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在軍（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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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的慈祥老爸》敘事散文
作者 王在軍
人常說“嚴父慈母”，然而在我們家正好相反，真真的是“慈父嚴母”。
記得小時候由于我淘氣淘的沒邊沒沿的，經(jīng)常挨老媽打。有一次老媽剛剛腌了一缸咸菜，用油布把缸口封好，我在旁邊正拿著一根鋼管當金箍棒，學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樣子，把鋼管舞的乎乎作響，看看老媽已經(jīng)轉身離開，急忙跳起來，大喊一聲“妖怪那里藏?”聲起棒落，只聽西拉嘩啦，咸菜缸被我一金箍棒砸了個稀碎……
老媽聽到響聲，回頭一看，氣的操起掃地的笤帚疙瘩就來打我，我一看不好，趕緊用金箍棒一撐地，跳上一段半截高的墻頭，喊了一聲“老孫去也！”跑出去躲起來了，等著我的南海觀音菩薩——老爸回來救我。
一到挨打的時候，我就盼著老爸快回來呀！因為爸爸是我們兄妹三人的保護神。我如果淘氣惹禍，只要老爸在身邊，肯定勸媽媽手下留情。
有一次星期天，我老爸休息，老媽讓我去雞窩掏雞蛋，準備炒兩個菜讓老爸喝點酒。雞蛋沒掏著卻掏了一手雞屎，我氣急敗壞的拿一根竹竿打那兩只下蛋的母雞，沒想到我老媽聽到凄厲的雞叫聲跑出來一看，氣的操起笤帚疙瘩就要打我。我爸看見了，急忙攔住不讓打。
我老媽氣的說“你這么護著他，這小兔崽子明天就能上房揭瓦！”
老爸卻說“我們家從祖宗上就沒出過不忠不孝的人，我兒子將來也錯不了！”在我們心目中爸爸永遠是慈祥的，而媽媽是嚴厲的。
其實慈祥的老爸卻是一位經(jīng)過了血與火的戰(zhàn)爭的洗禮，幾經(jīng)生死，有著鋼鐵般意志、功勛卓著的老軍人，是一位被稱之為最可愛的人的老志愿軍戰(zhàn)士！
老爸赴朝參戰(zhàn)的時候，我哥哥出生還沒滿月，臨出征前，回家抱了抱哥哥親了幾下，然后告訴我母親說要到外地去執(zhí)行任務，說完就離開了家。由于當初中國人民志愿軍剛開始進入朝鮮參戰(zhàn)，并不是像電影中演的那樣“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先期進入的部隊是秘密進行的。所以，過了好幾個月，我母親才知道我父親去朝鮮打仗去了。
老爸是一名志愿軍汽車連汽車兵，在殘酷的抗美援朝的日日夜夜里，老爸駕駛著戰(zhàn)車穿行在炮火和飛機轟炸的槍林彈雨之中。
據(jù)老爸的戰(zhàn)友講，有一次，老爸和戰(zhàn)友們去往前線送彈藥，在路過當?shù)匾粋€村子的時候，突然走出一個年輕的朝鮮女人，頭上頂著一個瓦罐，看上去年輕漂亮，眼睛卻死死的盯著披著偽裝網(wǎng)的志愿軍車輛，老爸立刻警惕起來，用暗號提醒全車隊做好應戰(zhàn)準備，不一會，那個年輕女人跑到村子前面的樹林中，緊接著，一顆信號彈從小樹林中升起，發(fā)射信號彈后，這個李承晚匪軍的女特務以為完成任務，得意洋洋的從樹林中走出來的時候，被早已隱蔽在兩邊的幾名志愿軍戰(zhàn)士手持轉盤沖鋒槍堵在那里……
幾分鐘后，一群美軍轟炸機鋪天蓋地的飛了過來，對剛才志愿軍車隊經(jīng)過的地方進行狂轟濫炸，由于老爸和戰(zhàn)友們提前做好了應戰(zhàn)準備，早早就躲進了防空洞，使得人員和車輛及作戰(zhàn)物質完好無損。久經(jīng)沙場的汽車連連長望著離去的美軍飛機，心中不免捏了一把冷汗！
在后來的史料中了解到，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關鍵環(huán)節(jié)就是打運輸線，以美國為首的聯(lián)合國軍主要轟炸的就是志愿軍的運輸線。有時一顆炸彈下來，戰(zhàn)友們連尸骨都找不到了。老爸的好多戰(zhàn)友為了祖國的安寧，為了朝鮮人民的獨立和自由都長眠在朝鮮的三千里江山。
如果說我老爸在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是一名出生入死的勇士！那么回國后，復員到地方工作的老爸就是一頭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的老黃牛！
我四歲的時候（1958年），我老爸從部隊復員到地方工作了。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從來不知道老爸每天是幾點鐘離開家的。因為我還在夢鄉(xiāng)的時候，老爸已經(jīng)頂著星星去單位了，晚上月亮已經(jīng)升起很高的時候，老爸才回到家里。
媽媽知道老爸工作很累，有時給老爸單獨做點好菜留著，等老爸晚上回來時，我們有時都進被窩了，到老爸準備吃飯的時候，我們兄妹三人齊刷刷的從被窩里伸出小腦袋，這時老爸肯定會像喂小家雀似的，拿著筷子往我們嘴里一人一塊肉或者是一人一塊雞蛋。我們在被窩里吃著老爸夾到嘴里的肉，真是香極了！
人常說父愛如山，我說我老爸的父愛即如山又如水！我們從小就知道老爸是打敗美國鬼子的英雄，他在我們心中永遠是聳入云端的高山，而他對家人對兒女的慈愛卻猶如涓涓流水，滋潤著我們的心田……
我記得唯一的一次老爸生氣是因為我。那次是老爸給我們家附近的五一副食品商店送貨，中午回家吃飯，我看著停在家門口的大解放牌汽車，心里直癢癢。把爸爸放在桌上的鑰匙偷偷的拿了出來，招呼幾個發(fā)小二黑子、小福子、小順子等上了汽車，三下兩下的把車打著火開跑了。
老爸吃完飯準備回單位，出門一看車沒有了，一摸鑰匙不見了，知道壞了。他一下就猜到車被我開跑了，因為前一段時間，只要一有空我就向老爸打聽怎么能把車開走，憑著我聰明的小腦袋瓜，已經(jīng)可以非常熟練的，把駕駛室的所有的儀表及相關的操作系統(tǒng)畫的清清楚楚，把如何駕駛汽車的過程背的滾瓜溜熟。老爸連忙跑到大馬路上截我，當我從五一商店轉一圈回來時，遠遠的看見我老爸在馬路邊上著急的等著呢。我看見老爸氣的臉色鐵青，當我把車停穩(wěn)下來的時候，“你…你…你這熊孩子，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多危險啊，出了事怎么辦?”老爸一跺腳，生氣的對我說。
這是老爸頭一次對我發(fā)脾氣！
發(fā)小們嚇得一哄而散，他們以為我老爸肯定得揍我一頓，結果老爸只是一跺腳說了我?guī)拙洌_車回單位了?？墒俏一氐郊依飬s挨了老媽一頓胖揍。
當年國家為了戰(zhàn)備需要，開展三線軍工建設。老爸響應國家號召，到大西南支援三線建設。車輪滾滾，跑遍了大西南的盤山公路，溝溝坎坎。
那時出于保密的需要，很多新建設的軍工單位都選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南方又比北方熱。夏天駕駛室中（那個年代的貨車沒有空調）的溫度每天都在四十多度。南方的大米北方人也吃不習慣，口渴的時候喝水塘里帶有小蟲蟲的水。時間一長，有的同志受不了了。思想出現(xiàn)波動，鬧著要回內地回家。
這時老爸就對他們講“你們真是沒吃過苦，眼下這點苦還叫苦嗎？當年在朝鮮戰(zhàn)場上，我們前線的戰(zhàn)士，三天兩天吃不上一頓飯是經(jīng)常的，餓急了只能吃雪。你們以為雪就隨便吃嗎？只能吃戰(zhàn)壕附近的，你出戰(zhàn)壕就沒命了。戰(zhàn)場上的雪全是參雜著硝煙和爆炸后熏黑了的殘雪，很多還濺著血跡，而且分不出是戰(zhàn)友的血還是敵人的血了，餓急了，不管那些捧起來就吃！你們說眼下這點苦還算苦嗎？”
老爸他們在大西南三線堅持了兩年多，直到圓滿完成任務，才從大西南歸來。
老爸從大西南三線回來不久就又遇到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
我哥哥當了八年知青后回城了。已經(jīng)二十六七歲了，對象是知根知底的老鄰居的妹妹，老媽著急抱孫子，就張羅房子結婚。正好上級公司給老爸單位分了幾套房子，主要為了解決老職工的住房問題。按照分房條件老爸是排在最前面，百分之百可以分到一套房，因為按資歷分公司領導也沒有老爸資格老。
老媽聽到消息后，就催老爸找領導要房子。那段時間我看出老爸有點郁悶，有時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思著。一邊是兒子結婚需要房子，一邊是單位里很多人都圍著領導，哭的鬧的訴說幾輩人住在一間房子里，讓領導解決。
有一天早上，從來都笑呵呵的老爸突然很嚴肅把全家叫到了一起。
老爸很嚴肅的對我們說“這幾天我考慮再三，決定不向單位申請要房子了。最近單位里申請要房子的太多了，就那么幾間房，還是讓給其它人吧！”
“我大兒子結婚怎么辦?”老媽即生氣又著急的問道。
“我這幾天想過也看過了，我們家東房山還有塊地方，我們自己想辦法蓋一間房，讓孩子結婚，孩子如果嫌小，我們老倆口子過去住，現(xiàn)在的房子收拾一下給孩子結婚?！崩习中钠綒夂偷膶蠇屨f。老媽雖然生氣也沒辦法。就這樣，老爸帶領我們舉全家之力，給哥哥蓋婚房。撿磚頭，托土坯。鄰居們也是這家給一個門框，那家給一根房梁的，歷時兩個多月，一間磚頭土坯混合的婚房竟然蓋起來了，孝順的哥哥不可能讓老爸老媽去住這簡陋的婚房，結婚后就和嫂子住進了我們自家蓋的房子。一年后，我的侄兒出生在這間房子里，我們家又多了一輩人，全家人甭提多高興了！
我的老爸在戰(zhàn)爭時期，是舍生忘死的浴火英雄！在建設祖國的年代，是吃苦耐勞而忘我的勞動模范！始終受到戰(zhàn)友、同志們的尊敬和愛戴。
可是在剛退休的時候，一個很嚴肅的事實擺在老爸的面前。老爸退休的時候正趕上企業(yè)改革，單位效益不好。像老爸這樣的老英雄模范到老了的時候，竟然拿不到養(yǎng)老的工資。一年只給開了三次退休工資。（春節(jié)給了一個月的退休金，五一節(jié)給了一個月退休金，十一國慶節(jié)給開了一個月的退休金）我們都怕老爸上火著急，我對老爸說“老爸千萬不要上火啊，你有兒有女，我們每個月肯定按時給您生活費，什么都不會少您的”
我們萬萬沒想到，老爸看了看我笑著說“我上什么火?我才不上火呢，我的那些戰(zhàn)友都犧牲在朝鮮了，犧牲的時候才二十來歲，我和他們比起來幸福多了！”
我一時被老爸說的話頂?shù)你蹲×恕?我們都被老爸的胸懷感動了！作為一名為共和國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是何等的精神境界！我們?yōu)橛羞@樣的父親而驕傲！
其實黨和政府沒有忘記這些為黨和國家做出貢獻的英雄模范們。又過了一段時間，國家出臺了一些相應的政策，從根本上保證了這些戰(zhàn)爭年代老軍人的生活待遇。老爸每當有人問到他享受的待遇時，臉上總是充滿了自豪的說“非常好！非常好！”
時光荏苒，我的老爸今年已經(jīng)是九十二歲的耄耋老人了，卻仍然精神矍鑠！
我記得在老爸九十歲生日的時候，我的叔父和嬸母帶著我小妹從山東老家特意趕來，在生日慶典上，我叔父滿含深情的說了一段話，這段話感動了所有參加生日慶典的人，
“記得有首歌唱到：我們這一輩，和共和國同年歲，熬盡了苦心，交足了學費。我的老哥雖然不和共和國同年歲，但他是共和國發(fā)展的參與者和見證人。他參加過抗美援朝，他經(jīng)歷過三年自然災害和十年文化大革命。他的子女也曾上山練過腿，下鄉(xiāng)練過背?？梢哉f，他水千條山萬座都曾走過，終于迎來今天這歡聚時刻！
我的老哥在部隊是普通一兵，轉業(yè)后是普通工人，他沒有職稱，沒有官銜，也沒有房產(chǎn)和錢財，但他有著最高貴的品質，老實做人，用心做事！這是最寶貴的精神財富，這種精神深深的影響了我們全家，所以才有了今天老哥的長壽和全家的幸福！”
叔父的話剛講完，熱烈的掌聲淹沒了所有的聲音，經(jīng)久不息。
這掌聲有兒女們的祝福！有親友們發(fā)自內心的感動和感慨！也有全社會對一位老軍人的肯定和祝福！
我記得當時老爸高興的站起身來，向全體來賓揮手致意！
老爸當時雖然已經(jīng)九十歲高齡，但卻笑的是那樣陽光、開心、爽朗！
我高興的跑過去抱住老爸，在老爸的額頭上給了一個甜甜蜜蜜的吻！
英雄的老爸！慈祥的老爸！
我們愛您！祝您健康、快樂、長壽！
王在軍 男 網(wǎng)絡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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