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 子∽∽∽娟子∽∽∽娟子∽∽∽
我雖然稱娟子為姑，但實際上她只比我只早出生了二個月。因她父親與我爺爺是親兄弟，稱姑是自然的。但我從來不稱她姑，就與別人一樣稱娟子。娟子的爸身材魁梧，濃眉大眼，曾在陳明仁手下?lián)诬娦韫?，聽說官至處長。在抗日戰(zhàn)爭中，跟隨陳明仁南征北戰(zhàn)。解放戰(zhàn)爭爆發(fā)前，以我太爺病重為由而解甲歸田。因家無存款，且為人豪氣，對親戚朋友有求必應，加之不善農(nóng)耕勞作，幾年時間便將祖?zhèn)鲙资€農(nóng)田賣得只剩幾畝。而且自持讀了十二年長學，脾氣倔，與土改干部關系處理不好，結果劃成分時得了一個破產(chǎn)地主。娟子的媽媽瓜子險，丹鳳眼，身材苗條，是周圍幾十里地有名的美人。娟子長得極象她媽，黑眼珠一閃一閃，皮膚白嫩白嫩，只是臉上有幾粒芝麻大小的麻點，但這更使人覺得可愛。一九五七年以前，農(nóng)村糧食充足，人們相處融洽。娟子和她爸爸、媽媽、姐姐、哥哥一家五口住在姚家老屋東邊西橫屋五間房內，生話過的甜甜蜜蜜。
一九五八年，我和娟子一同背起了書包，上了東沖民辦小學。說是小學，實際是四個年級只有一間教室，一個完小畢業(yè)的老師。上每一堂課，一個老師需分別教四個年級的語文、算術，只有唱歌課，四個年級可一致授課。娟子很聰明，上課時，她把四個年級的一起學了。舉手回答問題時，她往往搶答三四年級問題?？墒呛镁安婚L，娟子的父母得罪了人們背地里稱為猩猩的生產(chǎn)大隊大隊長，被作為頑固不化的地主分子、反動軍閥批斗，被打的吐血暈倒，被從五間瓦房趕出，搬到自已蓋的茅草豬圈里。猩猩早對娟子媽垂涎三尺，無奈娟子媽死活不從，娟子爸要與他拼命，于是他便殺雞給猴看了?？蓱z的是本來活潑可愛的娟子也受到了四個年級搗蛋同學的欺壓，而變得沉默寡言，盡管我為保護她而經(jīng)常與人打架，因比人小了幾歲，往往被打的鼻青臉腫。
到了一九五九年，全國大修水利。市集中全市財力人力修建XX縣XX水庫。我們生產(chǎn)大隊由猩猩帶隊，猩猩指命娟子爸媽到水庫挑土。娟子爸挨斗被打傷后，身體一直不好，加之冰天雪地，又餓又累，實在挑不動，便經(jīng)常受到猩猩批斗暴打，后被斗死在工地。娟子媽哭了三天三夜后，在工地附近投塘自盡了。 娟子爸媽死時，娟子的姐正在上中專，十二歲的娟子哥以全校第一名成績剛考取了初中，猩猩不準他讀，八歲的娟子也被迫輟學。
一九六O年，天大旱，水庫干了，水塘底干得開裂，我們喝水，只能在塘底挖井，一瓢一瓢去舀。樹木枯萎，禾苗旱成干草，幾乎是顆粒無收。公共食堂定人定量，我和娟子定量為每天三兩米。這三兩米，還要被生產(chǎn)隊長、保管員、炊事員等克扣，到我們肚里，只剩下不到每天二兩米。只餓得我們兩眼冒金星，手腳腫得象饅頭，碰到青草等一切認為可吃的，就撈了往嘴里送。我有父母，可到處去挖白菜蔸、剝樹皮等度饑荒，但娟子無父無母，且為黑五類，只能干餓著。有天，我發(fā)現(xiàn)一丘田里干死的稻桿上的空谷殼里，偶爾有幾粒半飽滿的谷粒，高興地喊上娟子一起去采。正在我們一邊采，一邊吹，一邊往嘴里送的時候，沒注意猩猩悄悄來到我們身后，一只手抓住娟子頭發(fā)，一只手揪住我的耳朵，把我倆象擰小雞一樣，擰到了姚家老屋的前坪。然后將大前門關上，從竹掃把上扯下幾根竹條，脫掉我們褲子，把我倆放倒在地上，滿嘴酒氣地大聲叫罵著：“兩個狗崽子，竟敢偷生產(chǎn)隊糧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和娟子大哭，心想這下完了，整個老屋的人都出工在外，沒人來救！可是屁股怎不痛呢？側過頭一看，猩猩正在把娟子扳著肚子朝上，而娟子死活要把屁股朝上，于是猩猩就撲頭蓋險地亂打。好在我倆的撕心裂肺的哭叫聲正好被路過的新任大隊書記聽到了，他在娟子家做過短工，熟悉姚家老屋，從側門進來把我倆救了。
庚子年中月中三夜撰于星城
作者簡歷： 姚建剛，字秉德，湖南星城人，湖南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珠津貼專家。中國詩詞學會會員，中國當代文學學會理事，己由線裝書局、中國高教出版社等出版《麓山松廬文集》、《麓山松廬詩詞散文集》等專著九本，曾獲中華詩詞大賽特等獎和省部級科技進步一等、二等獎勵（排名第一）十五項。
主編：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