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盡滴思親淚，媽在天堂知不知
媽媽，你在那邊還好嗎?
文/ 曹石峻
母親出生于古城西安城皇廟后頭，一個叫桃胡巷子的財東家，從小過著不愁吃不愁穿，無憂無慮的生活，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有著母親的足跡。在那個黑暗的，人吃人的舊社會，由于家遭大禍，母親嫁到了白鹿塬上我們這個窮家，由資產(chǎn)階級變成了無產(chǎn)階級，從一個啥都不會干的大家閨秀，成為了能織能紡的勞動婦女。
母親是一位大腳女人，外祖母受辛亥革命以后進步思想的影響，沒給母親纏腳。母親從小就接受著中國傳統(tǒng)式的教育，所以她對娃娃們要求的很嚴。
我小時候很調(diào)皮，經(jīng)常惹母親生氣。生氣歸生氣，母親還是耐心的說服和教導(dǎo)。記得有一次我拿了一雙筷子坐在炕上胡亂敲，母親先是用眼睛斜著一瞅，見我沒有反應(yīng)便給我講，小孩敲不得筷子。灶火爺今天原諒了你，下一回再還敲，灶火爺發(fā)怒了就要將鼻子掐掉。母親這么一說，把我嚇的趕緊放下筷子，再也不敢敲了。
有一天母親沒在家，我一個人覺得沒啥好玩。為了驗證母親說的話是真是假，我拿起筷子敲了敲，然后用手摸了摸鼻子，鼻子沒掉，我又敲了幾下，鼻子還在。這時候我才明白了母親是在哄我，她是讓我聽話學(xué)乖。
有一年春節(jié)，母親帶著我去給親戚拜年，在路上她叮嚀我，到了親戚家見了長輩要有禮貌，不能白搭話，要怎么怎么稱呼。吃飯時菜擺上桌，大人未動筷子，小孩不能先下手。夾菜時不能從盤子中間亂翻，要從盤子邊沿夾，夾起了就不能放下，不得挑三撿四。吃飯時大人說話，小孩不能插嘴，要不然親戚會說這娃沒規(guī)矩。
母親在做針線活時，總愛念叨孫中山的遺囑，那時候我聽不懂其中的意思，以為"余致力"是個人名字。母親告訴我:"余就是我，致力就是干大事"。幾十年后，當我讀起孫中山的遺囑時，眼前便浮現(xiàn)出母親做針線活時的幻覺
讀小學(xué)二年級的那年，有一天放學(xué)回家，我拿著一本《首戰(zhàn)平型關(guān)》的小人書念，母親在一旁邊搟面邊聽。當我念到“我們怎能袖手旁觀"時，因不明白是啥意思，便向母親請教。母親告訴我:“打個比方說，倆娃在打錘，過路的人不拉不勸，而是站在偏岸兒看熱鬧，就叫袖手旁觀"。
小學(xué)二年級結(jié)束后，我考上了三年級，進入了大廟里的完全小學(xué)。學(xué)校是設(shè)在一個大祠堂里，村里的人都叫它大廟。母親帶著我去報名，一路上不停的給我叮嚀:"大廟不像澇浮沿兒上的一二年級，三個村的大娃碎娃，學(xué)的好的，學(xué)的差的都有。跟學(xué)習(xí)好的娃在一起會上進，跟學(xué)的不好的留級生在一起耍會倒退"。母親一邊走一邊說，我不停的點著頭。
60年代生產(chǎn)隊試種紅苕喜獲豐收，晚上一家人坐在火炕上，吃著熱騰騰的，又甜又面的紅苕，母親邊吃邊說:“舊社會門囗來咧賣紅苕的，吆喝著熱紅苕，熱紅苕，誰能買得起吃得起。多虧共產(chǎn)黨解放了窮人，要不然咱今黑咧還能坐在炕上吃著這么甜的紅苕，你們長大以后不管到啥時候，都不能忘本"。
1970年那年推薦上高中，我沒有被推薦上，心里氣的不想吃飯臥床不起。恰恰在這時，村里一個被推薦上高中的同學(xué)要考試，來借我的作文，我借給人家后，心里很后悔。母親便開導(dǎo)我，既然能借給人，就不要后悔，不要眼紅嫉妒別人。這片地種的包谷長不出來，就到另一片地里去種麥子，只要你努力，不怕吃苦，老天爺是有眼的。
后來還真是趕母親的話來咧，第二年春天，只有十五歲的我，就早早參加了工作。臨走時的先一天，母親一邊幫我拾掇鋪蓋行李，一邊叮嚀，到了單位后，見到年齡大的人要叫師傅或老師，遇到不懂的事要多向老師請教，和老師講話時不能坐著，要站著，站，得有個站像。不能油腔滑舌，打牙撂嘴，要虛心，要規(guī)矩，不要驕傲。
我參加工作不久，母親被選為生產(chǎn)隊的婦女隊長，風里雨里吃苦在前。把輕活給社員們干，把重活留給自己。有一次我休假在家，生產(chǎn)隊放工都大半晌了母親才回到家里，我當時很生氣?！叭思胰龐鹆鶍鹬恢肋^好自己的日子，誰像你，一心撲在生產(chǎn)隊的事上，把咱家的事全放到一邊"。母親聽后生氣的說:“你碎碎個娃，思想太不好咧，年輕輕兒的就有私心，長大咧還了得。大家相信我才選我當隊長，既然當了這個隊長，就得上工走在人頭呢，放工走在人后頭，要打鐵先得自家的骨頭硬，要不然，咋去說別人"。
母親時常教導(dǎo)我，“做人要講良心，不能忘了別人對你的好處，那怕是一點點，都要永遠記著。如果有能力，就要加倍的償還，人不能忘恩負義。與朋友結(jié)交，對方今天請你吃頓飯，你明天得還人家一頓飯，不能老想著占人的便宜。朋友之間，不能走的太近，過于熱火咧，誤會和矛盾也就來咧。淡淡常流水，釅釅不到頭"。
“過日子要勤儉，不能鋪張浪費，不能吃咧今兒不顧明兒，手里有的時候，不能忘了沒有的時候。不能像有些不知道過日子的人，外頭逮咧一個轱轆雁，屋里頭丟咧一只老母雞"。
母親過去所說的，在今天想來，不是真理，也算是真理。她留下的精神財富，我一輩子都吃不完，用不盡。
母親，我的第一任老師，你的教導(dǎo)，我永遠不會忘記。
作者簡介
曹石峻，原名曹世俊，西安市長安區(qū)人。平生喜愛戲曲、文學(xué)、詩歌、音樂、繪畫，少年時即進入專業(yè)文藝團體，從事舞臺美術(shù)設(shè)計和繪景。后研習(xí)中國畫創(chuàng)作，畫風寫實，作品雅俗共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