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并非笑話
文/李立綱
那年,老江退休了,組織上調(diào)我去接他的工作。移交完畢,我對老江說:A科的人我不太熟,就怎樣搞好這工作給予些指教。聽了,老江沉吟了一下道:指教談不上,經(jīng)驗有一點,就一句話——三分治,七分養(yǎng)。我說這不是對付病的態(tài)度么?他笑了:一個道理。遂不再說。
進A科沒多久,鄰座的老K聽說我老婆在火車站售票,求我為他弄張重慶至廣卅的臥鋪票。我說有點為難,眼下老婆單位正在大張旗鼓地整頓路風,就不整,老婆那兔兒膽也不敢。沒容我說完,老K的臉就晴轉(zhuǎn)陰,嘴上一個勁地說:不行就算了!
幾天之后,總公司要一個物資安排計劃,有幾個數(shù)據(jù)要老K提供。我找上門去,她愛理不理,不咸不淡地道:沒出來,過幾天再說。幾天后我去,仍沒出來!碰了個軟釘子,我心里明白:不就那張臥鋪票么!
幾周過去。一天,坐對面的大S請我去街上大明星影視廳看小電影。說是最新香港艷情片——《魂斷裸女》,特刺激。我說上班時間,頭兒知道了不好。聽了,他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聳聳鼻頭,扭頭而去。
第二天,這事不知怎么被科長知道了,大S被叫去狠狠地剋了一頓?;氐睫k公室,大S就當著老K小H小M的面,大聲嚷嚷,說科里出了猶大,請大家務(wù)必當心云云。聽著,我心里特氣,但他又沒指名道姓,我只好隱忍。
某日,一份調(diào)查表下來,是我和大S的事??崎L面前,大S信誓旦旦,保證和我同心協(xié)力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拿出來。那知,一下來,大S就怪相畢露,悄悄搞自已的,搞好后就去科長那兒邀功。我一個新手,好不容易弄成了,遲了幾天??崎L不悅,說了些話。退出時,科長說:小李哪,新來乍到,得和科里的同事搞好關(guān)系和團結(jié)呵,搞好了,工作才能順利地開展嘛!
一錘砸來,我的心猛地一跳,倏地,我記起了老江臨別時的那句三七開的贈言。那晚,我沒睡著,一直咀嚼著老江的這句話……
醍醐灌頂!
那以后,我每天僅用三分的精力去“治”工作,而用七分的精力去“養(yǎng)”同事之間的關(guān)系。只要科里同事有事,無論公私,我都自告奮勇,不遺余力地幫忙。老K的丈夫是個生意人,滿世界跑,需要什么火車票,我都會借老婆之名為他買,哪怕通宵排隊也毫無怨言;大S想看小電影,不分艷情槍戰(zhàn)、科幻懸疑……無論上班下班,只要他一聲召喚,我就會屁顛屁顛地趕去;小H的媽病了,我會不厭其煩地為她跑醫(yī)院,找最好的醫(yī)生;小M的舅子出車禍,我會七彎八拐通過朋友的朋友為他找到交警隊的ⅩⅩX擺平這事。辦事需打點,我拿,毫不心疼……
嗨,說來也怪,當我花上七分的精力去“養(yǎng)”同事間這些雞零狗碎的事兒后,我與科里同事間的關(guān)系竟好得如同親親愛愛的一家人。我工作中需要一個數(shù)據(jù),需要一個資料,大家都會滿腔熱情,廢寢忘餐地為我提供,為我查找,本職工作再忙,也能先我后己……凡此種種,舉不勝舉!每當這時,我就會想起江老先生的臨別贈言。
姜,還是老的辣呵!
幾年過去,總公司調(diào)整機構(gòu),我因為年輕能干,人際關(guān)系不錯,有名牌大學文憑,被總經(jīng)理看上,任命我為B科科長。接我工作的是一個新分來的女大學生。移交完工作,她撲閃著一雙晶瑩的眸子問我:李老師,能告訴我一些搞好這項工作的經(jīng)驗么?望著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和透著一股子稚氣的年輕的臉。我說,經(jīng)驗我沒有,倒是我的前任就這留下了六個字:三分治,七分養(yǎng)。
聽罷,她咯咯咯地笑將起來:李老師真會開玩笑,這不是治病之道嗎?我正色地說,並非玩笑,同著一個理吶!
好多年后,我所在的這家有著數(shù)千人的國有企業(yè)破產(chǎn)了。破產(chǎn)原因很多,這,是不是其中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