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平靜中靜靜地延伸,平靜得像是醉酒后的清晨,像是午后的酣睡,像是童年記憶里的池塘,只留下多情的蜻蜓吻過的漣漪。
今年的夏天來得特別早,甚至我都沒有感覺到春夏的交接。當女孩的衣服越穿越少,當公寓小賣部開始賣粽子,我才恍然,端午到了。
每個節(jié)日,都有一個傳說,正如同每個心靈,都要有個歸宿。
兩千三百年前,有一個人,年輕時就表現出驚人的才華,得到了其大王信任,官至“左徒”,他內“與王圖議國事”,外“接遇賓客,應付諸侯”,掌管內政、外交的大臣,致力于自己人民的福祉??墒?,他遇到了一個極為厲害的對手,更麻煩的是,他的主人,該諸侯國的大王卻不夠機敏,在他屢次進諫后,對他厭煩,將他流放。不久,他的祖國被滅亡,悲憤之余,他抱石投江自盡。后世感動于他為民的赤心,在這天來悼念他。
那個人是屈原,那個諸侯國是楚國,那個大王是楚襄王,那條江是汨羅江,那個對手是縱橫家張儀。當然,左右楚懷王的還有王妃鄭袖,寵臣上官大夫等人。
屈原不僅是偉大的愛國者,還是偉大的詩人,他開創(chuàng)了楚辭的先河。可惜,我對楚辭不懂,只知道他對后世影響很大,比如李白,就深受他的影響。兩千多年的歲月,這在歷史的長河中不算短暫,可是盡管大江東去,盡管暮往朝來,屈原依然留在人們心間,他的精神和作品永恒。
他的憂郁觸到生命的某種深邃和悠遠,他的思維在那一刻走向了一個死結。作為一種存在的延續(xù),精神載體的軀體選擇了結束,因為他無法擺脫――他摯愛的國家已亡,汨羅江成了他的歸宿。
生命總要面對一些榮辱和成敗,潮水般涌來,又潮水般退去,是誰,在這濕漉漉的岸邊拾貝?
能記得清么?多少次聆聽燕子銜來春的消息,多少次寂然于蟬兒的吟唱,孤獨地數著夏的熱烈;多少次目光跟隨長雁,滑過秋天明亮的天際,飛向更加遙遠的遠方;多少次驚嘆于皚皚白雪的封鎖中梅朵盈晶冬的冰骨。
一個人離開,其作為人的所有內涵也隨之消失,只有他的所作所為對人們的影響還在繼續(xù),在追名逐利的蕓蕓眾生中,構建著自己完整的人生。
簡單而又崇高的向往,在庸庸碌碌的世俗中總會顯得孤單、可笑,甚至被踐踏。格格不入的寂寞被包圍,無處逃生。屈原仰天長嘆:“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醉我獨醒。”
生命繼續(xù),黃昏和黎明依舊輪回,一條被譏諷的魚溯流而上,是誰,跳過龍門后卻迷失了方向。
盤古開天辟地,人性也在千萬年的進化中一再分裂,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下沉的構成堅實的陸地,上升的只是虛無飄渺的天空。多元的價值觀在沖撞,卻激不起千年沉淀的一絲波瀾,最少自屈原那個年代。古往今來聚之且凝的那些哲思,莊重肅穆,曾經曳翔入夢的那一只蝴蝶,是莊周,還是莊周在那只蝴蝶夢里的影子?
流浪,是遺忘,也是抵傷;在陌生的地方,是靈魂的升華,頑強固守的渴望。 誘惑的芳香,來自于一再的精神的打擊。獨自一個人聆聽風雨,慣看日月,尋求突圍。屈原毅然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有一個驚喜、感動、危險與美麗的幻想,云開時霧散時——
會有玲瓏的花朵欲歌欲舞;
會有輕盈的飛鳥翔入夢境;
會有泠洌的月光潤然如珠;
會有淋漓的情愫被苦難磨亮。
而那,卻是虛擬的花朵。盡管一再盡情地綻放,也經不住一次無情冰冷的嚴霜。
在這個最平凡的夏天,在這個夏天的下午,在這個下午的黃昏,雖是酷暑,我卻感到刺骨的寒冷,憂傷的句子撒落一地。
一朵花忽隱忽現。什么樣的開合,能令我呈現出最初的芬芳?什么樣的晚風,能讓我心靈的清歌,凝視天邊紫色的晚霞?
無法企及,因為二千多年前的悲劇,因為悲劇已經發(fā)生,因為悲劇還會繼續(xù),因為還有大量的悲劇被隱埋。悲劇使人崇高,可是,“誰愿意做流星,或受難者冰冷的雕塑?看著不息的青春之火,在別人手中傳遞!”
盤古開天辟地,共工戰(zhàn)敗怒撞不周山,女媧補天精衛(wèi)填海,都已經遠去了。遠去了,兩千年前汨羅的江水;遠去了,塞外的駝鈴;遠去了,俞伯牙的琴聲;遠去了,曾經的角鼓爭鳴、刀光劍影、豪情壯志,曾經的歡悅、憂傷、功名利祿、榮辱沉浮溪水般遠去了。
今夏,殘陽如血,紫紅色的陽光將一切裝扮得浪漫無比。而思維之花,卻以一種邃闊的平凡與不平凡,以一種耐得住寂寞與貧窮的安然,以一種歌之即在與不歌亦艷的光榮,凜凜然然,潤潤澈澈,開放在時光的庭院。
責任編輯:劉艷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