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重慶
□作者/潘鳴

曾經(jīng),重慶在我少小的心靈中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英雄圣地。這樣的基色想象源自一部名為《紅巖》的長篇小說。閱讀時我完全被書中扣人心弦的敘事給迷住了。充斥腦海的畫面是山城中的某處峰地突兀崛聳著巨大的紅色巖石,巖頂上蒼松蓬勃猶勁。巖下那些隱密的山林、幽曲的街巷和江岸碼頭,活躍著一群意志毅定、百折不撓的革命志士。他們的名字如雷貫耳:許云峰、江姐、劉思揚、成崗、華子良,還有身懷絕技的雙槍老太婆??他們中許多人后來被叛徒出賣囚入陰森的渣宰洞白公館,經(jīng)受了各種酷刑摧殘,卻英武不屈,矢志不渝。昂首挺胸拖著沉重的鐐銬,大義凜然高唱《國際歌》。歌聲穿越牢獄高墻,在山城上空激越回蕩??這算是“神游”得來的一份重慶印象,浪漫中透溢著幾分虛幻。但在那個特定年代,它對一顆純潔的少年心靈的影響和塑造卻是實實在在的。現(xiàn)實中有幸踏上這片寶地,與這里的一些人和事發(fā)生交集,結(jié)下一段情誼,留下一份美好回憶,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兩次機遇。
第一次是成渝兩地“分家”前夕,四川日報召開全省通訊員會議。重慶方面的新聞界同仁主動爭取承辦資格。他們說:把這次機會讓給我們,算是作個紀念吧。其時,我是什邡縣委宣傳部新聞干部,被評為優(yōu)秀新聞工作者受邀參會。重慶方面籌辦相當精心,創(chuàng)意獨特。包訂了一艘往返宜昌的小型客輪,將主要議程安排在長江之上,逐水進行。代表承辦方致歡迎詞的是一位靚麗資性的重慶美女,一口地道山城方音。我平常就喜歡聽重慶人說話,他們語速比成都話明顯要快速酣暢,一些咬文嚼字發(fā)音的婉轉(zhuǎn)和情緒的舒張,根本無法用簡單的文字書寫來精準表達。比如評價某人說“嘿好”,肯定某事說"“對頭??”,形容時間短暫說“哈哈兒”,常掛嘴邊的口頭禪“格老子”聽上去也透著袍哥人家的豪氣。此刻臺上的重慶美女更是妙音悅耳,有點像時尚舞臺上的rap:“今后兩地分了家,川渝還是一脈血親,新聞人還是兄弟伙,分家不分心,情義值千斤,就算斷了骨頭,一根筋也是連著的!??”重慶妹子性情直爽不加掩飾,說到動情處,淚水一下就盈上來,惹得大家都跟著紅了眼睛。除了熱烈的會議交流,會余時間,她率領一幫東道主,熱情地陪同我們在船弦邊欣賞兩岸連軸鋪展的巨幅畫卷,一一指點,如數(shù)家珍:奇崛險峻的夔門雄關(guān),巍峨幽秘的白帝古城,云遮霧繞的巫山神女,鬼斧神工的粉壁石刻??每幅畫面,都引出一番津津樂道的傳奇抒描。其時,葛洲壩已蓄水發(fā)電,三峽大壩建設正如火如荼。江流氣勢已遠非李白當年飛舟御浪“千里江陵一日還”的獷放不羈。但長年浸潤于蜀中清秀婉約水光山色的我,依然被一江浩浩涌浪和奇瑰險峻的大巴山走筆深深打動了。那是一種我從未領略過的雄渾大氣之象,驚心動魄之美!返程的夜晚,東道主在船艙里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告別聯(lián)歡。席間,兩地賓主舉杯開懷豪飲山城啤酒,資性美女此刻化身為颯爽女俠,率幾位帥哥靚妹,輪桌去唱祝酒歌,然后帶頭一仰脖子,先干為敬,沒一點拉稀擺帶。席罷,挪開餐桌,就著錄放機的音樂旋律,在船底波浪的搖曳中,跳起了翩躚的交誼舞。彼時,女俠又搖身變成舞后,男士們爭相邀她入池起舞。我也有幸與她共舞了一曲,那舞步根本踏不到點上,感覺是蹈在一團云端,恍恍惚惚的。
新千年來臨之際,為了編印一本宣傳畫冊,我與同事結(jié)伴于初夏一日乘座通宵綠皮火車,再度來到重慶。畫冊擬用于招商引資和外事交流,品質(zhì)要求較高。當時川渝好幾家出版機構(gòu)聞訊主動聯(lián)系我們,經(jīng)反復比選考量,我們最終被重慶一家出版社的設計方案打動。設計在創(chuàng)意構(gòu)思的新穎和時尚方面明顯高出一疇,為追求佳效,我們決意舍近求遠。出版社人手沒幾個,卻是既專業(yè)又敬業(yè),與我們泡在一起連日加班,同吃盒飯同熬夜,順利快捷完成了出刊對接全套業(yè)務流程。我們松弛下來,抽閑暇時間魚一樣游入市區(qū)的大街小巷,去借機品味山城的市井風情。我們專程前往渣宰洞集中營紀念館,讓多年的書本幻像與親睹的實物實景對接疊合。一些史實如老電影場景在腦海里再次回閃,心生許多感慨與觸動。我們在解放碑游觀幢幢繁華時尚的商貿(mào)大廈,賞看滿街潮男潮女如流動的風景,在夜幕四合時癡迷打望“天王星夜總會"和“國泰影城”海市蜃樓般的霓虹燈影。我們?nèi)ド称簤窝亟謱ぴL《紅巖》小說中那間作為地下黨交通站的《沙坪書屋》,想去買幾本書作留念,卻最終悵然無獲。我們隨意踅入一條吊腳樓夾擁的坡坎小巷,選擇一家老字號火鍋店,落坐矮竹凳,圍著小鍋臺,酣暢淋漓品享了一頓正宗重慶火鍋。
返蓉前夜,我們打車來到朝天門碼頭,在一棵大榕樹下的露天茶攤泡上一盞蓋碗茶慢慢品咂,仼雙眼像廣角鏡頭一樣賞視周遭。廣闊的朝天門廣場形似一艘巨大的航母,正欲揚帆遠航。江岸左側(cè),嘉陵江的小川細流載欣載奔,一頭撲入長江正流。碧綠的清流與褐黃色的激湍相互撞擊,漩渦滾滾,形成壯觀的“夾馬水”奇景。岸上的街燈和江畔萬家燈火把碼頭打照得亮如白晝。江面上閃爍的小舟漁火有如天際滑落的星子。大小渡輪掃著雪亮的探照燈魚貫泊岸或啟航,汽笛聲聲,織成夜的交響。密如蜂蟻的乘客沿著長長的石階涌動上下,年輕力壯的“棒棒”們穿插其間殷勤攬活。稍遠處的深水碼頭,長臂吊車正從一艘巨型貨輪上卸載集裝貨廂,朦朧中看上去酷似科幻片里的機器巨人在蠕動。江畔之上大片的開闊地,一幢憧簇新的樓宇拔崛而起。有的剛剛落成,更多的還在長高。山區(qū)的局促地域條件限制了城市自如鋪陳的廣度,重慶人便因勢利導,在拉伸城市高度上創(chuàng)新思維,譜寫華章。設立直轄市才短短幾年,已有幾十棟200米以上的摩天大廈巍峨矗立。高層建筑規(guī)模體量躍居全國城市前列,有效緩解了城市化進程中先天不足的矛盾。作為蜀地鄉(xiāng)親,我們身臨其境,耳聞目睹了山城的繁榮昌盛和蒸蒸日上,心中涌上由衷的欣慰和深深的敬佩。
——選自《中國云天文學》精品悅讀2020.06.28

作者簡介:
潘鳴,多年從事宣傳廣電事業(yè)。四川散文學會會員,四川省校園文藝聯(lián)合會副主席,德陽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有散文、小說等作品散見于四川文學、青年作家、散文百家、天府、四川日報、四川經(jīng)濟日報、華西都市報、成都日報、四川工人日報、四川農(nóng)村日報、晚霞報、晚霞雜志、思維與智慧、德陽日報、德陽晚報和多家新媒體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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