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與粽子
如果打開楚辭
那些千歲的字，從書縫里跑出
告訴你，夫子的憂和恨
如果把楚辭放在江河里
波濤就會聽到字兒的呼喚
但無法洗清夫子的冤屈
把一片片水生生的艾葉
裹進糯米和紅棗
你就會看到一座座江南的小山
放進汨羅江里去煮
就會聞到楚辭的味道
一個個輪廓分明的粽子
記住了五月五
記住了一個憂民報國的名字
在華夏的大地上，飄香
我品著端午的粽子
仿佛嘗到了屈原磨出楚辭，粒粒的墨香
也仿佛讀懂了汨羅江的水
那淚的悲憤和愁腸
屈原，自從你遠走水國
與龍王飲酒高歌，吟詩作賦
可苦了汨羅江
一千條江，不與它相交
一萬條河，不與它來往
老屋
禿樹上的鳥巢，與破舊的小屋
站在夕陽里，老去
一間老態(tài)龍鐘的屋子，坐在孤獨的時光里
它的愁，落進了游子的心底
被耳環(huán)扣著的兩塊木板
一把望斷愁腸的鎖，等著匙回家
庭院里，落滿了褪色的葉子
落滿了薄薄的鳥鳴
沉淀出一份冷清和凄涼
燕子，堂前屋后地飛
也沒有誰為它的一聲呢喃
解開心愁
一口古井，水和月光生銹了
衰老的轱轆，也喊不醒那根枯死的繩索
墻壁駁落，歲月滄桑
門前的一條小路，被青黃不接的野草擠痛
除了一片月光守門
就能聽點門縫的風(fēng)聲
我走進空蕩蕩的屋子
在沙發(fā)上，打洞做窩的老鼠
瞬間，搬走了自己的響聲
炕上的灶螞
穿東躲西，逃出了我的影子
堂屋中央，掛著父母的遺像
他們望著我，一聲不吭
燃著香火，我跪著，疼痛的淚，打濕了我的哀痛，悲傷和愧疚
端午
這天，艾葉，找到了自己的市場
這天，菖蒲掛在窗欞上
這天，一粒粽子，記住了一個人的名字
這天，一個頂天立地的民族，記住了一個人的名字
夫君的名字，刻在汨羅江的水碑上
翻開水頁，一本楚辭，裝滿憎恨和憂傷
汨羅江，那是屈原的血脈，澎湃著不倔的強音
汨羅江，那是屈原的水鄉(xiāng)，依然心懷故里與龍王傾訴衷腸，淚水成河
鑼鼓喧天，龍舟共濟
追趕著一支支號子
追趕著一條江河
追趕著一個人的靈魂
野草裹著糯米，紅棗，枸杞……
包成有棱有角的風(fēng)景
掛在窗前，如風(fēng)鈴般搖響
龍舟，粽子
是一種祭祀文化
我把粽子讀成了楚辭
又把楚辭讀成了粽子
把菊花種在汨羅江上
把哀思，悲痛和懷念灑在江水上
點一盞心燈，祈福波濤，一路走好
花甲父親
弓著腰，彎著背
與鐮刀，鋤頭，草帽在黃昏里，勞作
難道這就是你的人生嗎
每次看到你，額上的皺紋，溝溝壑壑
臉上的風(fēng)霜，太陽涮黑
頭上的蘆花，被風(fēng)翻讀成辛酸和財富
沒有誰，給你揉揉，挑起風(fēng)雨的梁骨
沒有誰，給你修剪，裝滿泥巴的指甲
沒有誰，給你做壽，獻一朵鮮花
煙袋里，裝不完你的思索，清貧和苦澀
煙灰里，也稱不出你的春花秋月，含辛茹苦
你的那支嗽叭煙，煙霧
飄出的都是酸楚和甜美的故事
這一切的一切，你從沒留下半點怨言和嘆息
你走過了這么多年的風(fēng)雨和坎坷
但疼愛和牽掛，如你衷愛的黃土，永不褪色
父親，己逾花甲
該休息了，可你心閑不住
瘦弱的背影，翻耕那片土地
幾根硬骨頭，種在泥土里
父親，一窩不孝的子女
也要陽春白雪
為你舉行一場盛大的朗頌會
每一個節(jié)目，詮釋著你的感恩和大愛
那時，跪在你的膝下，祈福
再給我二十年，一百年
我也要做你幸福的兒子
清明
今天是陰陽，黑白，放假重逢的日子
恩恩怨怨，悲悲戚戚
在綿綿密密的細(xì)雨中
作一次徹底的了斷
我拎著油菜花，蔥蘢的麥
帶點哀思，悲痛和懷念
到龍井山去看望我的母親
山頭隆起，那是母親的土坯屋
門前的那棵幽竹瘋長著我的思念
青草翻新，一朵野菊花
默念著我的祈福
豎起比山還高的那塊石碑
是母親的戶口簿
多像一座無字山喲
刻下母親的風(fēng)花雪月
母親愛土地，衷情一生
把瘦弱的背影，交給了泥土
把溫?zé)岬臏I水，交給了田野
把披星戴月，含辛茹苦，交給了苦澀的人生
泣不成聲，我燒著冥紙
那旺盛的火苗，如血
在我的體內(nèi)，飛翔
三根香火，拉長了我的傷悲
驀回首，我看見守墓的幾只麻雀
在苦楝樹上，議論紛紛，是譴責(zé)，還是一個衷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