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遠遠的望著少年李白
文/釋然.剪云
攝影/釋然.剪云
今年由于疫情並未散去的緣故，悶在家中翻看去年和家人拜訪青蓮鎮(zhèn)李白故里的照片，再次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在我的小學(xué)課本里有幾篇至今不能忘記的古人的故事，其中的一則便是少年李白遇見老婆婆用鐵棒磨針的故事。記得那堂課同學(xué)們舉手向老師提問了很多：鐵棒有多大呀？商店沒有賣針的嗎？老婆婆為什么不用鐵絲磨嘛？針眼用啥作??？……，老師沒有回答，只是再三的說：讓我們像李白一樣從此樹立對學(xué)習(xí)的恒心，成為一個有志向的人。但迎來的依然是不依不饒的提問。迄今還記得老師用近乎生氣的表情和語氣終止了提問。哈哈哈哈！想起來，還會從心里笑到臉上。
許多年后，詩仙李白這棵幼樹同其他我感興趣的名人之樹一樣，在我心中悄然成林，默默地長成了參天大樹。 許多年后，幾次因出差坐著綠皮火車路過四川江油站段的時候，總會若有所失的望著著窗外的冬景、春景、秋景，心里的那一課的提問聲總像拽著我似的，讓我停下來去看看青蓮鎮(zhèn)，走近少年李白成長時的鄉(xiāng)間。
八十年代初的一個深秋，我終于有了出差到四川江油縣（現(xiàn)是市）的機會。辦完了公事，一大早趕到縣運輸公司購買了一元多（記不清了）到青蓮鎮(zhèn)的車票。車上的人不多，其中還有幾個纏著頭巾，穿著大襟衣服，背著背簍的大叔大嬸級的老鄉(xiāng)。車子一路走走停停，除了偶爾有上下的旅客外，就是開車師傅在收拾車子毛病。途中，鄰座一位中年李姓男子和我攀談起來，他也在青蓮鎮(zhèn)下車，他的少年和青年時代也是在青蓮鎮(zhèn)鄉(xiāng)里度過的，他知道許多李白的故事和傳說。雖說十幾公里的路程走了近兩個小時，但有他一路的健談倒也不覺得心急。他人很熱情，一同下車后，便要陪著我進鎮(zhèn)看看。
鎮(zhèn)比較大，但很清靜。臨街的建筑和許多四川、陜南村鎮(zhèn)的建筑一樣，先立屋架，后夯打夾板土墻，再用稻糠或稻草泥將墻面抹光。被房屋立柱、架整齊分割的灰色、白色墻面配上青灰色的瓦，素雅而寧靜，挺有味道的。屋頂?shù)臋_條排列間隙與青瓦的鋪設(shè)嚴(yán)絲合縫，有的是單層仰瓦，有的是講究人有一窮一富，瓦有一仰一合的復(fù)瓦，還有一些稻草、巴茅的屋頂（注1）。盡管許多臨街房已經(jīng)是生活用房，但依然看得出曾經(jīng)是很講究六、九數(shù)鋪板的店面。偶有清未民初的建筑雕飾，透露著曾經(jīng)的榮耀。街道留下四季更疊，氣候溫濕和煙火生息的重重印跡。久遠的模樣，隨你去感受，去觸摸影子般的過往。我望著生著厚厚青苔的屋頂，目光從瓦頂縫隙中升起的炊煙到歷史悄息靜行的街道，好像止步于農(nóng)耕社會里年復(fù)一年的歲月中，仿佛在逢集市喧囂的日子里看到了熙熙攘攘的百姓，看到了少年李白和一群孩子看熱鬧、買糖果的身影，然后舉著風(fēng)車嘻戲的跑向自己的家一一隴西院生活讀書的地方。
我們又行至＂唐李白衣冠墓＂拜謁，去享受歷代百姓傳說中的故事。李白死后依然為上仙，然而無法忘記貶入下界時給與他童趣和快樂的青蓮鎮(zhèn)，化為流星落入鎮(zhèn)中，留戀盤桓，走時留下了衣冠。望著這座1963年重修的墓園愈發(fā)讓我感到了唐代的遙遠和模糊，而李白在百姓心中依然的仙風(fēng)飄然。掃視著雖已刷白但依稀可辯的標(biāo)語墻面，走過鎮(zhèn)政府、合作社、郵政、衛(wèi)生所，學(xué)?！逦芈牭搅撕⒆觽儙в写ㄒ舻淖x書聲。青蓮鎮(zhèn)度過了曾經(jīng)作為主要的通衢之地時的繁華，如今靜靜地等待它的春天。
為了感謝這位萍水相逢的大哥，我堅持請他進了一家小歺館。要了一碗燒白，一盤爆油菜，一碟油爆花生，一盆泡菜肉絲湯，一瓶綿竹大曲，繼續(xù)聽他說李白。我問他讀過郭先生的《李白與杜甫》嗎？他笑了笑說：看到過，對大官、大文人評論不得。三杯酒過后，談興更濃。大哥開始了那本書的話題，說：好好的做他的甲骨文研究，楚辭研究……。擺啥子龍門陣噻？哈哈！至此我已知此人也是讀過不少書的人。他說他只對讀過的李白的詩和自敘感興趣，聽擺龍門陣，聽章回小說是信不得真的。說：考證李白生在吉爾吉斯坦有啥子要緊？說：考證李白五歲時因啥子原因從隴西遷至青蓮鎮(zhèn)又有啥子文學(xué)價值？不從李白創(chuàng)造的文學(xué)財富去著眼欣賞，而去買拍自己的考證學(xué)識，忙著貼標(biāo)簽，對當(dāng)今和后世又有啥子文學(xué)價值？韓愈說： ＂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注2）哪個也抹殺不了！雖然我無意判斷這位大哥的觀點偏與全，但我很感激的舉起酒杯敬了坦言的大哥三杯，更為大哥的豪氣熱腸和善思求真又敬了三杯。
謝辭不過，我們一同離鎮(zhèn)橫過公路向位于天寶山簏的隴西院書院走去。穿過還未砍倒的玉米桿的秋稼，油菜、蠶豆、土豆、紅薯的葉色點染山坡。不遠處的高地上被松柏占據(jù)，簇擁著隱約、高下彎曲的紅墻。清代重建的書院門樓位踞于十多個石臺階上，靜穆而追古遠。我久久站在石階下，仰望著鈷蘭色清代紋樣的門額上鑲篏著彩色瓷片的＂隴西院＂，恍然于北宋淳化五年至清乾隆年間在書院遺址上官建、頹敗、修復(fù)、重建、修復(fù)之間，宋的營造法式已無可追，清的宮式營造赫赫然。
我和李大哥坐在隴西院門石階上，看那天穹高深欲透九霄，天際處通口河（盤江）水沖出西北方群山的霧色迷離，豁開原野，留下兩岸灘涂和草木蔥蘢，還有一路依水而筑的農(nóng)舍院壩，似直奔隴西院而來，再緩緩繞過天寶山匯入涪江。再看那大、小匡山逶迤北去劍門關(guān)，竇圌山霧隱乾元、戴天山，翠屏秀峰，目曠心怡。李大哥指著竇圌山方向說：唐代江油地方長官（主?。└]圌（字子明）發(fā)現(xiàn)了那個猶如桃花源的地方；幽谷白云，芳草碧桃，秀石修竹；三座山峰兀立猶如天柱直插天庭。竇圌一見是求仙修道的好地方，便辭官隱居于此山中，傳說后來飛升成仙。少年李白在小匡山讀書時為訪道學(xué)劍去過那里，題下了＂樵夫與耕者，出入畫屏中＂的絕句，提煉出眼中、心中的唯美意境（多年后去過那里，體會到了李白詩中的畫境）。聽著李大哥的介紹，若見到了在連唐剎接古觀的＂太白小道＂（注3）上，少年李白和農(nóng)、樵、僧、道于峻石澗水，虬松竹風(fēng)中留下的身影……。李大哥說著，我暢想著，何等快哉！記得翻開隨身攜帶的李太白詩集里《訪戴天山道士不遇》（附1）。我逮著李大哥的川音同誦這一首詞，不曾想到用川音讀起來格外的有味道有趣，抑揚頓挫，平仄韻致更助激蕩情懷。因而又請大哥同誦《蜀道難》(附2）《早發(fā)白帝城》（附3）《將進酒．君不見》(附4）等等詩篇，當(dāng)讀到《宣州謝眺樓餞別校書叔云》（附5）詩尾＂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fā)弄扁舟＂時不由的同笑，仿佛李白有知，聽到兩個崇拜者，兩個酒微醺的傻瓜的讀音也會一起笑，哈哈哈哈！震蕩靜寂的田野，回腸蕩氣！
這時李大哥又講起了亦真亦幻的故事。我似乎又看到了集市中的少年李白，眉宇寬闊，眉梢入鬢，閃動著清澈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的邁出書院走向山下小溪。為了點化他的九天玄女幻化成銀發(fā)慈容的老婆婆在溪水邊已經(jīng)等他多時了，手持鐵棒待他來到時再作磨針模樣。不想李白又不完成啟蒙先生布置的作業(yè)被罰，以致推遲了每日清晨到清溪濯足和捉小魚小蝦玩耍的時間。李白貶謫下凡之前原為太白金星上仙，因直諫玉帝犯了龍顏。貶下凡投胎于隴西李客家中，后李客舉家遷江油青蓮鎮(zhèn)。李白?時惠質(zhì)天資但嘻戲耍。九天玄女恐其荒于嘻而流入凡夫俗子，故下凡點化他恒志致學(xué)。少年李白到溪邊后，驚奇不解的發(fā)現(xiàn)白發(fā)婆婆抱著鐵棒在費力的磨針，又感婆婆面善慈光。便開始了一老一少的一問一答。說了啥子？哪個也不曉得，反正李白自此以后便知勤奮讀書用功嘍。隨著李大哥的龍門陣告一段落，我亦走出幻境。李大哥補充說：這個故事有幾個說法，其中一個是菩薩化為武婆婆點化李白，情節(jié)大致相同。我想既是神話，何必較真？哪個人物和＂謫仙＂身份配套？豈不是更利于渲染。
隨后繞過書院影壁進入庭院，書院好像并未開放，但熱心的管理員沒有拒絕我們。在正殿《隴風(fēng)堂》介紹了記載李白生平事跡和游歷過的地方的文獻和考據(jù)。謝過管理員后便去拜謁李白的胞妹李月圓墓。李大哥這時講起了李月圓的故事：月圓妹妹小李白二歲，自幼便和哥哥伴讀伴玩，又極聰慧，常常在吟詩作對時與哥哥爭峰。相傳他們的媽媽曾出過上聯(lián)：＂盤江、涪江、長江，江流平野闊＂，月圓搶對道：“匡山、圌山、岷山，山數(shù)戴天高＂，”李白笑對道：“初月、半月、滿月，月是故鄉(xiāng)明”。李大哥又說起了傳說里李月圓為何未嫁和終老故鄉(xiāng)的緣由，我想這些傳說都不必太在意，重要的是我們憑吊了李白的妹妹，傳遞了對李白和其長輩的一份崇敬的心意。感受到了天賦與刻苦、自然與人文、兄妹同趣與家境的溫暖交織在一起的厚重的＂風(fēng)水＂。
我久久立于清道光八年重培的李月圓墓前不遠處的石刻前，讀著那段文字＂阿兄文壇早蜚聲，妹冢亦存輸社名。畊讀并傳民意重，太白月圓共長生＂。也許月圓妹妹，并不知哥哥廿四歲離開家鄉(xiāng)后經(jīng)歷了什么？但她相信哥哥那份：動寫天地江河之神彩。靜寫日月萬象之精妙，遐思萬千，咨肆汪洋的文華才情。一定能光耀文壇。也許并不知哥哥的一千多首詩里有七十八首都會和她的名字有關(guān)，但她一定知道哥哥在詩中寫的明月，是她、是故鄉(xiāng)和親人，是哥哥的魂牽夢縈，在月夜中將月亮作為她的化身與花和著酒在寂寞中吞下……。（附6）（附7一1）
我想李白離開故鄉(xiāng)的時候，一定是躊躇滿志的，不會想到仕途坎坷跌宕而賀知章是他的伯樂，也不會想到他會成為唐玄宗的翰林學(xué)士而譽滿天下，更不會想到投筆從戎到永王李璘的軍隊是一種災(zāi)難……。記得美國短篇小說家毆亨利曾經(jīng)說過：每個人都象是上帝侍者手中的瓶蓋而被不經(jīng)意的拋棄。雖然那個時代成就了他，他也為那個時代增加了光芒，他在《蜀道難》中寫道的＂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biāo)，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不正是他在仕途上的夸張寫照嗎？此時我和李大哥同誦了李白臨終前的一首詩《臨路歌》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
余風(fēng)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石袂。
后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
讀到最后不免讓人涕零。
我們望著時光將一抹青碧透紫，飄渺若紗的網(wǎng)將目盡處的田園盡收去翠屏中。知道該離別了，李大哥將通信的方式寫在了太白詩集的扉頁上，在上車時的離別中我又將詩集送給了李大哥。在晚上坐火車時才想起，追悔不迭。
在二千零九年的時候，我同朋友又去過青蓮鎮(zhèn)，朋友們?nèi)ビ斡[各處，盡管有些地方還在完善，但已經(jīng)可以看到文化重鎮(zhèn)的規(guī)模了。而我進鎮(zhèn)尋訪李大哥，對待這種頭沒腦的尋訪，誰也幫不了我。我坐在廣場進口的長廊上，期待著不期而遇。
去年和家人又去了青蓮鎮(zhèn)，走過耳目一新的仿唐建筑的鎮(zhèn)子，走過隴西院，漫步于碑林廣場、洗墨池……。登上太白樓，茫顧四野，鐘靈毓秀，通透若虛，漫思致幻。那一刻多么想奇跡般的遇上李大哥，和他同誦宋代宋剛中的一首《草亭遠望》
村舍無樓可望遠，茅亭遠望似登樓。飽看聚散云無住，最愛縈回水自由。
詩思已隨芳草動，春寒少為好山留。誰將裘馬換美酒，與我同消萬古愁。
安吉作于2020.06.30
（注1：見韓愈《調(diào)張籍》
（注2: 桿很細，抗腐可達十幾年之久的蘆葦
（注3：李白小匡山讀書時，經(jīng)常去天戴山訪道學(xué)劍時走過的山間小路
（附1）《訪戴天山道士不遇》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
野竹分青靄，飛泉掛碧峰。
無人知所去，愁倚兩三松。
（附2）《蜀道難》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dāng)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后天梯石棧相鉤連。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biāo)，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問君西游何時還？畏途巉巖不可攀。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guī)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飛湍瀑流爭喧豗，砯崖轉(zhuǎn)石萬壑雷。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側(cè)身西望長咨嗟！
（附3）《早發(fā)白帝城 / 白帝下江陵》
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附4）《將進酒．君不見》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fù)醒。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附5）《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fā)。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fā)弄扁舟。
(附6）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附7）月下獨酌四首
其一．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后各分散。
永結(jié)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其二．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愛酒，地應(yīng)無酒泉。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
已聞清比圣，復(fù)道濁如賢。
賢圣既已飲，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其三．三月咸陽城，千花晝?nèi)珏\。
誰能春獨愁，對此徑須飲。
窮通與修短，造化夙所稟。
一樽齊死生，萬事固難審。
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
不知有吾身，此樂最為甚。
其四．窮愁千萬端，美酒三百杯。
愁多酒雖少，酒傾愁不來。
所以知酒圣，酒酣心自開。
辭粟臥首陽，屢空饑顏回。
當(dāng)代不樂飲，虛名安用哉。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萊。
且須飲美酒，乘月醉高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