薦 詩：姚京平 （中國）
作 者：且歌且行（中國）
總 編：火鳳凰 （海外）
圖 片：選自百度
我的父親
文/且歌且行
1939年，我的父親出生在河南的一個小縣城里，爺爺在奶奶生下我二姑的月子里便撒手人寰，留下我雙眼失明的曾祖母和腿有殘疾的奶奶，以及他尚未成人的六個子女。日子過得非常困窘，無奈我十六歲的大姑嫁到鄉(xiāng)下，身為長子年僅十四歲的父親便挑起了撫養(yǎng)一家人的重擔。
在那個人人都吃不飽的年代里，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撫養(yǎng)這樣一個家庭有多么艱難是可想而知。當時還是個孩子的父親不僅不能念書，還要整天為一家人的口糧著急。由于當時車隊能拿到更多的工分（那時候，生產(chǎn)隊年底會根據(jù)工分多少來分配糧食），父親就跟著生產(chǎn)隊里的馬車隊，學習喂馬，趕車。父親很勤快，也很能夠吃苦，半夜起來喂馬的活全被父親包了。由于家里情況特殊，父親又勤快老實，從生產(chǎn)隊到公社的領(lǐng)導都很照顧父親。每次家中無米下鍋或者遇到困難，木訥老實的父親總是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嘆氣，不管是生產(chǎn)隊還是公社里的領(lǐng)導看見都會問：“拴，是家里沒有糧食了還是有什么困難？”就這樣，一次次的借糧給父親。
父親很有擔當。不僅要讓一家老小吃上飯，還要供三個叔叔和二姑念書、學手藝。就這樣，二叔學習纏電機的手藝，三叔和四叔學習泥瓦匠，跟著建筑隊干活。在當時的年代里，當學徒是不掙錢的。為了讓叔叔們更好的學習手藝，父親還想方設法的給幾個叔叔的師傅買些煙酒，所以父親肩上的擔子就更重了。三個叔叔學習很刻苦，人也很勤奮，又善于琢磨，特別是二叔和三叔，手藝學的很扎實。所以在八十年代的時候二叔做起了修理電機的生意（后來二叔的兩個兒子相繼建起了變壓器廠），三叔拉起了一支蓋房的小建筑隊，干的風生水起，日子過得很是紅火。
父親是一個勇敢、善良且心中有大愛的人。在那個年代成分很重要，街坊有一位趙氏長者劃為地主成分，經(jīng)常挨批斗。在一個炎熱的夏天被批斗后精神崩潰，跳井自殺了。當時他的兒女還小，家人非?；炭?，街坊大多數(shù)人一方面想著跟他們劃清界限，另一方面由于夏天井下缺氧，沒人肯幫忙。父親不但沒有計較成分問題，還不顧安危的下到井下，在和他家人共同努力下，把尸體撈了出來，并幫忙料理后事，直到埋殯完。所以后來他的后人每每提起，都非常感激我的父親。記得我十歲左右的時候頭疼的特別厲害，在當?shù)刈隽撕芏鄼z查，看了很多醫(yī)生都治不好。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父親聯(lián)系了這位老人的兒子（當時是河南省醫(yī)學院的教授），不僅很快安排我做了檢查并拿了藥，而且還很熱情的請父親和我到他家里吃飯。期間又提起當年的事情，那位已經(jīng)是醫(yī)學教授的先生眼圈幾度紅了又紅。
父親還曾經(jīng)不顧生命危險，與受驚的牛較量救下十幾條生命。像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外表老實木訥的父親，內(nèi)心里裝滿了大愛。
父親非常寵愛我。聽媽媽說，我出生時僅僅七個月，因為是早產(chǎn)兒，身體特別瘦小，又加上出生后沒有母乳吃，還非常挑食，所以能把我養(yǎng)大成人，父母親要付出的就更多。在那個缺糧的年代，父親母親變換著各種花樣給我做好吃的，雖然想了很多辦法，可是我依然很瘦小。父親為了讓我吃一口飯，頓頓喂我，又哄又許諾，常常背著家里人帶我去飯店（當時縣城唯一的一家國營飯店），給我點一碗米飯和我愛吃的小點心（因為當時家里很窮，父親自己舍不得吃），笑瞇瞇的看著我吃。那滿眼滿臉愛的畫面就定格在我記憶的最深處。
記得那時最快樂的事就是看戲或者節(jié)日期間民間自導自演的各類傳統(tǒng)節(jié)目，偶爾也會有露天電影看。每當有我喜歡的娛樂節(jié)目，父親都會馱著我（我騎在父親脖子上，因為看節(jié)目的人太多），父親為了讓我看的更清楚，不管多遠，演出時間多長，我都一直坐在父親的肩膀上，這樣的情景一直持續(xù)到我十歲左右。最近幾年每次回老家，遇到街坊的叔叔阿姨，他們提起我父親時，總是對我說：“你長很大了，你爸爸還總馱著你?！毙r候我很淘氣，只要看到父親坐在椅子上，我小腿一抬便騎在父親的脖子上，父親總是一邊笑著罵我淘氣，一邊用兩只大手迅速抓住我的一雙小手防止我摔下去?，F(xiàn)在想想，忙完一天已經(jīng)很累的父親，對我是有多么寵愛啊。
父親五十多歲的時候，由于積勞成疾。開始時腿疼、頭暈，后來眼底出血，經(jīng)常住院。不到二十歲的我就經(jīng)常奔波于家和醫(yī)院之間。幾年后，妹妹長大了，便和我一起承擔起贍養(yǎng)父親的責任。再后來，我來到北京，除了偶爾幾年的冬天接父親來北京住上幾個月，伺候父親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妹妹伺候父親，我只是管父親的花銷。所以在得知父親病重的時候，真想飛到父親身邊，好好伺候父親、好好盡孝，無奈正趕上2020新冠病毒肆虐，又是封城又是隔離，我是干著急不能回去，更難過是很快就傳來父親去世的消息。正是全國疫情防控時期，連送父親最后一程都不可以，心悲痛的要窒息。心里除了愧疚，還是愧疚，還沒來得及好好孝敬父親，最親愛的老父親卻突然就走了。我覺得就像一場噩夢，似乎夢醒了父親還在……白天除了上班，稍有空閑，眼前不時出現(xiàn)父親千方百計喂我吃飯和把我高高舉起的畫面。父親蒼老的容顏似乎就出現(xiàn)在眼前，我止不住的嗚咽……晚上好不容易睡著卻突然就驚醒，幾乎夜夜失眠。滿腦子都是父親，我悲痛難眠。
此生再也得不到父親的疼愛，再也聽不到父親再三囑咐叮嚀；喊一聲親愛的父親時，再也聽不到他拉著長腔答應的聲音；再也……每當想起這些，無盡的哀傷在胸中奔流激蕩，悲痛的淚水止不住溢出眼眶。再多的文字也表達不出我對父親對懷念之情的萬千分之一,只留下無盡的悲傷和難忘的回憶。心中默默祈禱：愿父親一路走好！在天堂安息！
作者簡介：張藝馨，網(wǎng)名且歌且行。喜歡朗誦、寫作、旅行、攝影等，希望把一切的美好與大家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