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歐陽如一（中國）
本期主播：王 曼 （中國）
本期主編：佳璐
圖片選自百度
長篇系列情感小說《生死戀·半生緣》
——歐陽如一
第四十一章，一個人的日子
賴文同在孤獨中渡過了一個個沒有何琪的夜晚。
以前也有這種情況，何琪到外邊旅游，每年一次，一走就是半個月，那是海南日報的福利。賴文同就非常不愿意一個人在家，他家的屋子大，有那么多門，他會關上每個房間的門，把自己房間的門也插上。他不怕黑暗，卻怕門多的房間，總擔心突然會有一道門打開，出現(xiàn)點什么。何琪發(fā)現(xiàn)后就說他“小膽兒”，她始終比他勇敢。那是在她活著的時候，現(xiàn)在她走了，他又想她又怕看到她，她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五月的天很長，六點鐘還天光大亮。賴文同從畫室走回家，開門之前就有點緊張，好象能聽到屋里何琪走動的聲音。每次何琪一聽到他用鑰匙開門就會響亮地在屋里喊一聲：“回來啦！”如果何琪在廚房里忙，沒聽到他開門，他也會說一聲：“?！?！”現(xiàn)在他用鑰匙開門，屋里沒有一點聲音，他說：“琪兒，我回來了！”沒有人回答。他這才意識到她的確走了，毫不留情地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他進屋環(huán)視著這個他們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家，到處都是她在時的痕跡：沙發(fā)上坐過的皺紋、桌子上擺放的東西、床和被子隨便疊放的狀態(tài)、衛(wèi)生間她用過的牙具、廚房里她洗過的杯盤……都是她在時那樣。他們共同生活了十三年，是那么恩愛。有人說太恩愛的夫妻很難走到頭，這回他信了。他想起曹寓的話劇《雷雨》中的周老爺，他有一間房永遠不讓開窗戶，家具也永遠保留著原來的樣子，就是為了紀念走了的前妻。人們批評他虛偽，賴文同現(xiàn)在才知道人的感情就是多個獨立的房間，總有某個房間保留著一份專屬的情感，是永遠洗刷不掉的。
賴文同坐下來想想何琪，她給他總的印象就是笑——莞爾的笑、靦腆的笑、調(diào)皮的笑、回眸的笑、抿嘴的笑、放聲地笑……以前何琪曾為自己太愛笑犯愁，因為她有時在舞臺上會笑場，剛到海南日報時她也因為太愛笑引來許多非議：笑點低、沒城府、不深沉、太輕浮、挑逗人……后來她真就運用自己的美貌和笑拴住了他。他們也有過吵嘴的時候，他也想過不過拉倒，何琪卻是那么好哄并會哄人，就因為她的笑——相逢一笑泯恩仇！今天她走了，他才發(fā)現(xiàn)問題的嚴重：這世上居然再也沒有她那么美的笑容和好聽笑聲了，這讓他怎么打發(fā)剩下的日子？
賴文同吃飯一向簡單。早上起來徒步去兩里地以外的昌樂花園的家，他的畫室，畫一氣，八點鐘到肯德基吃六塊錢的營養(yǎng)早餐，幾種粥換著吃，有時也吃漢堡包加熱豆?jié){；中午就吃開水泡方便面，生吃黃瓜、西紅柿、火腿腸，再煎個雞蛋，營養(yǎng)搭配，也不錯。他十分鐘就能做好并吃完一頓飯，然后就睡午覺，睡覺對于他一直比吃飯還重要；晚上也會在外邊吃一頓，但得找個不認識的何琪的朋友陪著，要不菜都沒法點，算改善生活。帶回的剩菜放到冰箱里，熱熱還能吃一頓，做個大米飯就行了。何琪非常擔心他的飲食，總和姐妹們說他不會照顧自己，她現(xiàn)在可以“眼不見心不煩”了——這是母親說他的話，現(xiàn)在他一個人，和兒子賴輝雖在一個城市卻不常見，他自由了。
吃完晚飯賴文同會到院子里散步，和自己的影子。金盤路，他和何琪走遍了那里的大街小巷，包括人跡罕至的水塘和農(nóng)田，記下了?？诿總€季節(jié)樹木和花草的變化，還有他們當時的心情；龍昆南路，他和何琪頂著炎炎烈日去建材市場、電器市場、家具市場、窗簾市場、勞動力市場，為了節(jié)省每一分錢，建設他們本不需要那么奢侈的家；海秀路、新華南路，濱海大道……他們經(jīng)常會去看文藝演出和電影，開始他們會為表演和劇情設計爭得面紅耳赤，何琪會說：“嫌片子不好？有本事你寫一個?！蹦赣H如果在場也會咐合說：“嫌雞蛋不好？有本事你下一個?！彼婢筒环猓瑢懗鰜砗蠛午饔中λ骸翱慈思易錾赌阕錾?，看人家拉屎你呲牙?！薄蔡晃拿髁耍〗裉煜肫饋硭麄冎g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有趣，包括她對他的挖苦、諷刺、批評和打擊。后來他們的興趣和觀點完全相同，就像是對方肚子里的蛔蟲，他們親得已經(jīng)不能再分開。
賴文同習慣早睡，不到九點就會躺下，讀一會兒《圣經(jīng)》，唱幾首贊美詩，可是他不信主，因為主帶走了他的女人。他做這些完全是因為想何琪。他和何琪的睡覺習慣不同，他必須蓋腳，她喜歡蒙頭；何琪經(jīng)常會被夢“魘”著，嗚啦嗚啦說不出聲來，后來她信了主，就不被夢魘了。
何琪這一走，賴文同經(jīng)常會半夜起來，不管幾點都會一個人去畫室，他經(jīng)歷了?？谧疃嗟娘L雨之夜，有時遇上臺風會掀起他的雨傘，并讓他看到大樹拔根而起，那情形真恐怖。他從不失眠，只是一醒這個家就呆不下去了，到處都是何琪的影子。
何琪一走賴文同的油畫創(chuàng)作就進入了一個高峰期，“丁香系列”、“哈爾濱風光系列”、“黑龍江女杰系列”同時畫，并且全有感覺。有時他畫得入神會說：“何琪，你給我倒點水”、“親愛的，你看我畫得怎么樣？”回頭一看嚇了一身冷汗——身后空無一人。
女兒明明和她五姨何琳、六姨何瑜來了。明明說：“我們主要是來看你的，我媽的東西凡你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我們就拿走。”他看到那姐倆帶了好幾個大袋子，好象是搬家公司的，就說：“我只要兩件你媽媽的舊衣服，還有我們倆的照片，她的日記可以復印給我，還有我們買的書——那些繪畫和文學的書你要也沒用，其它的我都不要了?！泵髅髡f：“行?！彼桶炎约鹤〉牡胤健Ｄ喜▓@的鑰匙給了她，說：“你們來了正好替我整理整理東西，我這幾天在畫室住?！焙瘟障蛩麛D擠眼，說：“三姐夫，房間這么多，你就在家住唄？”賴文同說：“我這幾天要趕工，你們可自己照顧好自己呵?！本妥吡恕?/p>
過幾天賴輝過來說：“爸，我去昌茂花園怎么發(fā)現(xiàn)咱家的門換鎖了？”他過去一看，不但鎖被換了，保安還明確地對他說：“何明明來找過我們了，出示了房子的產(chǎn)權證、她媽媽的離婚證、她和她媽媽的戶口本、她媽媽的死亡證明，通知我們除了她誰也不許進這間屋?！辟囄耐痛螂娫拰γ髅髡f：“女兒，你不讓爹地回家啦？這房子肯定是你的，可我還有好多東西在里面?！泵髅髡f：“爹地，我著急走了，過些天還會回來，放心，你的東西都在?！边^幾天賴文同外出歸來，發(fā)現(xiàn)他畫室的防盜門竟被換了，他去找小區(qū)物業(yè)，物業(yè)說：“何明明來找過我們了，出示了她媽媽的遺囑和房產(chǎn)證，這套房子是她的財產(chǎn)，她還要求我們不能讓你進入?！辟囄耐哪X袋“嗡”地一下就炸了，這個天真善良的小姑娘、這個和他那么親的好女兒、這個法律專業(yè)大學的畢業(yè)生、這個和她媽媽一樣信主的孩子、這個著名外企的法務人員怎么會干出這種事來？他對物業(yè)說：“我買這套房子的經(jīng)過你們都知道，我在這里裝修你們也知道，我在這里住過并且每天都來工作你們也知道，這是我的家呀！”物業(yè)說：“沒辦法，畫家先生，您可以起訴，我們得聽法院的?！?/p>
賴文同一個人站在暴烈的太陽地里，張著兩雙空手，人完全傻了——何明明連一張紙都沒給他留下，這是何琪希望看到的嗎？賴輝要找人撬開那兩處房子的門，賴文同：“你媽媽不在了咱們不能做讓人家笑話的事，慢慢和明明理論?！本腿チ速囕x家。
當天晚上賴文同用QQ和明明說話：“明明，昌樂花園的房子里有我好幾幅未完成的畫，有的都收了人家訂金。還有，我的畫具和資料也都在里面。”
明明回話：“你的東西我給你拉到別處保管了，不會丟?！?/p>
賴文同又問：“你說你媽有遺囑？我怎么不知道？她都說了些什么？”
明明說：“你怎么會知道？我媽媽病危的時候你都不在她身邊?！?/p>
賴文同明白了，就是在他被囚禁的那三個月，說他不義的聲音動搖了何琪對他的信任，明明趁機做了工作，何琪就立下了一份對他不利的遺囑。說：“我和你媽曾簽過一份遺囑，把我們倆的財產(chǎn)處置說得明明白白，我們倆所有財產(chǎn)各半，你只能繼承她那部分?！?/p>
明明說：“上一份遺囑我媽是在情急的情況下簽訂的，這份新的遺囑會取代舊的遺囑?！?/p>
賴文同說：“明明，你想過沒有？你這是把爹地掃地出門，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怎么活呢？”
明明說：“我媽說了，讓我照顧你晚年的生活，你現(xiàn)在還不至于不能養(yǎng)活自己吧？”
賴文同的眼前出現(xiàn)了四個明明：一個是在海口和他共同生活過的明明，那么親切、那么可愛；一個是在西安讀大學被黑社會欺負的明明，那么單純、那么懦弱；一個是在外資企業(yè)做法務工作的明明，那么精明、那么驕橫；一個是QQ那邊的明明，那么冷酷、那么有心機……他說：“我要看你媽媽的遺囑！”
在賴文同的一再堅持下，何明明把一份遺囑的復印件傳給了他：
遺囑
本人何琪（身份證號碼……）在神智完全清楚的狀態(tài)下立此遺囑。本人現(xiàn)將所有財產(chǎn)明確立遺囑說明：一、本人在?？谑袚碛袃商幏慨a(chǎn)，昌茂花園的房子192.02平方米、昌樂花園的房子387.84平方米，給我的獨生女兒何明明。二、本人股票余額、銀行卡余額、房租后續(xù)收益、醫(yī)保報銷款一應款項事務交由何明明處理。有以下幾項要求：1、從余款中付給本人父親每月一千元生活費，交給何琳；2、從余款中付給病中照顧我的何琳、何瑜各伍萬元，感謝她們多年來孝敬父母和為家族的付出。三、本人自1985年與賴文同相識并相愛，1999年初到一起共同生活至今，因各自有兒女，經(jīng)濟各自獨立，沒有糾葛。賴文同年富力強，有創(chuàng)收能力，一旦年老體衰、經(jīng)濟困頓，女兒何明明要盡贍養(yǎng)義務，從遺贈財產(chǎn)中拿出部分收益供養(yǎng)繼父。立遺囑人：何琪2013年4月26日
賴文同立刻把遺囑發(fā)給了父母，母親來電話說：“兒子，你就多想想當年何琪是怎么收留你的，你們的感情是那么好，明明是個好孩子，可能是思母心切，也是對你有怨恨，我來替你慢慢做她的工作。”
父親接過電話說：“你有多傻？人家娘倆商量好了都不告訴你，這人間哪里有真情？”
母親哭起來說：“何琪在遺囑中說你們倆相愛、還讓明明照顧你晚年，也算有情有義了?！?/p>
父親說：“老太太糊涂，這不就是何琪不好意思的一種說法嗎？你們是事實婚姻，報社、小區(qū)、同事們、朋友們、鄰居們都能證明，何琪掙得錢即使不花也買不起那兩套房子，咱們和明明打官司?！?/p>
賴文同就用電話正式通知何明明要和她對薄公堂，何明明在電話里冷笑道：“其實你和我媽就差一張結婚證，你打不贏。”
氣得賴文同把遺囑發(fā)給了何琳，何琳說：“我三姐愛你是沒得說，就是她有個小心眼，怕你再結婚，把財產(chǎn)給了別人。給明明也對，我告訴你一個絕對機密。”就把當年何琪和王民結婚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懷孕，為確認誰是孩子的父親她偷偷做過明明和王民的DNA鑒定，發(fā)現(xiàn)這父女的DNA完全不同；后來又做了賴文同的DNA鑒定，發(fā)現(xiàn)這繼父女的DNA完全相同。何琳說：“我三姐不讓我告訴你們，怕王民和明明受不了，卻沒想到你們父女會鬧翻。要我跟明明說說嗎？”
賴文同冷笑道：“DNA鑒定？從本質(zhì)上看我們倆沒有一點相似之處，這個官司必須打，即使輸，這關乎真情，也關乎正義！”完稿于2019年2月
作者簡介
歐陽如一，規(guī)劃師、建筑師、作家、詩人。
創(chuàng)作了大量文學，包括小說、詩歌、電影劇本等，近作有：
一、長篇小說
1、長篇系列間諜小說《天生間諜》
2、長篇系列情感小說《生死戀》
二、自由詩集
1、自由詩集《我的神》
2、自由詩集《大海，我的愛人》
三、長篇史詩
1、長篇史詩《大航海時代》
2、長篇史詩《周頌》
朗誦簡介：
王曼，主任播音員，現(xiàn)任廣播電視臺首席播音員，系全省“十佳”新聞工作者、全市廣播電視學科帶頭人。平緩、準確、流暢、飽滿的聲音，已成為我市廣播界的一張名片。創(chuàng)作、主持的一百余篇播音作品獲得省級以上新聞獎，其中，主持播出的《奔馳在二十一世紀的跑道上》獲國家級一等獎。電視專題片解說也得到各界朋友的好評。
換一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