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風(fēng)鑼鼓(散文)
文/周洲
碧空如洗,一望無際的黃褐曠野,死一般寂靜,宛如茹毛飲血、宇宙洪荒時期,深深埋葬著我們祖先頭蓋骨的黃土地。
突然,起風(fēng)了——狂卷的黃土煙塵扶搖翻滾,漸漸彌漫了遙遠的地平線。
煙塵中,出現(xiàn)了一群紅白皚衣,赤銅盔甲躍動著的精靈,他們背著鼓,擎著鑼,歡騰昂揚,霎時,狂風(fēng)怒號,雷電轟鳴,原野崩裂,地震山搖,猶如千軍萬馬驚天動地,浩浩蕩蕩地殺將而來。

這就是名馳遐邇的晉南威風(fēng)鑼鼓。
不可能再有比這更雄渾壯觀的聲色了。不可能,絕不可能再有了。自從盤古開天地,世上有多少壯觀景觀被歷代文人騷客不止地描述,不盡地贊嘆。當(dāng)我在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邊緣徘徊,當(dāng)我含著熱淚,手捧著一抔溫馨的黃土,夜色沉沉,遙望遼闊而古老,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在巍巍太行、呂梁山間,一條蘇醒的金光四射的巨龍在騰躍,在怒吼,那是力量與希望化身的神龍!那些淳樸善良,堅韌倔強的人們,以這特有的音響語言,

大膽地向千山萬嶺發(fā)出挑戰(zhàn)!
這就是氣勢磅礴的威風(fēng)鑼鼓!
汾河亙古不息地流過晉南大地,滋潤肥沃了這一片遼闊的田園,也養(yǎng)育了兩岸世世代代聰明勤勞的人民。古老的汾水,最有資格證明發(fā)生在這塊土地上的一切。相傳堯舜禪讓時,鑼鼓就已初具早期雛形,唐堯每年到霍山避暑,當(dāng)?shù)孛癖娋鸵澡尮淖饔投Y儀。周武王封管叔于霍國,演鑼鼓而示其威。正是如此,汾河流域人民在無數(shù)世紀(jì)的歲月里。前赴后繼堆壘文明基石,完善了鑼鼓藝術(shù)。聽,力拔山兮威風(fēng)凜凜的鑼鼓震響了!勇士們在出擊,在突圍,在沖殺,在鏖戰(zhàn),在歡慶,這是由遠及近的歷史的回聲,這是傳統(tǒng)沉淀與現(xiàn)代文明碰撞的音響!我感受到她的博大恢弘,她的渾厚壯烈,我的心在震蕩,在顫栗。鼓聲中,我看到赤日炎炎,地裂苗焦,古人裸身跣足,高抬龍王木龕,匍匐在熱地禱跪祈雨;鑼聲中,我聽到夕陽下唐太宗李世民揮師南下的戰(zhàn)旗獵獵,馬鳴蕭蕭。鑼鼓聲中,你可見《詩經(jīng)》里坎坎伐檀的鶉衣奴隸,灑下如雨的汗水,可見《陳涉》中殺聲震天揭竿而起的蒼顏義軍。他們是浩蕩的江河,是飛瀉的瀑布,是永恒的音律,是經(jīng)久的雷鳴,那綠的鑼,黃的鼓,紅的纓,黑的鼓身,金的銅釘,那結(jié)實發(fā)達的肌肉,剽悍強健的腰身,飛花旋轉(zhuǎn)的棒槌,打出了日月星辰,江海潮汐,打出了四季麥?zhǔn)?,萬物爭榮!

幾千年歷史長河中,威風(fēng)鑼鼓是人民苦難的哀怨,是斗爭勝利后的歡慶,是炎黃子孫發(fā)出的吼聲。是黃土高原上不朽的史碑。這樣一群櫛風(fēng)沐雨的雕塑,這樣一群百折不撓的人民!這樣一個正氣浩然的民族!
汗珠在裸露的古銅色肌膚上閃光,堅毅緊咬在小伙子繃直的腮邊,黃衣、皇冠、黃皮膚、黃鼓、黃鑼、黃土地、黃的風(fēng)采,黃的魂魄,笑傲藍天,打響了——威風(fēng)鑼鼓!天昏地暗,日月斂光。震裂了五千年厚重的歷史壁壘,烈火中涅槃后嶄新的重生,燒散了白云,劈開了群山。一團黃色的風(fēng),一陣黃色的雨,忽而聚,忽而散,張張弛弛,變幻多端,鏗鏘隆隆,有如江海掀巨浪,蛟龍搏長空,共工力士撞山,霹靂電閃雷鳴。沉睡千年的黃土高原被驚醒了!緘默的火山噴發(fā)了!熔巖奔涌,湮沒了一切苦難與不幸。黃土高原站起來了,像個頂天立地?zé)o比碩大的巨人,巍然屹立于華夏大地之上,敲吧,打吧,威風(fēng)鑼鼓,盡情地宣泄,盡情地迸發(fā),你排山倒海,你橫沖直撞,你鋪天蓋地,你百無禁忌,三百面鑼鼓發(fā)出一個震天巨響,風(fēng)起云涌,大地在顫抖,整個黃土高原成了一面碩大的鼓,高舉起翻天覆地的巨手,什么坎坷,什么痛苦,什么荊棘,什么天地鬼神,什么耶佛儒道,什么文明愚昧,什么腐朽神奇……打出一個新天地,打出一輪新太陽,打出一個偉大輝煌的精神,打出一個堅定不渝的信念,打出一個顛撲不滅的真理!
啊,我的威風(fēng)鑼鼓,你正如咆哮中的黃河,多少次在我的心上撞響,喚醒了我火一樣的熱情,沸騰了我奮斗的一腔熱血!

無論我走到哪里,你總是在我的心中,在我的夢里無休止地轟鳴,
無休止地喧騰。
威風(fēng)鑼鼓——
你是古老的生命強音;
你是開拓者的浪浪氣勢;
你是一曲永恒的求索之歌;
你是驚心動魄無畏的宣言!
威風(fēng)鑼鼓,你這令黃河兒女引以為豪的千年鑼鼓,你這使中華民族無比振奮的八面威風(fē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