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死，只是凋零！鮮為人知的河源抗戰(zhàn)英烈！
資料來源：河源老兵檔案館
那場抗日持久、可歌可泣的抗日戰(zhàn)爭，是永遠不能被忘卻的家國記憶。硝煙散盡，歲月流逝，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2015年，抗戰(zhàn)勝利70周年時，河源健在的抗戰(zhàn)老兵尚有6位；5年后，僅余2位，即龍川郭敘球、和平徐坤云。讓我們一起向他們致敬，走近他們，傾聽他們塵封數(shù)十年的抗戰(zhàn)記憶。
龍川郭敘球：上了戰(zhàn)場就不怕死了
人物檔案——郭敘球
郭敘球.jpg
■出生年月：1924年1月23日
■籍貫：廣東省河源市龍川縣四都鎮(zhèn)黃沙閣村
■入伍時間：1942年
■所屬部隊：第七戰(zhàn)區(qū)（廣東）司令部憲兵2營6連
■戰(zhàn)斗地點：韶關一帶
01
拋家別妻當兵報國
今年7月初，河源市關愛抗戰(zhàn)老兵志愿者團隊去看望郭敘球。96歲高齡的郭敘球，仍保留著軍人的風姿：腰板挺直，衣裳干凈整潔，頭發(fā)一絲不亂。
參軍那年，郭敘球還未滿20周歲。1942年，他在韶關參加了為期8個月的廣東憲兵學校第50期培訓。培訓結(jié)束后，他被分配到第七戰(zhàn)區(qū)（廣東）司令部憲兵2營6連當兵。至今他仍記得，當時的營長叫黃家豐，連長叫謝金明。
郭敘球所在的部隊主要負責第七戰(zhàn)區(qū)（廣東）司令部的安全和維護地方秩序、后方交通安全，糾察部隊風紀，查處貪腐和臨陣脫逃的官兵。郭敘球跟日寇正面交鋒的機會并不多，只在韶關市區(qū)南邊的大塘、大坑口等地參加過抗擊日軍的戰(zhàn)斗。
在憲兵隊，軍官上前線的機會比較多，“軍官死了，就在憲兵隊物色人員選補上”。
幾年的軍旅生涯里，年輕的郭敘球?qū)懥撕芏嗉視?。?zhàn)時家國難兩顧，面對回鄉(xiāng)探親時妻子的眼淚，他總是說，過幾天就回來。他當了5年兵，最后平安退伍。
02
戰(zhàn)斗在韶關大坑口
1945年1月的一天晚上7時許，部隊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哨子，憲兵隊大營里人員進進出出，氣氛緊張：“上面接到增援通知，馬上就要出發(fā)，通知大家?guī)c就得趕到營里，必須準時趕到，軍令如山?！?/p>
那一次，和郭敘球所在的部隊并肩作戰(zhàn)的是第65軍。
75年前的這次戰(zhàn)斗發(fā)生在大坑口，過一座橋就是韶關。
據(jù)相關史料記載，日軍第40師團長宮川清三率部身穿便服，由湖南長途偷襲粵漢路南段。
當時第七戰(zhàn)區(qū)（廣東）司令部位于贛南的龍南縣，余漢謀兼任第12集團軍（轄63軍、65軍、獨立第20旅）總司令。余漢謀對敵情判斷錯誤，認為日軍要打通粵漢鐵路南段交通線，其主力由衡陽沿粵漢鐵路線南下進攻韶關的可能性較大，因而作了錯誤的兵力部署，把原配備在韶關以南地區(qū)的第65軍全部調(diào)到韶關以北坪石、樂昌一帶布防，并構(gòu)筑防御工事，準備截擊沿粵漢鐵路線南下攻擊韶關的日軍。清遠、英德只駐有挺進縱隊莫雄部的一部分官兵，大坑口只駐有兵站掩護部隊的一個團。
“日軍從韶關大坑口那邊過來，不是從公路過來，改從側(cè)翼包抄，部署在公路的炮火沒派上用場，仗沒打贏?！惫鶖⑶蚧貞浀?。
郭敘球當時是機槍手，裝備的是一架德制機關槍，每個彈夾有20發(fā)子彈，任務是守軍火庫。
這次的敗仗經(jīng)歷，讓郭老刻骨銘心。日軍攻，中方守，漫山遍野都是飛機和大炮。
“打敗后，我們要將槍支彈藥搬上風灣，一直搬到天亮，都是人工搬扛。山太陡，很多天梯一樣的石階，馬上不去，車也上不去，士兵只好含淚殺馬，將車也燒掉?！?/p>
“當時夜里下著毛毛雨，日軍的炮火又猛，我們撤退了近一堂路（約5公里），柴油、糧食等全部燒掉，堅壁清野，一條公路都是火。東西帶不走，也不能留給日本鬼子?！?/p>
部隊從山上的地洞撤到公路，又冷又餓。“我們失了地盤，好像亡國奴一樣?！?/p>
多年以后，曾在1942年任第七戰(zhàn)區(qū)兵站總監(jiān)部少將副監(jiān)的雷秀民，在《抗日時期韶關失陷前后的見聞》中回憶郭敘球和他的戰(zhàn)友們在此役中的貢獻，以及兵敗后沒有被俘還有時間轉(zhuǎn)移軍火的緣由：
“敵人先頭部隊到達大坑口附近，襲擊我兵站掩護部隊時，我軍極力抵抗，阻滯敵人攻擊前進，使我兵站基地有充裕時間對彈藥倉庫和糧秣倉庫進行爆炸，免致資敵；使我兵站醫(yī)院傷病員疏散后運，免被敵所俘?！?/p>
03
戰(zhàn)歌起處勇氣平添
郭敘球所在的憲兵營，曾配合野戰(zhàn)部隊擊斃、擊傷數(shù)百名日軍，俘虜日軍90多人。
“其實再貪生怕死的人，到了戰(zhàn)場就不怕死了?！彼f，在前線，將士們唱著《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腿也不抖了，死也不怕了。”
對當年所唱歌曲，郭敘球記憶猶新。當時也有女子唱歌，“哥哥在前方打仗，妹妹在后面幫啊”“情郎哥哥去當兵，當兵要當抗日軍，不是好鐵不打釘”。
淞滬會戰(zhàn)的歌曲《歌八百壯士》，郭敘球也會唱：“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謝團長；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你看那八百壯士孤軍奮守東戰(zhàn)場……寧愿死不退讓，寧愿死不投降。我們的國旗在重圍中飄蕩，飄蕩……”
唱著軍歌的郭敘球，仿佛又回到了殺敵報國、烽火連天的戰(zhàn)場。
和平徐坤云：輾轉(zhuǎn)粵湘桂多地參與抗日
人物檔案——徐坤云
徐坤云.jpg
■出生年月：1927年7月17日
■籍貫：和平縣下車鎮(zhèn)和一村石口塘村民小組
■入伍時間：1943年2月
■所屬部隊：中國陸軍第62軍157師470團2營炮兵排
■戰(zhàn)斗地點：廣東英德、清遠、增城，湖南長沙、衡陽，廣西桂平等地，越南天寶。
01
少年從軍行
徐坤云（抗戰(zhàn)時改名徐冠程）剛?cè)胛闀r，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鬼”，因為他的二嫂懷孕，母親叫他頂替他的二哥去當了兵。
徐家有3個男丁，大哥徐冠云，小學畢業(yè)后就去當兵抗日，當?shù)氖莻髁畋荒旰罂既朦S埔軍校四分校17期，后來當了陸軍第62軍157師470團2營炮兵排排長。
1942年前后，抗戰(zhàn)進入相持階段，我軍積蓄力量，籌備反攻，開始抽調(diào)兵源補充部隊?！皣遗d亡，匹夫有責?！毙炖ぴ普f，有3個男丁的徐家，還得再去一個。
1943年2月，徐坤云報了名，被分配到哥哥所在的炮兵排，被老文書看中，臨時負責寫花名冊、記錄賬目等工作。
徐坤云所在的團，在廣州與日軍外圍打了很多小仗，屬第七戰(zhàn)區(qū)。當時第七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是余漢謀，62軍軍長叫黃濤，157師師長是李宏達，團長是李上達，營長是勞中逸。
“平時常練兵，有時會派小部隊去沖擊日軍。”初到部隊的徐坤云，聽著老兵們聊天，把一些事記在了心里：“部隊曾在青龍崗打過一場比較大的仗，奪到日軍一門三八野炮，幾十個人不會拆，只得把它推到山溝里去了。”
徐坤云入伍第二年，部隊要調(diào)到湖南打仗。出發(fā)前，部隊整編，老文書要到后方南雄，部隊缺了3名文書。后來，部隊挑了80多人進行考試選拔，其中就有徐坤云。寫了自己的名字，長官又讓寫孫中山遺囑，徐坤云一揮而就，再寫其他條款，徐坤云也都寫得很麻利，于是他就成了第3連的文書。不久，第3連的特務長被調(diào)到其他營當副官，徐坤云被提拔為特務長（職責主要是管理后勤伙食和機動勤務）。
02
馳援長衡會戰(zhàn)前線送飯中毒氣
1944年7月24日，第62軍接到蔣介石電令：“衡陽危急，著62軍迅速挺進衡陽解圍！”62軍奉命后，即以師、軍直屬隊、157師行軍次序，從廣東省英德出發(fā)，行軍至韶關曲江，轉(zhuǎn)乘火車疾馳衡陽，然后經(jīng)洪橋、白鶴鋪，沿湘桂鐵路向衡陽的日軍攻擊前進。
“我們從英德步行兩天兩夜趕到韶關火車站，就地坐下聽參謀長官發(fā)表戰(zhàn)斗講話?！毙炖ぴ普f。當時，連長以下不分官兵，每人只帶兩件便衣，行裝一律不許超過10公斤，各人自背。在韶關火車站，軍人丟棄的禮服、禮帽、皮鞋等物堆積如山。連長以下軍官，勤務兵改為戰(zhàn)斗兵，只能保留兩個傳令兵。
軍長黃濤令157師470團（團長李上達）派一個營接管151師452團雨母山陣地。
“第10軍守城，我們62軍守駐衡陽西站外的雨母山陣地。要保住衡陽，就要占住這座大山?！毙炖ぴ普f。
作為專管后勤的特務長，被稱為“阿坤仔”的徐坤云，每天夜里都要帶著炊事員煮好飯，走上三五十里路送往前線，一灶飯有50多公斤重。有好幾次被日軍發(fā)現(xiàn)，日軍用機槍大炮對他們進行火力封鎖。
“我們沖過去的時候，炮彈又來了，‘啾’地一聲落下來，上面的石頭滾落，壓住了我的腰，走不了?；氐今v地，炊事班長沒看到我，想著特務長沒回來，炊事員會被砍頭的，于是就回來找我。發(fā)現(xiàn)我之后，他把我抬到山后溪水邊。當時，我心里很清楚，卻說不出話，一個多小時后才能說出話來。”
在一次運送飯菜到前線時，徐坤云的腿被敵人的炮彈彈片擊中，受了傷。
“日本人施放催淚彈，又放毒氣。尤其是晚上，山上有露水，兩層綁腿都沒用，毒氣還是會滲進去?！庇捎谑艿郊毦腥?，傷口很久不能愈合。后來，傷口雖然愈合了，但脫了十幾次皮。徐坤云拉起褲子，只見膝蓋以下，雙腿皮膚斑斑點點。
“前二三十年腿還會痛，現(xiàn)在老了不用下地走路，腿就沒那么痛了?！?/p>
“白天，美國飛虎隊和我們地面部隊配合，一起打日軍，白天日軍吃虧?！比哲妼W乖了，就在晚上拼命進攻，也奪取了幾個山頭。但一到白天，中美配合，丟失的山頭又會被搶回來了。
“我們的戰(zhàn)壕做得像長城，一個排在前面打，后面的在戰(zhàn)壕里抓緊時間補覺，頂?shù)米【筒挥蒙?。前面頂不住了，后面的就馬上支援?！?/p>
157師等在雨母山打得很辛苦，傷亡慘重，陣地于1944年8月1日失守。在日軍重圍中，方先覺率第10軍艱難死守衡陽失敗，衡陽陷落。62軍撤回廣西柳州一帶，參加了桂柳會戰(zhàn)的外圍戰(zhàn)，在桂平、貴縣、平樂、貴州阻擊日軍。
徐坤云說，撤退時，火車鐵軌被拆了抬走，“不給日本人用”。他們一直往后撤退，有時能坐上火車，有時步行，有時還會受到日軍轟炸。
不久，部隊轉(zhuǎn)到都安縣（屬廣西河池）、拿馬等地，入駐田陽。
03
老兵歸鄉(xiāng)走上講臺成模范教師
“過了年后，部隊開到越南天寶縣，也是訓練，沒有打仗。”徐坤云回憶說。直到有一天——1945年8月6日，“有消息說，美國用原子彈炸了日本廣島?！?/p>
當時越南民主共和國尚未獨立，以胡志明為首的反法民族武裝力量在海防設有辦事處，“日軍所有的連同我軍的武器、汽車、裝甲車、裝備、馬匹，都交給越南胡志明主席的地方民兵，任何人不得保留一槍一彈?！?/p>
完成交接任務后，已是1945年11月份。62軍奉命由越南海防市外涂山港乘坐美國第七艦隊兵艦到臺灣，前往接收臺灣。他們在高雄左營登陸，軍部進駐臺南，151師駐高雄，157師駐臺中，95師駐嘉義，均負責接收工作。徐坤云回憶：“我們在高雄登陸后，接收臺中市以南地區(qū)，臺中以北地區(qū)是70軍負責接收?！?/p>
在臺灣計劃久戰(zhàn)的日本軍隊留下了很多倉庫，多在臺灣中心地帶，日月潭最多，有食品、軍械等?！耙粋€連就接收了500多個倉庫?！钡珜δ晟俚男炖ぴ苼碚f，都不如一匹馬好玩，他經(jīng)常在早晨時拉上戰(zhàn)馬瘋跑。
1947年春節(jié)過后，62軍被調(diào)往天津，157師調(diào)河北秦皇島。徐坤云被送入天津軍官培訓班受訓了6個月，畢業(yè)考了第一名，被提升為少尉排長，調(diào)回團部炮一排。
157師于1948年9月奉命調(diào)往東北，參加遼沈戰(zhàn)役。同年12月，解放軍發(fā)起平津戰(zhàn)役后，62軍由天津增防北平，不久又回防天津。62軍主力通過楊村后，楊村鐵橋即被解放軍炸斷，因此157師滯留北平，得以幸存，其余各師在天津戰(zhàn)役中被解放軍全殲。傅作義宣布北平起義后，157師接受了解放軍的和平改編（鄧洪昆《國民革命軍第62軍來龍去脈》）。
增防北平時，157師被調(diào)到北平城外河間縣、安次縣駐守，不久又被調(diào)回北平阜城門駐守，直到國共開始和平談判。談判結(jié)束后，157師開出城外黃村鎮(zhèn)駐扎。兩廣縱隊司令曾生到157師講話時，動員將士們和平起義。起義后，157師就被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四野獨立24師，師長是何寶松。后來，徐坤云還去過陳賡的第4兵團，到過云南，當過炮兵教員。
1952年，徐坤云回到和平，申請教書，被派到一所最小的學校，學校學生不到30個。后來，他還被評為和平縣“十大模范教師”之一。1988年，徐坤云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