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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新店人
文/楊杰先
今天是2020年4月10日,于我來講,最大的一個信息是我的籍貫以至于我的祖籍發(fā)生了變化——由新店鄉(xiāng)變成了草壩鎮(zhèn)。此事雖早有耳聞,然驟然之間,多少還是有點念想。
倒不是說撤鄉(xiāng)并鎮(zhèn)有什么不好,因為,據(jù)我了解,新店鄉(xiāng)還沒有一本完整的鄉(xiāng)志,或許也沒有其它的錄書,網搜一下,有關新店鄉(xiāng)的介紹僅僅是位置、面積等少得可憐的信息。我擔心新店這一解放伊始就出現(xiàn)的名字從此淹沒于歷史,新店的歷史文化印記從此便只是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當下的新店人以及新店人的子孫以后還曉得新店或能再稱新店人嗎?
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
新店鄉(xiāng)(姑且讓我再稱呼一次)地處萬源市的西北角,距城區(qū)121公里。于我的印象中,或者說就目前狀況來看,新店應該是萬源最偏僻甚至是邊緣化的一個鄉(xiāng)。這些年雖有所發(fā)展,然一直相對滯后,村道路至今還是泥巴路居多,更不用說社道了,哪里能與萬源市東邊的鄉(xiāng)鎮(zhèn)戶戶通水泥路相比?這里我要說明一下,新店的發(fā)展與這幾屆黨委政府無關,因為全市發(fā)展的重心在東邊,春風還沒有度“亮埡子”,不管哪個來當領導,大抵如此。
這到底還是讓我想念起新店的好,喜神河(魯家河)穿境而過,蜿蜒流淌著新店人的喜怒哀樂,少年時代與這條河流相親相愛的印記很深,雖然差點做了水鬼,但魚蝦還是喂養(yǎng)了我的心智,與這條河相依相伴的往事至今還貯存于心。
另外,從海拔最低的小水溪斑竹園到海拔最高的海鷹寺清平寨,層巒疊峰,煙嵐云岫,非“望聞問切”所能體驗,一步一步丈量才是新店人亙古不變真心,我丈量過。我老家住在偏僻中的偏僻地——楊子田壩,是個盛產包谷、洋芋的地方,離著名的海鷹寺很近,或者說緊貼著海鷹寺。
那個年代要“趕場”(到場鎮(zhèn)買賣東西),一般都是“兩頭頂星星”,頂著啟明星出門,看著漫天的繁星回家。從新店鄉(xiāng)場鎮(zhèn)出發(fā),爬“盧家坡”經“豬槽石塬”上“蒲村寨”趙家埡口,再經“后頭河”到“何家嘴”,最后經“活麻灣”過“蔣家河”回到楊子田壩,前后四十幾里路。30年前,我十五六歲的樣子,經常背50斤重的碳銨包子(肥料)走這條路。
那個時候沒有理想,也沒有出人頭地的想法,篤定地認為,只要把肥料背回家,我們家的包谷就會長好些,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母親就會輕松一些。背一次肥料,就是一次煉獄。特別從新店爬盧家坡上蒲村寨,十多里山路,全是陡坡,一直往上爬,我甚至好幾次在夢中就擬定了歇氣臺(放背篼歇氣的臺地)。
有一個地點我是至今難忘,豬槽石塬上邊有個叫“高歇臺”的地方,臺地上有好幾個不高不矮的石臺,旁邊有一個大石板,我可以放下負重,或站或坐于大石板上,放開嗓子吼幾聲,以此吐納放松一下身體。
蜿蜒的魯家河(喜神河)云霧繚繞,整個新店鄉(xiāng)場鎮(zhèn)盡收眼底,無論多么勞累,這個時候,總能夠靜靜地看上幾分鐘。那個年代的人還不懂得欣賞美景,只是覺得人能夠稍微歇一歇,松一松身體,就是一種滿足。
新店鄉(xiāng)的主體部分是從佛爺山山脈綿延至班竹園的一條莽原帶,這是一條脈絡清晰而“肥碩”的山脈,恰似一個右側臥的高大女人,頭小、身粗、腿長。頭部是楊子田壩,軀干是孫家梁與何家嘴,蒲村寨到斑竹園正好是一條左側大腿。這條大腿從地圖上看豐腴性感,據(jù)說重慶落戶新店的知青——劉金秀女士為回報當年新店鄉(xiāng)小水溪人的恩情,還要其子周龍先生在此投資建狩獵場。
我青少年時代一直在這條腿上行走,只可惜這“腿”太長,隨便怎樣走,都要四、五個小時,來來回回走到草壩、萬源,甚至更遠的地方……走出去的人總有一些鄉(xiāng)土情結,新店鄉(xiāng)涌泉寺出來的本強君以及姚家坪出去的顯軍兄弟,我們在一起討論新店的時候,總是念念惜惜。
那個時候,新店僅有一個店鋪(新店),買東西倒不是我們想的,因為沒錢,也買不起,我們懷念的是新店的“淳”和“純”。新店人淳樸老實,熱情中不乏憨厚;新店的山水純凈,洗盡鉛華又古樸自然。于我的記憶中,新店的空氣都是甜的,水更不用說。當年新店有一個發(fā)電用的屯水田是我們少年時代的夢。
每到黃昏,我們就去看開閘放水,攆水流到發(fā)電房,親眼看到水流沖擊電機,電機轉動由慢變快,電燈由南瓜花變成太陽花。不知咋地,這個過程我一直難忘?;蛟S是我這個只配用“松光亮”照明的人也有機緣享受電燈的緣故吧!
新店盛產木竹筍和天麻,我曾經胡說過一句話:誰壟斷了新店木竹筍,誰就能控制重慶的牛肉面價格,新店的木竹筍基本上銷往重慶。
盡管萬源蜂桶的木竹筍比較有名,但蜂桶的高寒凌峭山脈,其土壤與新店海鷹寺山脈比,怎么說都比較薄,新店海鷹寺山脈寬厚平實,適合所有亞熱帶植物生長,所以,新店的木竹筍不僅粗實,而且肉厚而脆。我小時候是經常上山掰筍子,于是乎右手的食指因“挽筍子”(先用快刀削掉部分筍殼,隨后套上食指開始挽,筍米就出來了)整個暮春都是腫泡泡的。
他們倆沒有挖過天麻,我倒是經常挖。這個挖天麻要講究緣分(這個是真的),有些人上山,就是看不到;我與天麻有緣,一般不跑空路。少年時代,我曾經挖到一窩“窩兒苕”,整整九斤。只可惜,哪些年,曬干了的天麻只有八角錢一斤。
當年不知道天麻與蜜環(huán)菌的關系,還經常將山上挖的天麻連筋帶泥弄回家栽,可總沒有栽活過,大人告訴我,天麻靈性,會土遁,是栽不活的。初中畢業(yè),我終于學到了一點知識,伐青岡樹,砍口、水泡,將大天麻皮上的黑色筋筋(蜜環(huán)菌)扯下來纏到青岡棒上,埋于爛木葉,隨后撒上小天麻,終于還成功了一回。我們也總是談到新店的發(fā)展,尤其是新店的路,為此,本強兄弟(現(xiàn)萬源電視臺副臺長)還邀我一起專門為新店鄉(xiāng)做了一檔節(jié)目——《邊界行第八站 ‖ 看萬源市新店鄉(xiāng)“逆襲”的故事》,《達州日報》還專門刊載過!
過去、現(xiàn)在、未來 《萬源縣志》記載:新店鄉(xiāng)清道光二年(1822)隸屬太平縣七鄉(xiāng)轄,民國時為萬源縣五區(qū)魏家鄉(xiāng)五保。解放初屬黃鐘區(qū)魏家鄉(xiāng)轄;1951年3月建新店鄉(xiāng),屬草壩區(qū)轄;1958年6月成立涌泉公社,后改為新店公社;1966年8月又更名涌泉公社;1973年8月復名新店公社;1983年2月復名新店鄉(xiāng)。這段文字,除解放后的歸屬變更正確外,前面全部錯誤。
現(xiàn)存于新店鄉(xiāng)蒲村寨一大型戰(zhàn)爭遺址內矗立著一快石碑,石碑載:大清國四州北道保寧府巴州長樂鄉(xiāng)二甲地X蒲村寨,落款已難辨析,但依稀能夠看到的是二甲地甲長字樣。我估計,這是達州市境內唯一的一個官方石刻,只可惜時光流逝,風化嚴重,諸多文字已難辨析,我當年看到它的時候,已是十年前,不知道現(xiàn)在如何。
從碑上石刻可以清晰看出,清朝至民國,新店、柳黃以及魏家鄉(xiāng)一帶一定屬于巴州(也就是現(xiàn)在的巴中)管轄。我們的先輩是通江籍人也。 據(jù)考證,清朝年間,新店本名叫魯家河,一魯姓人家在此開基居住,后來魯家人不知所終;民國九年秋,當?shù)卮髴艋?、黃兩家商議興場,開了一個新店,遂取名“新店子”。1949年解放后才正式命名為新店鄉(xiāng),屬黃鐘管轄。
我有點驕傲的是,我的父親楊登明是第一任鄉(xiāng)長(其實是副鄉(xiāng)長代理,當年他才十五歲)。說到這里,我就想扯遠一點,我在楊子田壩那原始森林里,楊家祖墳石碑上也依稀看到清雍正末年楊氏族人墓葬刻錄。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楊氏族人不是湖廣填川而來,而是真正的土著人?;蛟S那里里山高林密,僻遠蠻荒,給楊氏族人創(chuàng)造了幸存的條件。
我有大量證據(jù)證明,新店鄉(xiāng)是真正的紅軍之鄉(xiāng),萬源乃至整個四川應該給新店的紅色文化記上重重一筆。蒲村寨周邊及新店陳家山、樓口巖一帶到處是紅軍戰(zhàn)壕遺址,至今還有一米多深,我小時候玩耍,還掏出過子彈殼。從柳黃的古佛庵到海鷹寺一帶有無數(shù)的紅軍石刻(現(xiàn)在還有遺址,部分還保存完好);萬源保衛(wèi)戰(zhàn)戰(zhàn)史陳列館鎮(zhèn)館之寶——中國紅色第一缸,就出自新店鄉(xiāng)小學門口。
我父親當年在新店小學當校長,門口就是這個水缸,我也經常在這個水缸周邊玩耍,也親眼看到附近村民在這個水缸上邊磨刀(因為里面有水,又莫人管,大家都在上邊磨,我也磨過)。
目前,蒲村寨上面,還有兩個紅軍用過的水缸,其中一個已經破碎,中間長了一顆核桃樹。另外,小學校門是用石柱做的門柱,門柱上刻有一聯(lián)——“斧頭劈開新世界,鐮刀隔斷舊乾坤”,落款是紅九軍。只是現(xiàn)在這石柱不知去處。
新店鄉(xiāng)沿河兩岸,能找到的紅軍石刻很多,現(xiàn)在新店鄉(xiāng)政府工作人員劉勇家的街沿石,對面砌公路用的石條,很多都有紅軍標語,石刻內容清晰可見,這些遺存現(xiàn)在還能找到。當前,我市正遷建“萬源保衛(wèi)戰(zhàn)戰(zhàn)史陳列館”,到處尋找紅色文化印記,我建議大家不要忘了新店,到新店去看看! 
楊子田壩后山有個地方叫亂葬岡,方圓好幾里都是墳包,據(jù)老一輩講,這里埋葬的全是紅軍,只可惜,“十年樹木,三十年無墓”,當年戰(zhàn)斗激烈,沒有墓碑,全軟埋,大部分或許連骨頭都沒有了。
現(xiàn)在,即便是太陽正午,走到那個地方都是陰森森的。沿亂葬岡下行孫家梁,有個叫殺馬坪的地方,萬人坑眾多。
據(jù)我們村的老一輩楊正春、楊登明、陳明義等人口述:“1933年紅四方面軍的紅九軍總部就曾在楊子田壩后山的殺馬坪駐扎過”“殺馬坪亂石窖的萬人坑里不僅殺有紅軍,也有白軍,還有老百姓”“張國燾本人都在殺馬坪住過”……
我也翻閱過一些歷史文獻,海鷹寺或真是紅軍入川后從通江的兩河口攻取萬源的先行之路,因為,紅軍部隊攻取萬源的大路共有兩條,一條是從澌波經肖河口進入竹峪,一條是洪口經魏家到草壩,這兩條道是大道,劉存厚住有重兵,這對武器相對較弱的紅軍不利,那么,從洪口進董溪翻越海鷹寺攻新店進而占領草壩片區(qū)這個糧倉是一條捷徑,這條道最為可靠,也最有說服力,當然,這還有待考據(jù)學家考據(jù),但說新店是真正的紅色文化之鄉(xiāng)一點不過。
去年的這個時候,新店鄉(xiāng)新一屆領導班子在杜茂瑩書記的帶領下,創(chuàng)新新店的區(qū)位及人脈優(yōu)勢(當年重慶知青插隊落戶新店居多),拉開了新店“旅游興鄉(xiāng)”序幕,“‘紅色新店·山水樂園’萬源市新店鄉(xiāng)鄉(xiāng)村旅游啟動儀式”在新店的沈家坪村舉行。
開局很好,首批300余名重慶游客就慕名入住。原重慶知青周大章懷著對新店的深厚感情,不僅讓其兒子周龍在新店投資辦廠,而且他本人還在新店建房長期居住。 這些年,新店的確發(fā)生了一些大的變化,硬化村道及街道、修建河堤、易地扶貧搬遷,老百姓對黨委政府的支持度很高。但新店的發(fā)展瓶頸依然還有待突破,首要的依然是我說的路。
目前,新店鄉(xiāng)有一條貫穿全鄉(xiāng)的鄉(xiāng)道——新店到黃鐘,這條路雖硬化,但路面還是比較窄,況且,新店翻越涌泉寺到黃鐘還是比較遠。
小水溪村和十里坪村離草壩近,公路雖已經硬化,但這兩個村只適合發(fā)展種養(yǎng)殖業(yè)。能夠在旅游上下功夫的的確是青山子村和涌泉寺村。
新店要發(fā)展,真要在“紅”和“綠”字上下功夫,“紅”就是紅軍文化,前面已經講過,新店有豐富的紅色文化基礎,“蒲村寨”上“后頭河”再上“孫家梁、楊子田壩”直到海鷹寺,這條山脈主線有太多的紅色文化遺跡,更何況這條山脈林海莽原,樹木蒼翠,山花與溪水相望,疊嶂與陡巖互通,一路好風景,很適合打造。
第二是“綠”,新店的確適合走“綠色”發(fā)展路。生態(tài)可立鄉(xiāng),旅游能富鄉(xiāng)。新店平均海拔1200米,森林覆蓋率達91%,屬省級生態(tài)鄉(xiāng)鎮(zhèn),康養(yǎng)度假旅游資源十分豐富。
竹海翻騰、涌泉長流、青山氤氳,走獸馳突,自然景觀奇異,特色產品富集。新店只要保護好生態(tài),以綠色興產業(yè),完全可以打造“一河(喜神河)、兩路(新店到黃鐘、新店到通江的董溪)、三山(佛爺山、十里坪、樓口巖),四寺(海鷹寺、涌泉寺、蒲村寨山坪寺、黃鼓嶺三清廟)的全域旅游格局。
要達到這個目的,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打通青山子村的松林河經陳家山上海鷹寺的路,這條路一通,不僅通達海鷹寺林海,更能讓新店人直接開車到巴中地區(qū)的董溪鄉(xiāng);另外新店青山子和涌泉寺兩個村的人上巴萬高速,也就不用過新店鄉(xiāng),可以直接上“柳黃至海鷹寺”的快速通道上高速。
“佛爺上山牽絲羅,涌泉酒壚喜神河,有錢但買青山土,十里坪上放山歌?!背粪l(xiāng)并鎮(zhèn),大勢所趨,利國利民,作為新店人,真心希望新店能搭上“巴萬高速”,實現(xiàn)鄉(xiāng)村逆襲!
注:因史料有限,加之自己的認知水平不足,文章或缺漏、或謬誤,敬請各位看官指點和補充,謝謝! ----------------2020年4月11日
作者簡介:
楊杰先,四川省萬源市草壩鎮(zhèn)人,一個投身教育事業(yè),熱愛祖國,熱愛家鄉(xiāng),熱愛自然的新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