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張小蓮，女，陜西省，丹鳳縣，竹林關(guān)人。70后，陜西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網(wǎng)絡(luò)寫手。代表作散文巜瘋娘》，小說巜山那邊》等。作品發(fā)紙媒網(wǎng)絡(luò)，請在頭條百度上搜索，多次獲獎。國家職工。
離別那天，渡口在飄雪
作者｜張小蓮（中國）
（一）
"怎么是你?"
這是1998年早春二月的一個早晨，二年前下崗在家受夠男人白眼的鈺兒再也著不了窩囊氣，跟隨發(fā)小南下廣州，入職于一中外合資化妝品公司。當(dāng)人事部經(jīng)理把鈺兒領(lǐng)到她的主管，公司倉管科長山子面前時，她和山子眼神一對接，倆人不約而同地發(fā)出了驚呼。
原來前幾天載著鈺兒從關(guān)中平原發(fā)出的火車行到湖南時，中等身材，質(zhì)樸的山子登上了這趟車。上車后，山子坐在了身材迷人，蕙質(zhì)蘭心的鈺兒旁邊。十幾個小時的顛簸，讓從小身體就斯文的鈺兒疲憊不堪，她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夢中，她靠在最疼愛她的過早去世的爸爸肩頭，緊緊地挽著爸爸的胳膊，感覺好安全啊!
這二年下崗在家遭受的男人的白眼，公公的指責(zé)，婆婆的指桑罵槐，下崗前女皇的待遇和下崗后從將軍到奴隸的痛苦，在大腦中一掃而光，越睡越香，直到被山子搖醒，她才知道火車已經(jīng)到站。望著山子肩膀上被她的哈喇子流濕的一大片水漬，她的臉紅到了耳根。
（二）
鈺兒走后，三十出頭的山子、看著比他小二歲的鈺兒簡介陷入了沉思。
來自湖南永州，出身農(nóng)家的他初中畢業(yè)，中等身材，相貌一般。但他自小喜歡運動，特別是對藍(lán)球情有獨鐘。雖然他個子不高，但是彈跳力非常好，傳球運球又靈活又敏捷，如果對方防守不嚴(yán)的話，他的三步上欄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加上他農(nóng)家子弟的好體質(zhì)，耐力好，速度又快。在藍(lán)球場上的突出表現(xiàn)，讓他很快在這家公司脫穎而出，愛好藍(lán)球的外國老板對他暗中觀察不久以后，終于把公司保管的大權(quán)交到了和他已成球友，朋友的山子手上。
來自關(guān)中中等城市的鈺兒，父親早逝，公務(wù)員的母親一手把她拉扯大。天生麗質(zhì)，身材迷人的她雖然從小到大學(xué)習(xí)成績優(yōu)異，但是由于單親家庭環(huán)境的影響，她自卑，不合群，獨來獨往，人送外號"冰激凌"。
上班以后，鈺兒性格一如既往，獨來獨往。因她從小吃慣了面食，對公司一日三餐吃米飯極不習(xí)慣，常常下午六點下班以后一個人去便利店買二塊廉價面包，拿到離公司不遠(yuǎn)的東江渡口，邊吃邊看巨輪靠岸。南方的夏天來的早，天也長，她一個人經(jīng)常坐到太陽落山才起身回宿舍。
山子偷偷地觀察著不期而遇的鈺兒，他不明白這楚楚動人，冰清玉潔的人兒眼神為什么那么憂郁?
終于，人間最美四月天的一個黃昏，打完藍(lán)球一身臭汗的山子一屁股坐在了正在渡口看日落的鈺兒身旁。隨同他來的還有幾罐飲料，幾包北方小吃。鈺兒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在公司里這雙眼晴總是緊緊地追隨著她。
"說吧，你想知道什么？"鈺兒面對江面，問她旁邊的山子。
"你為什么下班后不和女同事們一起逛街，一個人獨來獨往?"
"我在這里等著看海市蜃樓，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從海市蜃樓里看到我遠(yuǎn)方的女兒，媽媽。"
鈺兒的話像蜂一樣狠狠地蜇在山子心上。這一刻，他想起了遠(yuǎn)方年邁的父母，留守的妻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半晌，回過神來的山子說"我文化低，說不來大道理，生活中不是每家的燈籠都紅彤彤，我們都是蕓蕓眾生中普通的一員，上有老下有小，社會責(zé)任重大，不管生活多么沉重，活在當(dāng)下，快樂過好每一天是就對親人最好的回報。以后少想點煩心事，多和同事交往，享受大家庭的溫暖。
“太晚了，回吧?！?/p>
山子邊說邊去拉鈺兒起來，鈺兒手一縮，這下輪到山子羞紅了臉。
這一夜，鈺兒回宿舍洗澡過后不用看書就睡著了。來自異鄉(xiāng)的關(guān)懷讓她疲憊的心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此后，在公司再見到山子時她的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和同事們互動也漸漸多了起來，漂亮的人兒在任何環(huán)境都是受寵對象，退去盔甲的她越來越精神，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三）
此后，天氣晴朗的黃昏，鈺兒在她最喜愛的渡口總能等到打完球出一身臭汗的山子，還有他帶來的北方小食品，饅頭 等。他們在時光里談著工作，生活。
鈺兒從山子嘴里知道他父母雙全，妻子賢惠善良，標(biāo)準(zhǔn)的良家婦女。而鈺兒給山子講的最多的是孫少平，孫少安，田潤生，田潤葉，田小霞，郝紅梅的愛情故事，以及《紅與黑》里于連的虛偽，陰險，可憐、又可恥的人生?！秮y世佳人》里白瑞得無怨無愧的愛和等待，少年維特的煩惱，茶花女與小仲馬曲折凄婉的愛情故事等等。
山子初中畢業(yè)，他學(xué)業(yè)平平，也不愛讀書，在鈺兒的敘述中，從小聽話尊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的他才知道，原來刻骨銘心的愛情有那么大的力量，能讓草根們爆發(fā)出火山般的能量，實現(xiàn)自己人生的夢想。他心里為他自己平淡的生活感到有點遺憾。
只是從此以后，他閑時間學(xué)會了思考，對待上司再也不是一味地阿諛奉承，承而是不亢不卑。對待下屬的態(tài)度也變溫和多了，學(xué)會了人性化用人，他的老鄉(xiāng)朋友常在背后取笑他"冰激凌用什么方法把你融化了?"
也不是老鄉(xiāng)開玩笑呢，二人相處久了，鈺兒帶給他的不同流俗的精神世界生活，加上美女因素，他由開始對鈺兒的同情轉(zhuǎn)成了深深地依賴，遇事總是和她偷的商量。
而鈺兒已經(jīng)從媽媽的來信中知道了男人自她走后，和一個單身在職同齡女性走得非常近。至此，她對男人的最后一點眷戀蕩然無存，什么天作之合 、 郎才女貌的婚姻，見鬼去吧。從那時起她精神上對山子也有了深深地依戀。身在他鄉(xiāng)的倆個孤獨的人兒精神上互相依偎著。
（四）
轉(zhuǎn)眼到了八月，一個大雨飄潑的早晨，騎著單車的鈺兒冒大雨向公司趕去，由于大雨糢糊了她的視線，在一個十字路口，她沒有看清楚紅燈已亮起，正準(zhǔn)備沖過馬路的時候，一路追她而來的山子在背后猛地拽回了她的單車，由于用力過猛，慣性太大，鈺兒連人帶車甩在路邊，雖然沒有傷骨頭，但是皮外擦傷較嚴(yán)重，山子領(lǐng)鈺兒去醫(yī)院看完醫(yī)生后，替她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讓她在宿舍休養(yǎng)，他天天從公司打飯送回去給她吃。
三天后的中午，山子去給鈺兒送午飯，聽鈺兒說胳膊上的傷口疼得厲害，山子一看，由于天熱，加之那天下大雨傷口淋了雨感染了，他用手把傷口一擠，血水和著膿水一起流出來，為了把膿排凈，山子低下頭用嘴對著鈺兒的傷口吮吸起來。這一刻，山子的行為驚呆了鈺兒，人間這樣的關(guān)愛除了自己的父母以外，有多少夫妻都做不到，何況是個朋友?
鈺兒的心在這一瞬間被電流擊中了。
山子把她的傷口處理好，漱完口坐到她身邊時，鈺兒腦中過電影似地閃過她和山子神奇的相識經(jīng)過，她對山子如父如兄的依賴，山子身上純爺們氣質(zhì)對她的吸引，以及山子救她的鏡頭，自已男人的薄情寡義，各種復(fù)雜的感情一古腦地涌上她的心頭，清高，自尊的她也說不清是對山子的依賴，感恩、還是對自己男人的報復(fù)心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fù)ё∩阶拥牟弊樱煤槊}脈的眼神望著他，山子望著鈺兒柔情似水的眼神驚呆了，雖然這一刻他心里幻想了無數(shù)次??！鈺兒看著他的眼晴說"我愿意。"
"鈺兒，你怎么啦?瘋了嗎?"
"沒有，我清醒的很，你不喜歡我?"
"喜歡，喜歡，我做夢都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能害了你啊，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何況我們都有家呀。"
"你是不是男人?你個懦夫。"
"我是男人，我也不是懦夫，在我的心里，你比我的生命還重要，你帶給我精神上的愉悅是用多少錢都買不到的，這不是你的真實心思，你用這個還救命之恩嗎?我不要，我怕我今天得到了你，明天一睜眼我今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鈺兒聽著山子的回答清醒了，淚水流了下來，她松了手，山子趕緊逃離開她，但是青春的荷爾蒙在他體內(nèi)涌動，這個他暗戀了很久的有思想，高學(xué)歷，有品位的尤物女子就在他面前，但是他真的舍不得動她??！
他脹紅著臉，喘著粗氣飛快地沖出門去，他怕他再呆一秒鐘下去，就忍不住會犯下錯誤，這罌粟一樣的誘惑有幾個男人能抵抗的住。
（五）
一個禮拜過后，到假的鈺兒沒有到崗，山子一打聽，才知道鈺兒已經(jīng)跳槽去了開發(fā)區(qū)報社上班。
原來前段時間，鈺兒給開發(fā)區(qū)報投了篇稿子《天上的街市》，記錄步行街?jǐn)[地攤草根們的生活，受到主編的賞識，已經(jīng)偷偷來挖過她幾次了，因她舍不得離開山子，一直沒有下決心去，這一次，生活中潔身自好，清高自尊的她再也沒臉面對山子了，她選擇了離開。
鈺兒走后，山子上班時，常常一個人望著鈺兒曾經(jīng)的座位發(fā)呆，刻骨銘心的思念煎熬的他憔悴不堪，他常常在晚飯后一個人去渡口散步，只是他再也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了。
他也曾去報社找過鈺兒幾次，無奈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鈺兒采訪不在崗的消息。他一個人行尸走肉般活著，直到陰歷冬月底的一天，他接到鈺兒約他渡口見面的電話，才打了雞血一樣欣喜若狂地打起精神來。
（六）
這年陰歷冬月最后的一天，是周末的下午，刮著寒風(fēng)的天陰沉沉的，雖然南方的天氣暖和，但是到了冬季也一樣的寒冷。山子穿戴嚴(yán)實后，想到渡口風(fēng)大，怕鈺兒凍著，他拿上自己的一件大衣早早地趕到了碼頭。
黃昏的時候，他終于等來了三個多月未見面的鈺兒。鈺兒憔悴了許多，眼神更憂郁了，山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把大衣給鈺兒披上的那刻，鈺兒笑了，為她的笑聲作伴奏的是她的眼淚。山子看著笑中帶淚的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把她緊緊地?fù)г趹牙铮晝郝犞阶庸囊粯拥男奶?，在他耳邊呢喃?你不害怕我吃了你。"
"你看你說哪里去啦，我的心你應(yīng)該知道，我是父母的兒子，孩子的爸爸，老婆的靠山，我是個男人，我有我的責(zé)任和義務(wù)，我不想傷害你們?nèi)魏我粋€人，我沒有想到，我今生會得到你的愛慕，老天爺就是讓我馬上死我都值了。"山子帶著哭腔說。
山子的話再一次震撼了鈺兒的心靈，這個沒有多少文化的男人還懂得他的責(zé)任與義務(wù)，她再次聯(lián)想到自己薄情丶勢利的男人，趕緊用手捂住山子的嘴不讓他再說。
半響，山子問道"你今兒約我有什么事?"
“我孩子的老師打來電話，說孩子這個學(xué)期成績從前幾名下滑到了倒數(shù)行列，并且和同學(xué)們不合群，而且打架，我是母親，不管生活怎么對待我，我都要承擔(dān)起一個母親的責(zé)任，我要回家呀。"
"什么時候走?"
"明天中午十點的火車。"
山子聽了鈺兒的回答，把她越發(fā)地?fù)У镁o了。
天黑了，燈光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他們就那樣相擁坐著，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誰說起身走。情到深處是無語！
半夜了，有冰涼的東西落在鈺兒臉上，她伸手摸山子的臉，以為是他的淚水。
“下雪了。"山子喃喃地說。
"噢，下雪了。"
那天，極少下雪的南方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天明了，分別在即，一夜沒睡覺的他們掐著時間要告別了。
"你下輩子等著我，我下輩子一定長得極丑，而且文化不高。你下輩子肯定不但英俊，而且有才華，聽說人上下輩子是相反的，你千萬不要喝孟婆湯，糊涂了。"
雪地里雪水伴著淚水的鈺兒說道。
"你下輩子再丑我都娶你，你也不要喝孟婆湯，記著我。"
"嗯！"
"我走了，你不要回頭，聽說分別的人誰回頭誰早死。"鈺兒嚇唬山子道。
"鈺兒，我愿意早死，只要你今后幸福!"
背對著山子淚流滿面、正在飛奔的鈺兒聽到山子的喊聲停下腳步，她想回頭，但是她忍住了，她不想給山子任何幻想。
"鈺兒，山子!"
撕心裂肺地呼喚聲淹沒在大雪中。
(后記:20年后，已成為長沙市某化妝品公司老總的山子由于投資失敗，正在他焦頭爛額之際，業(yè)內(nèi)傳說的“藍(lán)色妖姬"公司的神秘美女老板，聽說對方涉獵傳媒，化妝品，金融行業(yè)，對他伸出了橄欖枝，不但挽救他于水火之中，并愿意出資把他的公司包裝上市，這么好的事兒怎么會無條件落到他的頭上？久經(jīng)商場的他不相信這個世道還會有救世主?堅決不和那位女老板派來的助手簽字，提出非要見這位老板后再簽合同。
2018年8月的一天，炎熱的午后，廣州天河大酒店的一間總統(tǒng)套房里，當(dāng)神秘的美女老板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山子驚呆了……
請看下篇:《再見面時，羊城艷陽天》
本期主編：王文（中國）
本期推送：靜好（英國）
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