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 城
文/阿堅
“進城”是過去的一種說法。這個“城”,當(dāng)然是渝中母城。
而“進城”這句話,真乃久違又久遠了,遠至50年前我的少年時代。
從菜園壩、朝天門亦或從上清寺、兩路口,都可直抵解放碑下,無論從何方,無論你趕車坐船,抑或我這樣爬火車頭來,一經(jīng)腳落這鬧市,頓然就有了“進來”的感覺,別樣與新鮮。雖無城門,雖不系鄉(xiāng)下人,心里還生幾分的怯:解放碑的崽兒拽得很。
進城不常有,逢年過節(jié)來之。所以進城一次,興奮許久。多由菜園壩徒步,爬坡途中,總要肅穆地凝視“張國富烈士紀(jì)念碑”,少年的英雄情結(jié)又重了幾分。兩路口的寬銀幕電影院,是一道矗立而靚麗的風(fēng)景,總感覺高不可及,與我們的俱樂部、露天電影相比,到底寬敞多少?一路上行,文化宮與少年宮,依稀記得讀鐵小時,被學(xué)校選送少年宮的合唱團,唱“我們是共產(chǎn)主義的接班人......”,唱“讓我們蕩起雙槳......”觀音巖的觀音,為何難覓身影?通遠門對面的若瑟堂,每每望見那尖頂,總會想起“一只繡花鞋”的傳說。重慶賓館,只能佇立“新華日報”的街沿相望,不敢靠近,長輩有叮囑,這不是一般的旅館,一般人進不去的。終于抵達解放碑下,心會狂跳,猶如登上珠穆朗瑪峰......
佇立解放碑下,聆聽鐘聲的敲響,猶如天籟。
這解放碑實在好耍,僅劇場就甲乙丙丁——重慶、勝利、實驗、解放軍,還有不只唯一的“唯一”電影院數(shù)家……僅此看電影的耍事,就將郊區(qū)的我們蓋了。
解放碑,是好吃的,更是文藝的。
喔,一個懵懂少年,難得進城來,相伴的多是想象與羨慕。
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城里的供給穩(wěn)定,郊區(qū)則差些。每逢買不著菜油時,我就要爬火車進城,盡長子之責(zé)。一個酷暑里,在捍衛(wèi)路買了菜油往回走,饑渴難耐。記得找補了五分錢,卻搜遍口袋無影。走著走著,忽感鞋里有異物,脫下一瞧,恰是那枚五分硬幣!原來荷包有洞,硬幣順勢而下落入鞋里。這五分錢,當(dāng)年是可以解饑渴的,所以記憶至今。
說及進城的事,想起1951年,我的父母站在解放軍駕駛的大卡車上,高舉“支援大西南”的旌旗,唱著“年輕人,火熱的心......”數(shù)百人輾轉(zhuǎn)多日,翻越烏蒙的“七十二道拐”,抵達長江之南的海棠溪。在隔江的城外,領(lǐng)隊的父親站立石階上,高聲喊道:“明天,我們就進城?!边@句話,頓然洗去父輩們的一路風(fēng)塵,又一群北方佬與下江人,次第融入這山水之城。
光陰荏苒。渝中母城展開其雙臂,迎來四方八面的異鄉(xiāng)人,像黃桷樹一樣,扎根于母城的街巷。
一座城有一條江護佑,可知足亦。被兩江環(huán)抱的渝中母城,當(dāng)大幸大興??梢姲腿水?dāng)年筑城這山水之間,乃遠見卓識也。
因為,山的挺立與水的包容,構(gòu)筑了母城的精神與胸襟。此乃母城永遠屹立心深處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