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的是閨秀筆墨。文端容(俶),出身吳門世家,是文衡山的玄孫女,后嫁趙宦光之子趙靈筠,一時(shí)文俶畫,與夫君趙靈筠書,婆婆陸卿子文稱之“三絕”。她曾畫過《本草》,畫過《寒山草本昆蟲狀》,山花野卉,何止千種,參照古本,悉心寫生,自非只雅秀二字可以比之,錢牧齋評其畫:“點(diǎn)染寫生,自出新意,畫家以為本朝獨(dú)絕。”
曩游吳門,雖未能得見端容畫,卻偶于肆中購得陸小曼折扇一柄,畫的正是洛陽花,亦清麗古雋,足可媲美前賢。
我也極愛畫秋花,頗受吳藕汀先生的影響,曾與老人合寫《三秋冷艷》多幀,其后,興趣益濃,多作濃墨重彩。后來,因撰黃賓虹“評傳”,便喜歡上賓老花卉,筆墨一變其為罨潤,畫上常題方亨咸“詠秋花”一詩,蓋多年前曾得方氏自書詩軸,書法雅逸,瓣香華亭,寫在帛上,詩也自然,故極愛之,“秋在非晴非雨天,籬披紅滿尺階前;笑向如霧看花眼,最喜嘉名老少年”,并識“醉中口號詠庭草”。一派和平景象。老少年,即雁來紅也,秋籬邊,不可不種,倘若換作雞冠花,雖同樣絢爛熱烈,卻又少了許多書卷氣了。
賓老愛于秋花間佻出藍(lán)花數(shù)莖,似是馬蘭;我卻以鴨趾草點(diǎn)綴石畔,于胭脂、朱砂、橙、黃之間顯得格外冷艷。鴨趾草生命力極旺盛,早晨開花,如星辰墮落滿地。藍(lán)花白蕊,儼如精靈??上騺碣v生無名,畫人只喜花艷,不重其幽,故素為丹青輕看。宋人有詩曰:“露洗芳容別種青,墻頭微弄晚風(fēng)青。不須強(qiáng)入群芳社,花譜原無汝姓名。”(翁元廣)還是詩人有心。還有位南宋詩人楊巽齋稱之“碧蟬”,作詩詠之:“揚(yáng)葩簌簌傍硫籬,薄翅舒青勢欲飛。幾誤佳人將扇撲,始之錯(cuò)認(rèn)枉心機(jī)?!敝^之似蟬,卻似蝶兒。
又宋董嗣杲《碧蟬兒花》詩曰:“偎籬冷吐根苗處,傍路涼資雨露時(shí)。分外一般天水色,此方獨(dú)許染家知?!闭f的是鴨趾草花可作染料,色近天藍(lán),過去的“鴨蛋青”棉布想必多取之染作。惜今人多不取天然草本染色,而用化工原料為之。這已是題外之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