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
董元靜,曾用筆名園靜,女,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散文詩學會理事。
曾入選《當代青年散文詩人15家》。已出版散文詩集《遠山也憂郁》(百花文藝出版社)、《黑郁金香》(成都出版社)、《簾卷西風》(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及長篇小說兩部。
曾獲第二屆“四川省文學獎”、首屆“冰心散文獎”等獎項。

映日荷花別樣紅(小小說)
作者|董元靜(中國)
起風了,病房的窗簾下擺飄拂著,老趙起身關上窗戶。他回頭望著病床上在睡眠中依然呻吟的女兒瑩瑩,感到深深的無助和無奈。
他將被單輕輕往上拉了拉,見瑩瑩平靜了些,才松了口氣。轉過身端詳起畫架上女兒那幅未完成的畫。這畫已經標上了題目:“映日荷花別樣紅”,可是畫面上的“接天蓮葉”卻黯淡無光,一片片了無生機。女兒說過,她所要的水光瀲滟晴方好的心境一直沒有出現(xiàn),倒是山色空濛的迷離雨境一直困擾著她。
“等到荷花映日的時候,我的病才可能好起來呢?!迸畠旱穆曇粲衷谒亩峡M回。
忽然,汗水淋漓,天昏地轉,瑩瑩躺在床上,舉手向天:“主啊,我痛!”這幾天,醫(yī)生又一次試了最后一種藥,她反而更痛,是那種痙攣般的絞痛,便血更重,有時坐在便池上就起不來了。絕望的陰云籠罩,比疼痛更令人揪心。
十九歲的瑩瑩酷愛繪畫,幾歲就開始畫了,主要畫寫意花鳥畫。小學讀完后順利地上了美術學院附中。這期間瑩瑩的爸爸媽媽帶她信了耶穌,她開始專心攻讀圣經,也仍然鐘情繪畫。高考時,她如愿以償地考上了省美術學院。
不料,第二個學期她就罹患了重病,腹痛,腹瀉,便血,到醫(yī)院做了腸鏡和各種血液檢查、病理檢查,都無法確診。醫(yī)生因怕會拖成腸癌,便用上了各種正規(guī)的抗感染方案積極施救。但經過痛苦的治療,輸液、忌口、服藥、肛門送藥,用盡了醫(yī)院的辦法均不見效。醫(yī)院會診后改用保護腸粘膜的藥物。開始用藥倒是有效,但不出三天就又犯了,只好加大劑量,誰知服藥當中反而加重,再服下去就完全無效了。醫(yī)院不得已,改用中藥,嘗試了各種補氣健脾胃的,除濕鎮(zhèn)痛的,溫中散寒的,連各種食療方都使用上了。但她的病情時輕時重,一直不死不活地拖著,躺在床上就像畫中雨霧蒙蒙下的那片荷塘,灰暗憔悴。
此刻,老趙匆匆喊來了醫(yī)生,護士們給她的液體里加了大劑量的止痛藥。奇怪的是根本無效,劇烈的疼痛仍舊折磨著瑩瑩,她只能滿面汗水地按著腹部呻吟掙扎。爸爸急得在床邊大聲禱告,求神搭救。但神遲遲沒有挪去她的病痛。忙亂中有人碰落了床頭柜上的幾幅畫作:“荷塘月色”、“魚戲蓮葉間”、“雨打芭蕉”等,都是瑩瑩趁著不痛時憑記憶和想象畫的。她的老師黃先生很是欣賞,稱贊她“畫中有詩”。然而她自己卻日益瘦弱凋零,此時更是命懸一線。
“瑩瑩,有救了!”昨晚守了女兒一夜的媽媽推門進來,激動地說,剛才她回家跪下禱告,向神呼救,安靜許久,驀然,似有微小的聲音:“詩篇,91篇”。她馬上起身,翻開一看,驚喜萬分?!澳憧?!”瑩瑩接過媽媽遞來的圣經,讀著詩篇91篇:“他必救你脫離捕鳥人的網羅,和毒害的瘟疫。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或是白日飛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诩彪y中,我要與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貴?!爆摤摳杏X這些經文就像是為她寫的,而這是來自天上的聲音啊,瑩瑩把圣經貼在心口,眼睛濕潤了,疼痛真的開始緩解?!吧裾f了要救你就必能成全,他是信實的!”爸爸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沒想到,當天下午瑩瑩的腹部又痛了起來,一種要崩潰的感覺使她淚流滿面:“主啊,救我!”天昏地轉,汗水淋漓,她跪在床上,舉手向天:“主啊,我撐不下去了,莫非你真要接我去了嗎?”突然,瑩瑩重重地呻吟了一聲,昏厥過去。
恍恍惚惚,一朵枯萎的殘花墜落下去,沉到幽暗的湖底。
昏眩中,她隱約聽見爸爸媽媽在流淚禱告:“主啊,求你照你的應許救活瑩瑩,她是你所愛的寶貝啊!此刻她在急難中,在絕境中,求你拯救,求你醫(yī)治!”
但她的痛楚沒有減輕,仿佛,一枚尖利的東西扎入了她的腹中,撕裂的痛感令她喊不出來了。她立刻聯(lián)想到了釘子!尖利的鐵釘!她屏住呼吸,是的,她聽見了天上來的聲音:“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我們卻以為他受責罰,被神擊打苦待了。哪知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因他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yī)治?!爆摤撓肫饋砹?,這是以賽亞書53章。啊,立刻,她看見了真實的各各他:高高的十字架上,神的兒子耶穌被釘,被刑罰,被鞭打,遍體鱗傷,鮮血涌流……
與此同時,瑩瑩的病痛在緩解,在消退,在痊愈。撕裂的劇痛沒有了,另一種強烈的羞愧感歉疚感升了起來:原來,在我們得醫(yī)治的背后,有這樣一個背景,這樣一個痛楚而慘烈的犧牲和付出!望著那十字架上的鞭傷,那流血的釘痕,她感到無地自容。但,這就是醫(yī)治的真相,愛的真相!“主啊,是你釘痕的手撫慰我傷口,你的痛醫(yī)治了我的痛!”瑩瑩終于喊出來了。
“瑩瑩,你終于醒了!”爸爸媽媽擦去淚水,“你在喊什么?”
“我在喊,主啊,因你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你受的鞭傷我們得醫(yī)治!”
真的,傷痛的病魔真的離開了瑩瑩的身體,再也沒有來攪擾。一連幾天,她都睡得很香。神照著他的話把她從死境里淤泥里救拔出來,安放在穩(wěn)妥的高處。
第六天早上,瑩瑩起來了。她用紅色彩筆在那幅畫上點了一筆,那紅色在暈染,在綻開,形如荷花;接著,畫面右邊出現(xiàn)一輪橙紅色的朝陽,恍如釘痕,又如十字,冉冉升高。立時,水光瀲滟,碧葉接天,婷婷的荷花別樣紅艷!


本期薦稿:鄧瑛(德國)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