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 恩 銘 心
——懷念馬振元老師
文/福叟(趙文瑞)
一位好教師對學生的影響,是深遠的、甚至是終生的。教我初中語文的馬老師就是這樣一位好老師。要說馬老師,還得從我寫作文談起。

讀小學時,我的各科成績都很好,可就是對寫作文不感興趣,甚至有些反感。什么《給同學的一封信》、什么《我的母親》,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搭}目 ,心煩;動筆寫,打怵。直到升入初中,遇見了馬老師,我才對寫作文有了興趣,才開始喜歡上了寫作文。
先師馬振元先生,曾任庫倫中學(今庫倫一中)語文老師。我初中三個年段的語文課一直跟馬老師學習。他中等身材,體形偏瘦,高顴骨,亮眼晴,一臉嚴肅,我們很少看到他的笑臉;他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讀起課文來抑揚頓挫、字正腔圓。同學們對他都很敬重,我對他也是敬重有加。而一堂作文課,竟讓我不僅僅是敬重,更是喜歡上了馬老師。從敬而畏之到敬而慕之、慕而親之。
那是一九六一年春末夏初吧,我們?nèi)熒綆靷愇鳒纤畮旃さ貐⒓恿艘淮瘟x務(wù)勞動。第二天,老師讓我們寫一篇參加那次勞動的追記,題目是《記一次勞動》。我說的那堂課就是對這篇作文的講評課。當時,老師在臺上講,我在座位上有一打無一狀的聽著。當然,沒打瞌睡喲。
“趙文瑞,”
突然,老師喊了我的名字。
我一激靈,趕緊站起來,心里一個勁地打鼓——“我也沒怎么著?。俊?/b>
“我問你兩個問題,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b>
“老師,我……”
“我先問你,你在作文里寫人們往工地去時,用了‘人流’這個詞,你是怎么想到用這個詞的?”
“當時去工地勞動的人特別多,馬路上人們一個緊跟一個,都往一個方向走。我想河里的水往一個方向流叫河流,那很多人往一個方向走不就是人流嗎?我就用上了人流這個詞?!蔽铱戳丝蠢蠋?,他那有棱有角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微笑,眼睛放光。我剛才還砰砰亂跳的心,立馬穩(wěn)當下來了。
“ 很好!很形象!寫作文就要把自己看到的東西進行總結(jié)概括,再用合適的詞語形象地表達出來。同學們都要學著這樣寫。”老師對我們說著,又回身在黑板上寫了“概括、形象”四個字。
“我再問你,寫大壩很高那幾句,你怎么還把老爺廟的旗桿寫上了?”老師接著又問。
“老師,我也不知道大壩有多高,只是看到壩頂高度都超過老爺廟的旗桿了,就寫了‘大壩真高啊,比老爺廟的旗桿都高’了。”
“好!”老師的笑容更明顯了,眼睛更亮了?;厣碛謱懥恕笆煜?、生動”四個字。
“寫文章是給人看的。當自己不了解一個事物的具體情況時,你能用自己熟悉、別人也熟悉的事物做比較,這樣寫既讓大家對所寫的事物有所了解,也能使文章更生動。”老師邊說邊踱到我身旁,拍拍我的肩頭,“很好,很好!繼續(xù)努力!坐吧?!?/b>

我開心地坐下,心里就像大熱天喝了一瓶汽水,別提多爽快了。我心想:“哈哈,這樣看來,寫作文還真有點意思,也不是什么難事。以后好好寫,再讓老師多表揚幾回?!?/b>
就這樣,一個詞、一句話,馬老師輕松掃掉了我胸中的茅塞,激起了我寫作文的興趣,打消了我對寫作文的反感。從那以后我喜歡上了作文 ,也經(jīng)常因為作文里用了一些好詞妙句受到老師表揚。馬老師成了我最敬重、最喜歡的老師之一。
馬老師講課講得好,寫字更是一絕。且不說那端莊流利的鋼筆字,也不說那清晰大氣的板書,單是每年元旦時校門口的節(jié)慶大字就讓人贊不絕口。
每到節(jié)慶時往校門口寫大字標語是馬老師的“專利”。元旦前一天上午,總務(wù)處的老師已經(jīng)把木制橫幅搭好。下午該寫字了,幾位老師把梯子架在橫幅上。馬老師先在地上看,只見他左走右踱,上看下看,還伸出手指比劃比劃。然后他就登上梯子,接過別人遞上的墨桶、大毛筆。馬老師先用大毛筆虛空比劃幾下,然后蘸飽墨、潤好筆,刷刷幾下,一個斗大的“歡”字就寫出來了;接著再挪動梯子,再上去寫第二個字。如此四上四下,“歡渡元旦”四個大字就寫好了。圍觀的老師和同學們熱烈鼓掌,齊聲叫好。斜陽照著紅底,紅底襯著墨字,那叫一個亮眼,那叫一個帥!我看見馬老師的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看樣子老師自己也很滿意喲。

馬老師不尚空談,不擅說教,但是他用自己的言行深刻的影響了我們,影響了我,甚至影響了我的一生。到了高中,我的作文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學校的展示櫥窗里,還不時拿到兄弟學校交流。后來我也當上了語文老師。我學著馬老師的樣子教我的學生,孩子們也很喜歡聽我的課,養(yǎng)成了很好的語文學習習慣。再拿我自己來說,就是到了今天,我寫點什么東西,也總要斟詞酌句,力求準確地表情達意,寫出來的東西起碼要讓自己滿意才行。
“長大后我就成了你”,馬老師,我的成長有您的功勞,我永遠感謝您!您是我的偶像,是我心中的明星??上菚r候還沒有“粉絲”這個詞,如果那時候有這個詞,我肯定是您的鐵桿粉絲。
一九六二年秋季開學,我考上高中,離開了庫倫中學,離開了我的馬老師,從那以后我就再沒見到他。直到有一天,我聽說馬老師因肝病英年早逝,過早地離開了他的家人,過早地離開了他的學生們。起初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是,后來的所有消息都證實,馬老師的確是離我們而去了,我因此難過了好幾天。
馬老師,您在那邊還好吧!

轉(zhuǎn)眼間初中畢業(yè)快六十年了,近六十年來,我一直忘不了馬老師。忘不了他那高顴骨、亮眼睛、棱角分明的臉龐;忘不了他那抑揚有致、充滿磁性的誦讀聲;忘不了他那登上高梯、瀟灑自如、揮毫潑墨的形象。
馬老師,您的學生忘不掉您哪!
2020.04.27

作者簡介:福叟 原名趙文瑞,1945年生,蒙古族,內(nèi)蒙古通遼市庫倫旗人;中共黨員;大學本科學歷,中學高級教師(退休多年);好讀書,喜誦讀,習詩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