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文同一聽就明白了，說：“你說得是阿朱吧？她可是個好女人?！?/div>
何琪一聽就火了：“她是好女人？難道我是壞女人？”
老四何玨趕緊用腦袋遮住手機的畫面說：“三姐夫呵，你好多了？”她頭一次這樣叫他，又和那邊的兩個妹妹嘎嘎大笑起來，老五何琳說：“三姐夫出院可得去你家住幾天呵？”這是話里有話，因為那年何琪提出要帶男朋友到她家住，她說人家“狗扯羊皮”。
何琪和賴文同戀愛看似男方主動，經(jīng)常騎車來找他，其實是女方主動，她一直在琢磨和男朋友把那件事給辦了，都赤誠相見咋能不和人家辦那種事兒呢？
在一個寒冷的冬天，一輛破舊的長途汽車顛顛簸簸從長春出發(fā)，車?yán)镒么蠖嗍谴髦菲っ弊?、穿著軍大衣、拿著大件行李的農(nóng)民，有句歇后語說“拿著鞭子上火車——老趕”，還真有拿著鞭子上汽車的，弄得這兩個人直想笑。他們倆的裝束很特殊——何琪那天頭戴一頂英式女禮帽，腳登一雙高腰黑皮靴，上身穿著一件翻毛羊羔皮上衣，下身穿著一條藍(lán)色牛仔褲，偎在賴文同懷里，看著就象一只哈巴狗。賴文同穿了一件黑色的皮風(fēng)衣，是向朋友借的，大圍脖遮了半張臉，看著就象一個美國西部片里專救美人的牛仔。風(fēng)雪不斷從關(guān)不嚴(yán)的車窗外刮進(jìn)來，她們就摟得更緊。
“車上的人都在看我們呢，可千萬別讓老鄉(xiāng)們受刺激呵?！焙午饔盟赜械姆绞阶猿暗?。
汽車停在了一個被風(fēng)雪包裹著的農(nóng)村小集鎮(zhèn)。這是賴文同見到過的最破、最舊、最臟的地方，滿地的積雪和住戶隨便傾倒的垃圾和臟水相混合，結(jié)成了一層層說不清是什么顏色的冰，街上的行人連他們的狗都說不清是什么顏色。他真納悶：在這樣一個地方怎么會誕生如此漂亮的姑娘和她那精彩的表演和清新純樸的文字？
剛到傍晚鎮(zhèn)上的商戶就都關(guān)了門，只有稀微的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出來。何琪領(lǐng)著賴文同走到一棟青磚房的飯店門前向里張望，指道：“那個收拾桌子的就是我大姐?！辟囄耐高^窗戶看到了屋里一個忙碌著的婦人，說：“我們進(jìn)去看她?！焙午髡f：“被我大姐發(fā)現(xiàn)就熱鬧了！”
她們又向街邊子走去，何琪在一個小矮院墻前站住了腳，噘起小嘴說：“這就是我家?！彼囄耐@開正門，讓他把她抱起來向院子里看，賴文同問：“看到了嗎？”她下來擦著眼睛說：“我看見我媽了。”賴文同問：“你哭了？”她說：“還不是因為你？”賴文同忍不住笑——這是個沒斷奶的小女孩！
她們來到離鎮(zhèn)子幾里地外的二姐家時天色已黑，二姐何瑤見到她們愣住了：“你們這是……”何琪把賴文同推到她身邊：“這是我男朋友，小賴。”“你男朋友？”二姐象遇到外星人那樣從頭到腳打量了這小伙子一番，才對屋里喊道：“孩兒們，你三姨兒來了！”這時，從里屋噼里啪啦跑出三個小女孩，一片清脆地喊著：“三姨、三姨夫！”
“哎——！”何琪一個個抱起她們來親。
何琪有點怕她二姐。她二姐是個鄉(xiāng)村教師，二姐夫是個鎮(zhèn)政府的干部，他們既有農(nóng)民的自留地，又有城市的戶口；既享受著鄉(xiāng)村教師的待遇，又有政府官員的門路，小日子過得很富。這二人一來算是家里的貴客，他們已經(jīng)吃過晚飯，卻還殺雞、燒炕，一陣忙活。女孩們就不失時機地在火炕上給她們表演節(jié)目?！拔覀儺?dāng)年在大車店就這樣?！焙午髋d奮地對賴文同說。
二姐家的三個女孩中最漂亮的是小三，眼睛長得又大又黑又亮，就象兩個葡萄珠兒。何琪叫她“小黑孩兒”——她是超生的，這也是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特權(quán)，沒人舉報就沒事兒。賴文同看到二姐家墻上的相框里鑲著許多老照片：何琪的父親長得有點像俄羅斯人，她的母親身材矮小卻干凈利索，她二姐有一張“鐵姑娘照”，和當(dāng)年的電影《春苗》中的女主角一樣；剩下的四姐妹（老三何琪、老四何玨、老五何琳、老六何瑜）賴文同就分不清了，當(dāng)年她們長得都差不多，一水兒的小美女。菜好了。一大盆小雞燉蘑菇和幾個小毛菜，二姐夫已經(jīng)喝過了，又盤腿上炕陪“三妹夫”喝酒。吃完飯，何琪幫助二姐把碗筷撿下桌，等二姐那邊熄了燈她才把賴文同拉進(jìn)對面屋，她不開燈，把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的，說：“你先躺著，不許看呵?！本陀盟芰洗蛄伺锜崴M(jìn)屋，賴文同知道她在干什么，心里一陣狂跳。何琪點亮了兩支紅蠟燭，閃閃的燭光把滿屋都照通明，真象新婚的洞房。在紅彤彤的燭光里，賴文同又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何琪那兩只結(jié)實的小乳房和被紅褲頭提得高高的臀部，他真想再畫一幅《丁香4》。
“我們對蠟燭說句話?！焙午髡f。
賴文同眼前立即浮現(xiàn)出電影《阿拉爾罕》中那對新人讓月亮作證、在雪山腳下舉行露天婚禮的情景，他說：“我永遠(yuǎn)愛你并不辜負(fù)你?！?/div>
何琪沒起誓，說：“你看那紅蠟燭真會流淚。”就把賴文同拉進(jìn)了被窩。
何琪決定找朱麗談?wù)?。她想：“我為賴文同做得也差不多了，等他這次病好了，債也還清了，如果朱麗真和他有一腿的話，就讓他們過吧。”她打車來到朱麗的公司，多給司機十塊錢讓他把她叫出來，兩個和同一個男人睡過的女人就在一家小茶館里說話。
“何總找我有事兒？昨天我們馮總喝多了，真的，他一天三頓酒，從未清醒過，可他這個人心不錯?！敝禧愒瓉硎莻€場面上的人，見何琪約她已經(jīng)猜到了幾分也不驚詫。
“賴文同這個人怎么樣呵？我們和他可能會有合作?！焙午鞑恢涝撛趺刺姿脑?，就這樣問。
“他呀？”朱麗是施工員出身，說話嗓門大，小臉也隨著聲音紅潤起來，好像賴文同就坐在她對面?！澳悄辏腥私榻B賴總和老馮見面，說有個特大的工程，老馮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賴總拿下，就是找個小姐陪他，把他灌醉了上床，這合同就肯定能簽，在我們這個行業(yè)這也不叫事兒?！?/div>
何琪像咽了只蒼蠅，她雖然在文藝圈里混過，聽過也見過他們的一些齷齪事兒，自己也不算保守，卻沒想到工程圈的事兒更讓她惡心。
“我一見賴總，是個文化人兒，就沒忍心。那天他們喝了一天的酒，又跳了好幾場舞——那時候酒店的包廂里就有舞池，也有小姐，我怕他失身，就把他領(lǐng)回了我家?！敝禧愓f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何琪想說：“你怕他跟別人失身，就跟你失身了？”問：“你沒發(fā)現(xiàn)他的工程是假的？也沒阻止老馮給他錢？”
“也不能說工程是假的，就是有點不靠譜。他一不懂房地產(chǎn)開發(fā)，二不懂基本建設(shè)，三不懂項目管理，四不懂資本運作，就是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畫效果圖，這不是做夢嗎？可是我當(dāng)時沒把這話告訴老馮？他的錢來路不正，誰花不是花？”
何琪暗吃一驚，世上還有這樣的人？讓她老板賠了二十萬都不在乎？問：“那賴文同跑路你知道嗎？”
“當(dāng)時工地上砸傷了人，要出好多醫(yī)療費，可他賬上一分錢都沒有，怕工人打他，也怕警察抓他，就跑了路。他只和我一個人打了招呼，我當(dāng)時只有四萬塊錢，就取了給他，他說什么都不要，聽說他去了海南。說話是十年前的事情?！敝禧愓f完又用一對鈴鐺眼看著何琪，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何琪問：“那你現(xiàn)在結(jié)婚了嗎？”
朱麗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結(jié)不結(jié)婚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何琪上下打量了一下朱麗，發(fā)現(xiàn)她穿了一身的名牌時裝，很艷也很俗，就對自己說：“讓他們過幾天就好了，不打翻天才怪呢！”問：“那你們后來有聯(lián)系嗎？”
“沒有?！敝禧愅ｎD了一下才說：“您說他得了癌癥？可能我今生今世都見不到他了?！?/div>
何琪想像了一下十年前的朱麗，才三十多歲，是個既保持著不諳世事的單純，又有相當(dāng)?shù)拇采辖?jīng)驗的年齡；她能在賴文同畏罪逃跑的時候資助他，她能在大家都說他是騙子的時候理解他，她能在馮永剛這樣的流氓企業(yè)中站住腳，也算個女爺們！問：“那如果能再見到他，你想和他破鏡重圓嗎？”
朱麗又一笑，露出了一個女工頭的老辣，說：“何總，如果您能見到他就代我向他問個好，我們本來就不是一種人，只是一夜情罷了，大家都忘了就好了?！?/div>
何琪是個不會嘮家?？Φ?，她找個借口就撤了，回來時覺得很輕松，也笑話自己：“我和賴文同一分手就是十年，也不該讓他為自己守身如玉，再說了，除了我也沒人看得上他，特別是現(xiàn)在?！毕胂脒€是應(yīng)當(dāng)為這件不順心的事兒找找平衡，就一個人去看了場電影。
作者簡介
歐陽如一，規(guī)劃師、建筑師、作家、詩人。
創(chuàng)作了大量文學(xué)，包括小說、詩歌、電影劇本等，近作有：
一、長篇小說
1、長篇系列間諜小說《天生間諜》
2、長篇系列情感小說《生死戀》
二、自由詩集
1、自由詩集《我的神》
2、自由詩集《大海，我的愛人》
三、長篇史詩
1、長篇史詩《大航海時代》
2、長篇史詩《周頌》
主播簡介
王曼，主任播音員，現(xiàn)任廣播電視臺首席播音員，系全省“十佳”新聞工作者、全市廣播電視學(xué)科帶頭人。平緩、準(zhǔn)確、流暢、飽滿的聲音，已成為我市廣播界的一張名片。創(chuàng)作、主持的一百余篇播音作品獲得省級以上新聞獎，其中，主持播出的《奔馳在二十一世紀(jì)的跑道上》獲國家級一等獎。電視專題片解說也得到各界朋友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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