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詹珺羽，1997年3月出生四川德陽。畢業(yè)于四川綿陽師范學(xué)院，優(yōu)秀大學(xué)生，有小說《生死由人》發(fā)2017年3月《青年作家》，有作品發(fā)《西南文學(xué)》《成都故事》《東方作家》等，和收進(jìn)四川散文作家選集《旌陽卷》。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協(xié)會理事。
青藏天路
作者｜詹珺羽（中國）
當(dāng)火車行駛在寬闊浩淼的青海湖邊時(shí)，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渺小，我原本以為高樓林立的城市就是最好的世界，其實(shí)我錯了，湖泊、泥土、草地、羊群也是。
這下我知道奶奶帶我走青藏線的意圖了。我剛高考完，因很多的不順心，有些失落，又因選校，父母之間發(fā)生矛盾，我一氣之下，真想出走。奶奶提上行李箱，站在家門口，也不告訴去哪，說，“珺兒，想不想跟我出去散散心？”
此刻，奶奶正舉著她的數(shù)碼相機(jī)，拍攝玻璃窗外青海湖的風(fēng)景，嘴里嘟囔，“這才是大自然，我的靈魂歸位了?！?/p>
“奶奶，你來過青海湖幾次了？”
“我很久很久以前來過，跟你爺爺一起，不過沒從這個角度看過，那時(shí)，我們在湖邊搭個帳篷，你爺爺每天拿著魚竿，坐在湖邊釣魚，一條也釣不著，為了向我邀功，偷偷去買漁夫的魚，被我發(fā)現(xiàn)了?！?/p>
奶奶非常甜蜜的樣子，她那語氣說明爺爺很愛她。
我嘆了口氣，心想我的父母曾經(jīng)也是這樣恩愛。
“您怎么會同意我爸媽結(jié)婚呢？”我看著外面望不到邊的青海湖，這蔚藍(lán)得像海一樣的湖泊，鑲在遼闊平整的土地上。見到它，我的身心都被融化進(jìn)去了，難怪，來過這里的有情人，都幸福地成雙成對了。
“唉，”奶奶優(yōu)雅地坐在我對面，一邊舉著相機(jī)拍照，一邊說，“因?yàn)樗麄兿鄲垩?。?dāng)年你爺爺要娶我的時(shí)候，遭到了家人的反對?！彼畔孪鄼C(jī)，看著我說，“你爺爺是個有知識的人，書香家庭，我是個農(nóng)村野丫頭，就是比別的姑娘漂亮點(diǎn)，機(jī)靈點(diǎn)。但盡管如此，他們家還是不接受我。”
窗外飛過一排小鳥，與青海湖和青色的草原構(gòu)成了美麗的彩畫，奶奶連忙舉起相機(jī)拍照，拍完后，開心地把相機(jī)遞給我看，“你看這一張，太美了?！?/p>
“真漂亮。后來呢？奶奶后來又怎么嫁給爺爺了？”
“后來，后來爺爺就帶著我私奔了?！蹦棠涛嬷?，她為了愛情而瘋狂地私奔，樂得笑個不停，“不過，我們還沒出城，就被他家人抓回去了。你爺爺發(fā)了毒誓，非我不娶，家人擰不過你爺爺，最終同意我倆在一起?！蹦棠套院赖卣f。
“其實(shí)，最初你爺爺也是不同意你爸媽在一起的，但是你爸堅(jiān)持的決心和你爺爺當(dāng)年一樣?！?/p>
“可他沒有爺爺專情?！蔽野T了一下嘴，說，“當(dāng)初海誓山盟，如今為何老是爭吵？”
火車與青海湖并肩而行，窗外的風(fēng)景若不是偶爾路過的帳篷和電線桿，我真以為青海湖一直跟著我們走呢。
“不，你以為相愛的夫妻就沒有矛盾？”奶奶的身體向后一傾，一副不認(rèn)同的樣子，“說不定我們回去他倆就和好了?，B兒啊，吃不吃蘋果，奶奶給你削一個?！?/p>
奶奶轉(zhuǎn)身回臥鋪去取蘋果。我攔住她，說讓我來。
我拿出兩個紅蘋果，穿過熙熙攘攘的車廂，旅客們有的躺在臥鋪上休息，有的無所事事地坐在窗邊，沒有幾個像我和奶奶一樣感嘆窗外的景色，估計(jì)他們是看膩了。我洗完蘋果，回到座位上，突然發(fā)現(xiàn)窗外的青海湖不見了，褐色的土地襯托著艷得通透的顏色，沒有層層疊疊高大險(xiǎn)峻的山，凸起來的小山包就像一堆堆土石，它們身后好像藏著許多秘密或許是什么神獸吧。
“我們這次說不定可以看到藏羚羊?！蹦棠探舆^我遞給她的蘋果，說，“不過，火車的聲音太大，不知道藏羚羊會不會靠近我們，如果能看到，那真是太幸運(yùn)了，可以炫耀一百年呢?！?/p>
“真的嗎？什么時(shí)候？”我咬了一口蘋果，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開，滋潤我的心情。
“路過可可西里的時(shí)候，明早就可以看見。”奶奶咬著蘋果，舉起相機(jī)，記錄窗外的景色。
這里人煙稀少，但仍能看見山間的小村落，一幢幢白色的房子排在黃土地上，那里的百姓生活如何？他們的水從哪里來？他們?nèi)绾稳ペs集？讓我驚訝的是，如此偏僻的地方，依然有電塔相聯(lián)，樓頂都飄揚(yáng)著一面面鮮紅的旗幟，像在親切地呼喚我們，又像是一種守護(hù)，感動從我心里蔓延開來，我感到身為中華兒女的驕傲。
路過一座矮山，我看到成群的牦牛，灰濛漆的大地上只有零星的一簇簇灌木，遠(yuǎn)處的山是金褐色的，被云朵遮住的部分漆黑一片，山上是碧藍(lán)的天和大片大片的白云，白云之上是大海般藍(lán)得透明的天宇，山前的土地被太陽照得金黃，青草和微微隆起的沙石點(diǎn)綴其上，牧民們把牦牛、綿羊撒在上面，構(gòu)成勾人心魂的風(fēng)景。
望著無垠的藏北草原，我的心里越來越掛念藏羚羊，我是否能擁有看藏羚羊的萬分之一的幸運(yùn)呢？
天漸漸暗下來，車廂里的旅客拿上洗漱用品，匆匆到洗手池洗漱，再晚一些就擁擠了，我也打算趁人少趕去占一個位置，剛拿上牙刷，奶奶就驚喜地說，“快來，珺兒，你看！”
我把臉湊向玻璃，呼喊的旅客們也把目光投了出去，整個車廂響起了一片驚呼，一片雪白巨大的云彌漫在灰蒙蒙的大地上，像宮闕，像樓宇，像巍巍雪山，像巨輪，又似通往天堂的一扇大門，祥云飄繞，嘎嘎有聲，它圣潔的光，把周圍的空間照得澄碧耀眼，我感覺有強(qiáng)大的氣場包裹著我，讓我震撼。
“沒想到，我能在這里看到布達(dá)拉宮?！蹦棠锑溃难凵窭锿钢叛?，還有一絲我說不明白的東西。一條細(xì)細(xì)的河流，從火車旁延伸向巨云，奶奶及時(shí)地抓拍到了，她莊重地對我說，“這像不像一條天路?！?/p>
我用神圣的目光望著被奶奶稱作“布達(dá)拉宮”的云，它像在預(yù)示我，此行之后會涅槃，我的人生也會發(fā)生期望的改變。
天完全暗了，大家都靜靜地注視著那一大片云，直到它的最后一角消失在地平線外，旅客們才移動腳步，回到座位。
不久，我和奶奶懷著對藏羚羊的期盼睡了。夢里山巒疊翠，密密麻麻的牦牛與綿羊在草原上游走吃草，牧民們騎著馬奔馳而過，嘴里發(fā)出“喲——喝——”的呼喊聲。身著彩色曲巴服的姑娘，在溪邊一邊梳頭，一邊用愛慕的眼神注視著那些飛奔的小伙兒。突然，草原上傳來震響，是藏羚羊和著矯健的羊群與馬群一起飛奔，在山間留下一道道影子，牧民們愉悅地笑著，佇立山口，目送這些神靈般的動物遠(yuǎn)去。我呢喃著，希望它們能帶著我的愿望飛向我期盼的遠(yuǎn)方，彌合我與父母的裂痕……
太陽開始露出它橘黃色的一角，把大地染成金黃。奶奶輕輕叫醒我，來不及洗漱，我便焦急地坐在窗邊，等待夢里的藏羚羊。山是金山，一座比一座厚重，簇?fù)碓谝黄?；峰是雪峰，險(xiǎn)峻的峰尖展開一條條圣潔的哈達(dá)。山下是淺淺的一層草地，有些地方裸露出大片的褐色，厚重而親切，牛羊依然寧靜地啃吃著青草。大地一望無際，沙石中一片綠洲，我被這種未雕琢的自然深深地打動。
我有些耳鳴，現(xiàn)在的海拔已經(jīng)到了四千米，火車?yán)锏难鯕夤?yīng)讓我感覺不到海拔的變化，但身體還是意識到了，我捏住鼻子閉上嘴狠狠地出氣，兩耳“呯”的一聲，恢復(fù)了聽覺，這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羊群奔馳的聲音，我激動地抬起頭來，一群黑乎乎的牛羊悠然而過，有的站在草原上望著行進(jìn)的火車。
我沒見到我向往的藏羚羊，有些失望。
我緊緊地盯著遠(yuǎn)方，害怕漏過期盼的場景，火車毫不留戀地駛過可可西里，乘務(wù)員推著餐車詢問旅客是否需要早餐，奶奶禮貌地要了兩份，叫我快去洗漱完吃早飯。
我有些沮喪，“我們看不到藏羚羊了。”
“不是的，孩子，”奶奶握著紙巾，打開餐盒的塑料蓋子，一點(diǎn)也不遺憾地說，“它們只是還沒到出現(xiàn)的時(shí)候，它們就在前方?！?/p>
洗漱完，我和奶奶一起坐在窗邊用餐，窗外的景色突然變得索然無味，我就是為了看藏羚羊才坐火車來的，好不容易有了一份期盼，又眼睜睜地看著它們消失殆盡。我看著光禿禿的山露出巖壁，黑糊糊的灌木比牧草還多，這里是一片缺乏植物繁茂生長的荒涼之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對奶奶說，“奶奶，我明白了，我父母的感情怎么才會好起來?！?/p>
“珺兒，命運(yùn)讓人們經(jīng)歷的所有事情都是有原因的?！芯壡Ю飦硐鄷?，無緣對面不相識。’比如看藏羚羊，那都是需要修煉的，沒修煉到我們就再修?！蹦棠叹o緊握住我的手，她的堅(jiān)定給了我力量，“誰也無法為別人的人生作主，人生都要靠自已努力，順，要向前走，不順，更要前行，不然有希望也會流失。我們只能盡力過好自己這一生。你爺爺曾經(jīng)告訴我，藏族修佛的人只修來世，他們祈求來世健康、幸福，今世的遺憾就用今天的努力去彌補(bǔ)。只有努力，才能無限。做好今天，便是修來世，我覺得這是非常好的人生態(tài)度?！?/p>
“明天，也是來世?！蔽艺f。
奶奶微笑著看了我一眼，又愣愣地看向窗外，用手拍拍我的肩膀。我轉(zhuǎn)頭，心里釋然。
此時(shí)，一道最燦爛的彩虹，氣勢磅礴地橫跨在雪山和草地之間，黑乎乎的牦牛在虹橋下悠閑地吃著草，有牧歌悠揚(yáng)地飄來，一條長河清亮地穿過山川谷地，倒映出青稞和菜花的美麗。我趴在玻璃窗上，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身邊都是旅客們興奮的呼喊聲，奶奶緊緊握住我的手，我對她會心一笑。我堅(jiān)信，人生，永遠(yuǎn)不會放棄對明天充滿希望的人。
本期薦稿：鄧瑛（德國）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