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建安別裁】《詩經(jīng)~大雅~板》——淺說大雅正聲之二 中國歷史上,知識分子處于一種非常尷尬的處境中,從上而言,天下方圓都是皇權(quán)領(lǐng)地,從下而言,商賈耕作,都屬于百姓,知識分子作為一個獨特的階層,在天地之間是沒有自己能獨立統(tǒng)領(lǐng)的資源的。 對上而言,知識分子秉持“以天下為己任”的信念,以不卑不亢的姿態(tài)與皇權(quán)抗衡,以維護自己的尊嚴和氣節(jié),讓自己在尷尬的處境中避免淪落為皇家的“奴才”。 這是一把雙刃劍,如果皇權(quán)認可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這個歷史使命和社會責任,它就是皇權(quán)統(tǒng)治的衛(wèi)道士,如果不能認可這一身份,它就是與皇權(quán)抗爭的思想和行動上的武器。 這一思想歷經(jīng)千百年的錘煉洗禮,已經(jīng)被知識階層廣泛接受成為類似信仰的大道,仁者得其氣節(jié),如孔子,智者得其利刃,如魏征,勇者得其激勵,如那些面諍廷死的無數(shù)忠臣良將。
“以天下為己任”是信念,讓知識分子勇于擔當起屬于自己的社會責任和歷史使命,“以天下為己任”也是藝術(shù),讓處于尷尬境地的知識階層得以維護尊嚴保全氣節(jié)在皇權(quán)蓋天的世界里伸張自己的意志,是他的精神使命更是他處世修身的最佳出路。 對下而言,知識分子堅持“為民請命”的立場,以不倨不傲的雅量保持風度,取得勞動階層的信任、尊重和擁戴,給自己贏得從社會獲取生活資源的資本。 對于不生于皇家的知識階層來說,如果沒有“以天下為己任”的自覺意識,就沒有社會位置,不肯回歸勞動者的隊伍,就只能淪為皇家的“奴才”。 作為不稼不穡的“幫閑”階層,如果沒有“為民請命”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就會淪為侵吞百姓勞動成果的寄生蟲和吸血鬼。 所以,大雅正聲,從來就是用“以天下為己任”的社會責任感和“為生民立命”的歷史使命感來激勵、鼓舞的知識分子的氣節(jié)和骨力,是千百年知識分子進取入世修己正德的大道和法門。這是一條不偏不倚不高不下的“狹路”,進一分則近乎媚骨,退一分則失之冷漠,不偏不倚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是大雅正聲的精髓。
或許《板》中的相關(guān)內(nèi)容和具體政議的現(xiàn)實意義已經(jīng)隨著時代變遷而漸次模糊了,但大雅正聲的胸襟氣度和凜凜風骨,卻成為千百年來鼓舞后代前仆后繼的精神力量和源泉。 李白和杜甫能成為中國詩壇上的集大成者,除了藝術(shù)上的完美,更有他們從自身修為到入世進取中,對大雅正聲的傳承和發(fā)揚,那種不計匹夫之位卑,敢為天下之先,不顧自身之窮達,能以蒼生為念的大仁和大勇,正是千年雅道的正聲風節(jié)。 后世文人對清凈閑適和寄情山水情有獨鐘,把大雅之風解作寄情山水和放浪形骸,與正統(tǒng)精神相抵牾,嘲笑正統(tǒng)精神為腐儒,近代更動輒以“洗腦”來羞辱正統(tǒng)之道。 殊不知,要真正不拘不礙地清凈閑適,要像莊子那樣“餐風飲露”不沾世俗資源,否則據(jù)香車寶馬之位而修清凈閑適之身,難免出賣名節(jié)換取資源,吃的無異于“嗟來之食”,與風雅何干?要真正地寄情山水放浪形骸,得如陶淵明那樣親力親耕,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否則與寄生蟲何異? 繞開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氣節(jié)而賣弄陶淵明的寄情山水,這樣的“風雅”,有識之士不齒,這也是白傅晚年恥談白裴唱和而取新樂府之聲作為自己的代表作品的原因,以白居易的“風雅”,也終于明白“以天下為己任”“為生民立命”既是知識分子純潔進取的精神向往,更是尷尬處境中不得已的歷史使命,不肯不愿承擔這一使命,或者稍有偏頗,便會淪為無行無德的典例,被歷史羞辱讓后代有識之士扼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