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歐陽如一（中國）
本期主播：王 曼 （中國）
海外頭條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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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系列情感小說《生死戀·半生緣》
——歐陽如一
第二十一章：
何琪睜開迷離的睡眼，看到得是一張熟悉的面孔，是丈夫賴文同。她聽見他輕聲說：“醒了？”她閉上眼睛想了想，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臨睡前還看過窗外，是落葉紛飛的秋天，明明是丈夫有病，自己怎么會躺在病床上呢？
何琪的中下腹部不斷發(fā)生脹痛，讓她正臥、側(cè)臥、俯臥、怎么躺著都不是，她這回才真正體會到了丈夫當(dāng)初被病痛折磨的滋味。她有時會讓丈夫把病床搖個角度，讓她半躺半坐，可不到十分鐘她又會讓他再把她放平，因為她的腰就像斷了一樣支撐不住身體。她想起每次和丈夫去看牙，丈夫都恨不能鉆到椅子底下，打麻藥也不行，何琪就笑他小膽兒。而自己鉆牙補牙都不用打麻藥，醫(yī)生說沒見過她這么堅強的。她身體的底子一直很好，小時候每天早上四點就起來練功了，跑步、壓腿、劈叉、拿大頂、翻跟頭、打拳、還有戲曲的一招一式，一練就是一上午，從來都沒感到過累；她和賴文同談戀愛的時候一走就是一天，無論是在大太陽底下還是風(fēng)雪交加的夜晚，從未叫過苦。她經(jīng)常說：“我身體咋這么好呢？”可是今天，她躺在了丈夫一年前的病床上，得的是和丈夫一樣的病——結(jié)腸癌轉(zhuǎn)肝癌，難道真就應(yīng)了她們當(dāng)初開的那個玩笑，她們倆總得有一個人得病，現(xiàn)在輪到她了？
“想喝水嗎？”她聽見丈夫問。
“謝謝?！彼氏抡煞蚪o喂的水說。
何琪有著強烈的求生欲，即使在他的腹部被一群老鼠撕咬又有無數(shù)根蟲子鉆進五臟六腑的時候。她想：“我們的好日子才開了個頭，我怎么會死呢？”她心里特別有數(shù)，上次丈夫病了一年，轉(zhuǎn)過三家醫(yī)院，做過兩次手術(shù)，北京的權(quán)威醫(yī)院都給他判了死刑，說他活不過一周，他不是一天天好起來了嗎？就像那次走張家界的玻璃棧道，丈夫看到腳下是萬丈懸崖就不敢走了，她卻挺胸昂頭走了過去。人哪，如果知道結(jié)果是生，就不會怕死。反之，如果知道自己必死，也不會輕生，所以，無論誰說你死后會進天堂或有來世你都不會放棄在世的每一天。照這么說宗教和哲學(xué)有什么用呢？而如果你真的在死亡的門檻上邁過一回就會成為圣人，懂得珍惜生命、熱愛生活、奉獻家庭、善待所有人并不再犯和以前同樣的錯誤，有什么比把人從死神手中解救出來更有功德呢？
“我想喝點小米粥?！彼龑囄耐f。
賴文同蒼白的臉上立刻生動起來，操起手機說：“老五，你三姐今天好多了，想喝小米粥，快點呵！”
“把鏡子拿給我?！焙午鲗囄耐f，卻用眼睛瞄著她丈夫的身體，好像在偷窺別的男人，就像當(dāng)年在一群繪畫者和模特中偷窺他那樣，竟有點小沖動。那年賴文同都五十一歲了，出院半年就恢復(fù)了得病前的體重，八十公斤，從背后看簡直是條壯漢。何琪相信自己如果不在了他很快就會有新人，她丈夫現(xiàn)在可是國內(nèi)美術(shù)界的名人，找他畫肖像的名女人很多，她怎么會不堅守崗位呢？她在丈夫舉著的鏡子里看到了自己：僅半年時間她就老了好多，以前能瞞個十來歲，四十五看上去像三十五，現(xiàn)在看著卻比丈夫歲數(shù)都大，像個五十多歲的黃臉婆。最令她難過的是原來滿頭烏黑茂密的頭發(fā)都失去了光澤，并且發(fā)際線有點上移。她還用余光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埋著兩根管子——輸液管和導(dǎo)尿管，還有感不到的，屁股上包著個尿不濕，這是絕對不能讓她的畫家丈夫看到的。何琪不讓賴文同伺候她，說：“你是做大事兒的，這活讓老五老六干?！迸媚墙銈z不高興道：“三姐，關(guān)鍵時刻得讓姐夫表現(xiàn)表現(xiàn)了，要不然他怎么知道心疼你呢？”她說：“你姐夫得畫畫，咱們農(nóng)家大院還指著他呢?！币幌氲剿齻兺砟甑拿篮蒙睿@姐倆就沒怨言了。
賴文同拿出口紅來給妻子涂嘴唇，說：“數(shù)我媳婦俊?！焙午饔米齑桨芽诩t抿勻，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說：“現(xiàn)在不化濃妝可不行了?！彼麄儌z同時想起剛認(rèn)識的時候賴文同每次見到何琪都說：“你的眉毛和嘴唇真好看?！边@傻小子竟不知道女人們普遍在用眉筆和唇膏。后來他看到何琪化妝驚詫得不行，見她用原色的粉底遮蓋一下臉上的細(xì)褶，再打上點淺淺的腮紅和眼影，再用粉刷把它們慢慢揉均就“天生麗質(zhì)”了。何琪不讓他看她化妝，卻說男人有三大美事：聞香、喝湯、看女人梳妝，又把他饞得不行。后來他們生活在一起了，何琪開始還每天給他變個樣，后來只抹個口紅就得了?？赏ㄟ^看何琪化妝賴文同有了心得，他給他畫中的女人也這么畫，竟也畫得天生麗質(zhì)，并且能從內(nèi)心里活出健康來?，F(xiàn)在何琪又不讓丈夫看她化妝了，因為她換了一種化法：濃妝艷抹——她的小臉多褶并且灰暗，也只能在上面“刮膩子”了。
醫(yī)生來查房了，呼呼拉拉來了一大群，他們問了她一下排便、疼痛和睡眠的情況就走了，例行公事。
何琪是半年前發(fā)現(xiàn)自己潛血的，到海南省人民醫(yī)院一檢查竟然是結(jié)腸癌中晚期，她對賴文同說：“我的病就是你傳染的?！睂ε畠好髅髡f：“沒關(guān)系，去杭州市人民醫(yī)院?！彼诤贾葑鐾晔中g(shù)后又安慰姐妹們：“沒事兒了，去四平市中醫(yī)院就行了?！碑?dāng)她知道在四平檢查出癌細(xì)胞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肝部，說：“結(jié)腸癌轉(zhuǎn)肝癌的概率占60%，中晚期治愈率占70%，做介入式治療就行了，我家小賴就是這么治好的，我的運氣不會比他差。”醫(yī)生們都佩服她的主見和勇敢，還有樂觀——她經(jīng)常會跟病友們現(xiàn)身說法，讓他們對手術(shù)和化療不懼怕。可有時她痛得實在受不了了，就想：“上帝呵，你這是在懲罰我嗎？”就一條一條反省自己從小到大做錯的事情，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個難得的好人，除了跟賴文同做了些離經(jīng)叛道的事兒，但現(xiàn)在都成美談了，連上帝都姐妹賴文同這個壞蛋怎么會不理解他的好女兒何琪呢？今天，她像一個新人那樣醒了，哦清醒而又無病痛的生命是多么美好？一如在茫茫的夜海里看見燈塔、在無盡的隧道里發(fā)現(xiàn)飛鳥、在生命的盡頭聽到新生兒的哭啼……
何琪除了頭部哪里都不能動，就用微弱的聲音把丈夫叫過來，說：“你能幫我做點事嗎？”
賴文同問：“你要不要皈依基督教？我得病時老五的教友們經(jīng)常來替我禱告。”
何琪說：“我要你去趟西安，看看明明到底是怎么回事?！?/p>
賴文同知道女兒明明在那邊遇上了麻煩，幾次說來看媽媽都沒來，最近又不接電話，他就打電話給她的同學(xué)，一個在陜西政法大學(xué)讀書的海南小男生，這才知道有一個黑社會——就是那個無緣無故送她手機的人纏上了她。
賴文同說：“你看這樣可好？讓明明的親爹去一趟，哪怕咱們出費用呢？我過去如果發(fā)生了沖突，名不正，言不順?！彼氏铝讼旅姘刖湓挘骸拔疫B她的繼父都不是。”
何琪咳嗽起來，說：“你不就是孩子的親爹嗎？我就要你去?！?/p>
賴文同笑了，說：“是，她對我比對她親爹都好。”
何琪的五妹何琳笑呵呵地推門走了進來，說：“三姐，你今天可好多了，一會兒俺們教會的姊妹會來給你做禱告，你問問我三姐夫，要不他早就放棄了?！彼靡粋€大保溫杯裝了小米粥，還給賴文同帶了不少好吃的，聽何琪執(zhí)意讓賴文同去西安，說：“姐夫得照顧你，讓王民去不就得了?！?/p>
何琪對何琳說：“以后你和老六輪流照顧我，你三姐夫去了西安還得回海南畫畫，有急事再叫他過來。”
何琳說：“我們照顧你倒沒事兒，就是得問問醫(yī)生讓不讓我三姐夫離開?！闭f著向賴文同擠擠眼。
他們倆一起來到了走廊。
何琳說：“姐夫，你不能走。我剛剛問過醫(yī)生，我三姐這次比你上次重，她不感覺疼是末梢和下肢的神經(jīng)都壞死了，她腦子突然清醒可能是……”
賴文同的眼淚唰一下流了下來，說：“誰得病也不應(yīng)該她得病呵！”
有護士走過來，說：“15床叫你們?！?/p>
他們一起回到病房，床上的病人氣喘吁吁地說：“我知道兇多吉少，文同，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現(xiàn)在就走，我要聽到明明親口跟我說話?！?/p>
賴文同抹淚道：“你說去我就去，你可千萬要好好的！”
何琪已經(jīng)很累了，閉上眼睛說：“關(guān)鍵的時刻全靠你了。”
作者簡介
歐陽如一，規(guī)劃師、建筑師、作家、詩人。
創(chuàng)作了大量文學(xué)，包括小說、詩歌、電影劇本等，近作有：
一、長篇小說
1、長篇系列間諜小說《天生間諜》
2、長篇系列情感小說《生死戀》
二、自由詩集
1、自由詩集《我的神》
2、自由詩集《大海，我的愛人》
三、長篇史詩
1、長篇史詩《大航海時代》
2、長篇史詩《周頌》
朗誦簡介：
王曼，主任播音員，現(xiàn)任廣播電視臺首席播音員，系全省“十佳”新聞工作者、全市廣播電視學(xué)科帶頭人。平緩、準(zhǔn)確、流暢、飽滿的聲音，已成為我市廣播界的一張名片。創(chuàng)作、主持的一百余篇播音作品獲得省級以上新聞獎，其中，主持播出的《奔馳在二十一世紀(jì)的跑道上》獲國家級一等獎。電視專題片解說也得到各界朋友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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