有孕在身。白冰不碰她，她就再次找到對她垂涎的佟隊長解決生理問題。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一個要送，一個要吃。白冰的牙齒快咬碎，捏著的雙手掐出血，充血的眼噴出怒火。這對偷情男女的污言穢語讓他徹底顛覆對劉薇的愧疚。
自那以后，白冰更不肯進(jìn)屋睡，那天之前他睡在陸敏那一張床上。趁休息，在窩棚不遠(yuǎn)搭了一間茅草屋。劉薇問他是不是聽到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找他鬧。他只陰著臉說他睡覺打呼，怕影響她睡眠，對孩子發(fā)育不好。劉薇不好辯駁隨了他。后來也就越發(fā)不顧及白冰的臉面，天天借故討論工作和佟隊長廝混。這孩子就生在佟隊長屋里，此種丑事當(dāng)年也是飯后最熱門的話題。搬弄是非的人不敢當(dāng)著佟隊長的面議論，卻在白冰面前挑撥：“白冰，你那孩子怎么沒一丁點像你，我們瞧著和佟隊長特別像。干脆認(rèn)佟隊長當(dāng)?shù)?，這樣你就不用下地掙工分了?！卑妆膊焕聿?，就讓他們嚼舌根。他心里的話只和夢里的小敏傾訴。他哪里知道夜夜伴他夢里入眠的小敏，真的差一點和他天人永隔。
這一邊，我身子弱，生孩子的時候難產(chǎn)，拖了幾個小時孩子不坐盆，急壞了老王爺一家人，穩(wěn)婆，接生婆一大堆，也無能為力。我疲憊得沒有一絲絲力氣推孩子出來，說好累要睡去。孟大娘在耳邊呼喚不能睡，“敏敏，我的孩子，別怕，額娘陪著你?！?/p>
屋外的老王爺坐立不安，那一群護(hù)衛(wèi)和家眷有的默立祈禱，有的跪地叩頭。一天一夜過去了，疼得死去活來的我終于生下一個男孩，沒有看他一眼，因為見到那個孩子就讓我想到自己曾受的屈辱，他不該來到我身邊。如果不是阿瑪說我身子弱，喝下那種藥可能造成終身不能再生育的話，一定不會讓這孩子出生。我恨那個害我的人，更恨這孩子。
修養(yǎng)中的我，聽阿瑪?shù)南聦偬嵝阉瑫r局不穩(wěn)考慮遷到臺灣或是海外。阿瑪?shù)吐暫浅猓骸靶「窀裆眢w不宜遠(yuǎn)行，不能再一次丟下她?！毕聦俨桓以僬f下去。不過，這段時間越來越多的外來人闖入，這里不再是避風(fēng)港?？晌译x不開阿瑪?shù)恼疹?，也不愿離石頭太遠(yuǎn)。
“額娘，你們要離開這里嗎？”我側(cè)著臉問抱著孩子的孟大娘。
“是啊，這里不太平了。納蘭他們讓我去和爺商量，盡快轉(zhuǎn)移?？赡悴派a(chǎn)完，阿瑪怎忍心帶著你奔波，若是留下后遺癥就麻煩了?！泵洗竽锖捅P托出阿瑪不走的原因，她不知道我打定主意為了白冰再次離開。
下午，孟大娘帶孩子在門外曬太陽，我悄悄起床給阿瑪寫了一封信。
阿瑪：
當(dāng)您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jīng)離開。不要找我，帶著孩子走吧。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知道自己是您的負(fù)累。待我離開，您們也趕快離開這里，請寬恕女兒的任性。這輩子不想見這孩子，如果留下我將會棄他。所以，請您帶他走，這樣他還有一條活路。阿瑪，謝謝您這段時間的悉心照料，作為您的女兒，我已知足。不愿離開有一個我的理由：我深愛的人還在這里，如果找到他，我會帶他來見您。到時候我們再給您生很多小孫兒。
叩祝阿瑪額娘身體安康！
女兒敏敏
月色斑駁，半世流離，終是心軟，畫不出那一抹離愁。細(xì)說從前，何事牽掛，糾纏不清，道不明那一段情債。我拖著孱弱的身體，找到石頭哥哥的住處，卻沒見人。躊躇間不知該怎么辦，一個高大的身影拽著我就往外跑。來不及細(xì)想，被那人拽著走。拐角處，他放開我轉(zhuǎn)身一看，原來是龍衛(wèi)兵。
“你還敢回來，他不在這里，難道你不知道嗎？”
“他去哪里了，連他也受了連累嗎？”擔(dān)心他沒有逃過這一場劫難。
“哪里是你連累他，他和那個蕩婦孩子都有了?！?/p>
“孩子，他哪里來的孩子？”真可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知道嗎？你走了這一年，他搬到大瓦山去，和劉薇生了孩子，好像是個女孩……?！?/p>
“什么，和誰，劉薇？我沒聽錯吧。”他怎么能和劉薇在一起，孩子也有了。不對，全不對！
“不不許你污蔑他，我不信，他愛的人是我，怎么可能和劉薇在一起，荒謬！”覺得他簡直在說天方夜譚。
“你不信？好！我?guī)闳デ扑麄冏〉牡胤剑??！彼吨彝笸呱阶?，讓他放手，別拽著，以免被人認(rèn)出。他咧咧嘴，放開我，歡喜的說：“你越來越漂亮了，我的眼光真不錯。就白冰那熊樣，他配嗎？”沒有理睬他嘰嘰咕咕的胡話，腦袋里盤恒的問題是石頭怎么會去大瓦山，難道他是替我照顧陸晉鵬，這理由連我自己也不信。難道他真的和劉薇……？不敢往下想，越想心里越不信龍衛(wèi)兵的話?？伤悸吩絹碓角逦?，猶豫著要不要去證實他的話。
“我，不想去，我走了?！倍汩W著不愿和他一起去。
“不去了，那怎么行？你不是不信我說的話，讓你去瞧瞧就信了?！彼褚蛔?，讓我仰著頭看他。
“不去就不去，你想干嘛?！彼麄€子比我高出很多，但我從來不把他放在眼里。
“真不去，那你信我的話吧？”他表示無法理解女人的心思。
“不去?！蔽尹c點頭。
“那你現(xiàn)在住哪兒？告訴你，可不要亂跑。如果有人認(rèn)出來就麻煩了。吶，戴上?！彼∠骂^上的軍帽給我戴上，帽檐壓得低低的。
“干嘛！”很想發(fā)火，但他說的有道理。
“干嘛？那說你這個樣子，要不是我剛才拉你跑，恐怕被人認(rèn)出來，哪里還有時間在這兒和我磨牙?！彼痈吲R下的樣子像大猩猩。我沒有再說，心里莫名的難受，如果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不應(yīng)該回來。
“瞎想什么，問你話呢？”
“什么？”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我問你現(xiàn)在住哪里？”
“我不知道，待會找一個僻靜的地方住下?！睕]心思想關(guān)心住哪里的問題。
“你有介紹信嗎？”他問我。
“介紹信？沒有?！弊∷扌枰榻B信，我不知道。
“沒介紹信你去哪里??？誰敢讓你住？你這膽兒也真是大，被抓住只有去牢里陪你那倒霉弟弟喲?！彼靡庋笱蟮恼f。
“你知道陸晉鵬在哪？他犯了什么事？”最讓我牽掛的除了石頭哥哥就是陸晉鵬的情況。
“他在牢里一年多啦。你跑了之后，他就沒出來過?！饼埿l(wèi)兵摳著亂七八糟的頭發(fā)回憶之前的事。陸晉鵬是被我連累的，我為了他去求佟隊長。算了，不去想了，得想辦法去見他。
“怎么不說話？”
“我問你是不是可以讓我進(jìn)見見他，見陸晉鵬，我想知道真相?！?/p>
“這個，我去打聽一下，你等消息吧。走，我給你尋一處住處，要不然我到哪里去找你。但你要保證不能私自找白冰和陸晉鵬，畢竟這里還算安全?！贝饝?yīng)他不去找他們。他帶著我東拐西拐進(jìn)了一個極窄的巷子，對那人耳語一通，放我們進(jìn)了屋。龍衛(wèi)兵說你坐坐，我去找他說話，我點點頭。打量這間屋子，只有一張很破舊的小床，窗戶也沒有。屋里的空氣極度糟糕，我感到呼吸困難，讓我如何住得下去？
“怎么樣？”他興沖沖的進(jìn)來。
“還是換個地方吧，這里實在，實在是住不下去?！?/p>
“換？可是，只有這里敢讓你住，這還是因為認(rèn)識這老鄉(xiāng)，說你是我媳婦，他才不看介紹信?！敝例埿l(wèi)兵很為難，我這樣的情況確實沒人敢留我。咬咬牙，點頭說：“住?！彼吆螅莻€老鄉(xiāng)問他怎么那么快就走了。我吞吞吐吐的回答，惹得老鄉(xiāng)說了一些讓人臉紅的話。我知道他誤會了，不解釋，也許這樣才可以掩飾我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龍衛(wèi)兵帶來一套男人的衣褲讓我換上，問他為什么要穿成這樣，他很嚴(yán)肅的問我：“想去見陸晉鵬嗎？”我低下頭不再問。他催我快點，晚了擔(dān)心碰到熟人，順手取出包里揉成一團(tuán)的舊軍帽，他轉(zhuǎn)身出去，我快速換上衣服。他和老鄉(xiāng)站那里說什么，一見我出來向我使了使眼色。我會意低著帽檐，視線在膝蓋以下。出門后，他走在前面說：“跟我走?！蔽宜奶帍埻?，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渾身發(fā)抖。
走了四十來分鐘，來到高高的石頭墻門外，他說陸晉鵬關(guān)在這兒。這石頭墻像舊時的城門，厚厚的大木門上還留著鐵質(zhì)的門環(huán)。門邊上用鐵皮包過，留下難看的凹痕。龍衛(wèi)兵讓我站遠(yuǎn)些，蹲在對面等他叫我。他敲了敲門，沒人應(yīng)。他用手掌拍，“誰？”有人問。
“我，龍衛(wèi)兵，二蛋哥，開開門?！遍T內(nèi)是他認(rèn)識的人。門吱嘎開了一條小縫，里面的人從門縫里看了看他：“龍衛(wèi)兵，是你，啥事？”
“來來，二蛋哥?！饼埿l(wèi)兵朝他悄悄招手。
“啥事，我正值班呢?！彼麛D出門縫，肩膀上掛著一把長桿子槍。
“哥，哥，來，拿著?？?，拿著。我告訴你……。”他咬著他的耳朵說話，我聽不到他們說的什么。
“哎呀，不行呀。要是上頭知道了，你我都完蛋?？刹桓乙?，你拿走?！彼妄埿l(wèi)兵推推搡搡的做什么交易，我看不明白。忽然，龍衛(wèi)兵高大的身影矮了半截，我定睛一看，他跪在那人面前。那人急忙拉他起來，嘴里慌里慌張的答應(yīng)：“好了，算我給你做個順?biāo)饲?，有人過問我可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可不要害我?！?/p>
“哥你放心，出了任何事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和哥有關(guān)的，放心?！饼埿l(wèi)兵朝我勾勾手。我站起來跑過去，他還在點頭哈腰的陪笑臉。
“哥，這是我弟，他就是想進(jìn)去瞧瞧，不會出什么紕漏，有我呢?！?/p>
“好，最多二十分鐘一定要出來，快去?！彼戳宋?guī)籽郏烙嬕矝]看出什么異樣，放心的放我們進(jìn)去。
我悄聲問他怎么說的，他讓我別管，趕緊找陸晉鵬。感激他為我做的一切，過去糟糕的形象頓時高大起來，化為友情的紐帶，原來他是一個樂于助人的好人。他提醒我時間不多，讓我趕快找?？墒俏艺冶樵鹤诱局娜?，沒找到陸晉鵬。
“陸敏，找到?jīng)]？”龍衛(wèi)兵焦急的壓著嗓門喊。
“沒呢，是不是你記錯了，他不在這里?！蔽乙仓?。
“不可能啊，前兩天才看了材料?！彼芸隙憰x鵬在這兒。
“那……?！蔽铱粗锩娴娜?，眼睛急出淚來。
“好好，別急，我們再找找?！彼闯鑫业拇嗳?。
“陸晉鵬，陸晉鵬……”他扯著嗓門喊了幾嗓子。被他的聲音嚇到，拉拉他的衣角。
“沒事，你這樣找是找不到的，等等。”他回過頭安慰我。
“你們找小陸？我知道他在哪里?！币粋€穿著犯人衣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近鐵絲網(wǎng)，靠近我們。
“你知道他在哪里，找他過來吧，就說他家里人來看他，一會就要離開?！饼埿l(wèi)兵說話簡單直接。
“麻煩你，說他姐姐帶的話。”我補(bǔ)充一句，希望陸晉鵬會明白是我來了。
“哦，我去幫你們叫他出來?！蹦侨它c頭往另一扇鐵門跑去。我和龍衛(wèi)兵背對著鐵絲網(wǎng)蹲下，以免目標(biāo)過大。
“不要擔(dān)心，以那小子的智力一定明白話的意思?！彼矒嵛医乖甑那榫w。
“誰找我？陸敏在哪？”陸晉鵬咋咋呼呼的亂喊。
“你吼個屁喲，這邊來?！饼埿l(wèi)兵轉(zhuǎn)過身喝他。
“是你個癟三，是不是又要找老子麻煩，你……?！?/p>
“陸晉鵬，你叫喚什么？”我轉(zhuǎn)過身，抬高帽檐。
“你，你是誰，我不認(rèn)識你，你……。”陸晉鵬蹲下身子看我。“你，你，你沒事！”他認(rèn)出我來，淚水奪眶而出。
“我沒事?！彪m然一直反感他在人前人后老是說我是他媳婦，但和我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幾年，姐弟感情還是不錯的。
“陸敏，是你嗎？你還活著，是真的？”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伸出手掐自己的臉。
“哎喲！是真的。哎，是我媳婦，想死我了。”他對我總是那樣沒有正經(jīng)。
“誰是你媳婦，你再這樣我就走了，以后都不來看你?！蔽夜室鈿馑?/p>
“哎，別別，媳婦。不不，陸敏，陸敏，你活著我就謝天謝地了。聽說你為了救我，竟有膽殺人。”他滿臉堆笑，眼里還有淚花，當(dāng)然他不知道我那么做的真正原因。如果他知道我為了救他被玷污的事，恐怕會越獄再去殺他第二次。
“嗯，問你個事。你知道白冰在哪？我要見他?！蔽蚁蛩蚵牥妆遣皇窍颀埿l(wèi)兵說的那樣，和劉薇在一起生活。
“白冰？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應(yīng)該還在金河口的吧，去找過了啦？”觀察他的眼睛，的確不知道白冰的近況。
“沒去找，另外再問問你聽爸媽說過我的身世沒有？有沒有線索找到我的親身父母？”不明白自己為何沒有對他說實話。
“你想知道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爾偷聽他們的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标憰x鵬尊重我，對我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你說說?！蔽蚁肼犅犓德爜淼钠问遣皇呛臀抑赖膶ι咸枴?/p>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下午，他還小，但是記憶卻很好，大概跟他從小愛看書有關(guān)。爸媽認(rèn)為他還在午睡，在無事閑聊。說到兒子想要吃那種外國進(jìn)口的點心，等兒子醒來帶他去吃。屋里藏著一些金銀首飾，好像是陸敏的親身父母送她來的時候贈送的。因為國民黨的軍官去臺灣避難，只能帶一個孩子去臺灣，因為他還有家人需要搭乘飛機(jī)一起走，飛機(jī)上位置有限。他們說送些財寶，請他們善待他們的女兒。爸媽收下金銀財寶滿口答應(yīng)替他們好好照顧孩子。
陸晉鵬告訴我，他見過爸挖后院那棵大槐樹下的箱子。爸走后他本想去偷挖出來，但又怕被爸媽發(fā)現(xiàn)，也就沒敢去做。只是他在埋東西的地方做了記號，時間久了也沒有再去打那個箱子的主意。
后來，他單獨問過媽關(guān)于我的事，父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也像書里寫的那樣，大軍官，大財主，或在我身上做了記號，以便于后來找。媽說哪有什么記號，只不過聽他們的口氣，應(yīng)該還有一個很小的孩子跟著他們一起走，留下這個大的。陸晉鵬又說出一個重要線索，那個女人舍不得離開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個軍官卻說快些走，飛機(jī)不等人。那個男人看也不看一眼我，拖著那女人頭也沒回的走了。聽到這里，身世之謎也逐漸露出些痕跡。
“陸晉鵬，有人給你送東西。”一個聲音在叫他。
“這又是誰？”陸晉鵬很高興今天來看他的人有點多。
“我下次再來看你，走了啊。”和他道別，不忘壓低帽檐往外走。
“陸敏，你看看那人是誰？”龍衛(wèi)兵叫我往接待室外看。我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人身影好熟悉。
“那不就是你要找的白冰？”對，是他，我的石頭哥哥。我偷偷看他，不修邊幅，頭發(fā)長而卷曲，我怎么覺得他變得好陌生，但是唯一不變的是他的衣衫整潔。
龍衛(wèi)兵看著我，我拉著他擋在我前面，隔開他的視線。
“走吧，我不想見他?！贝掖页隽舜箝T，我心里矛盾極了，蹲在等的地方。龍衛(wèi)兵見我不說話，他欲言又止。
大概陸晉鵬見到他，提起剛才見過我。他火急火燎的跑出來追我，沒想到我離他那么近，他卻沒有看到。人與人最遠(yuǎn)的距離就是心的距離。
自言自語的說笑
唏噓這結(jié)局
恰好落了雨
恰好遇見你
對的時間對的人
管它世易時移
拈來春雨沉醉
柳枝夾岸依依
一地殘香說純粹
風(fēng)拂過念你如昨
休說無關(guān)風(fēng)月
此情長相惜
寂寥長夜燕來啾啾
釀詞半闕春光渲泄
海棠紅花依舊
相思如何寄
眼眸里長醉
夜色闌珊微醺
人間風(fēng)景曖昧
春色為誰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