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 者:龔如仲(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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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選自百度

大鍋飯制度下的中國海外公司
作者:龔如仲(美國)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至九十年代初,盡管中國的改革開放已經(jīng)全面展開,然而“大鍋飯”的陰影依然籠罩著中國,甚至連外貿(mào)國有公司設立在海外的企業(yè)也不例外。1987年至1991年期間,受外貿(mào)部直屬的中國輕工業(yè)品進出口總公司委任,我先后在美國紐約州的紐約市和康乃迪克州(簡稱“康州”)的斯坦福市主持了該公司的三家海外企業(yè)(兩家出口公司、一家進口公司),親身體會過那個特殊年代中國國有海外企業(yè)在美國吃“大鍋飯”的滋味。
“大鍋飯”制度的影響首先體現(xiàn)在干部任用上
當時外貿(mào)部對所有派往海外的干部實行了一項制度,叫“近親回避”制。也許您無法想象,所謂的“近親回避”就是明文規(guī)定:任何男女干部都不允許帶著自己的配偶出國工作。已在國外工作的夫婦干部按新規(guī)定,或者把其中一人調(diào)回國內(nèi),或者把此人調(diào)往總公司在另一國家所設立的海外分公司工作。如果二人已在海外的同一個國家,那么,按規(guī)定,就應該將夫婦二人派到這一國家的兩個不同的城市去工作(當然,也是總公司的海外分支機構(gòu))。這樣做的目的是僅僅是為了“避嫌”。
如今看來,這是一個多么缺乏人性的法規(guī)!把夫婦雙方強行分離,這是何等地荒唐!說來您也許不會相信,這個餿主意是一位身居高職的部長助理(副部級高官)出的,沒想到這個建議竟得到了外貿(mào)部當局的首肯。我在美國為輕工總公司效力的四年時間里,就一直和妻子處于長期分離的狀態(tài)。盡管這種牛郎織女式的生活還有其它諸多的客觀原因,然而“近親回避制”的“大棒”不能不說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除了“近親回避”外,“大鍋飯”制度的影響還反映在海外工作人員的工資待遇上。
當時派往國外工作的外貿(mào)人員分兩種類型,一種叫“推銷幫忙型”,另一種是“長期進駐型”。推銷人員在有關(guān)海外公司工作,少則三五月,多則一兩年,這些人員所有吃喝、住房的費用雖然都由公司負擔,但他們所得的臨時性月薪卻極少極少。與其說這少得可憐的收入是工資,還不如說是給他們的“零花錢”。
然而,對長期在海外工作的人員,待遇就優(yōu)厚得多。我于調(diào)剛到美國工作時,上司按外事部門統(tǒng)一規(guī)定,給我這個當時的副處級干部定的是“二秘待遇”(外交官二等秘書),后來我被提為正處,相當于外交官一等秘書,所得工資比臨時幫忙者多出好幾倍,但和其它國家(西歐、日本等)派往美國的海外公司人員的待遇相比,我們的實得工資就少得可憐了。然而,我們這些公派人員的所有住房、電話、用車以及因公出差的費用等統(tǒng)統(tǒng)由公司支付(唯一需要我們自己承擔的就是一日三餐的伙食費)。
與此同時,“大鍋飯”的陰影還籠罩在我們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其具體體現(xiàn)就是所謂的公私分明上。

當時的海外企業(yè)工作者普遍存在著一種想法:既然背靠國家大公司,做的是國際上的大買賣,那我們就得有大老板的氣派。于是,無論在對待客戶上,還是商務出差中,甚至平時工作時,都盡顯大把花錢的瀟灑。請客戶吃頓飯,一擲幾百美元甚至上千美元都算是“小菜一碟”;執(zhí)行公務時,盡量住好酒店、吃好茶飯、坐好汽車;平時工作中,無須考慮長途電話的花費,借公司電話與遠在中國的親人和朋友長時間地聊天也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因為所有的這一切費用都由公家支付。您瞧瞧,海外企業(yè)花起公款來是何等大方、慷慨!
然而如果是花私人的錢時,平日“豪爽”、“闊綽”的“大款”們立馬像變了個人。想到每月所得工資有限,而這點錢還得支付一日三餐的吃喝以及鞋帽、衣服的開銷。如果自己不千方百計地省著點花可怎么得了?
于是乎,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出現(xiàn)了:為了買幾斤青菜或幾塊豆腐,有些人可以開著公家的汽車,不辭辛苦地從康州的斯坦福市直奔大都會紐約的唐人街,因為唐人街的東西比康州便宜很多。買菜自己掏腰包,而汽油費是可以報銷的。還有人為了改善生活,時不時地假借“請客戶吃飯”之名,品嘗“鮮魚活蝦”之美味,回公司報帳時連吃飯付的小費都要報銷。身為公司的老總又如何去計較部下的這點小小花費?
說到小小花費,這讓我想起了一段既有趣但又有點辛酸的往事。
有一回,當時中國駐紐約總領(lǐng)事館的一位高職務的外交官先生給我打電話,說是他可以介紹在聯(lián)合國總部任職的非洲某國官員與我相識,因為那位官員急于建立他的國家從中國購買輕工產(chǎn)品的渠道,而我的公司正好可以幫上大忙。一聽說有生意可做,我當然十分高興,于是我和這位高級外交官約定好時間在紐約聯(lián)合國總部門前見面。

那是一個冬天的下午,天氣非常寒冷。等我抵達聯(lián)合國大樓時,那位年齡比我大了許多的外交官先生也恰好大駕光臨。稍作寒暄后,我們二人并肩前行,走到了聯(lián)合國大樓的傳達室。按規(guī)定,傳達室的工作人員要讓來訪者把大衣存放在傳達室的衣帽間。一見此況,這位外交官先生馬上對我說道:“小龔啊,按規(guī)定我是無法回去報銷小費的,因為付小費后拿不到單據(jù)。一會兒出來取衣服時,你得幫我付小費哦”。我聽畢馬上答道:“區(qū)區(qū)小事,何足掛齒?我一定照辦”。
今天想起此事,心中仍然有一點酸楚:貴為總領(lǐng)館高級外交官的這位老先生,在那特定的“大鍋飯”年代,竟然會為區(qū)區(qū)一美元小費而“折腰”。但反過頭來再想想,當時的外交官也一樣受“大鍋飯”的傷害,他們的實得工資也同樣很有限,沒有人愿意拿自己的錢為公事付小費,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滄海變桑田!今天的中國已經(jīng)大不相同了?;钴S在世界舞臺上的中國外交官及海外工作者們早已擺脫了那個時代的寒酸和荒唐。不僅夫婦二人可在同一公司工作,有的甚至連子女都可一同出國。更讓他們開心的是,國家給予的優(yōu)厚待遇,早已讓他們的外國同行們羨慕不已,我這個老同行也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此文選自拙作【歲月如重---兼談華國鋒】之第五章“從商之路”)
龔如仲:生于上海,中國對外經(jīng)濟貿(mào)易大學英語系畢業(yè),畢業(yè)后奔赴非洲任鐵道部援建坦贊鐵路工作組總部英語翻譯,中國國際廣播電臺英語部英語播音員、記者,外貿(mào)部中國輕工業(yè)品進出口總公司出口二處業(yè)務員、副處長,外貿(mào)部輕工業(yè)品進出口總公司駐美國公司總裁(處長)。
有關(guān)作品:
自2012年至2016年,臺灣采薇出版社出版自傳【歲月如重】(該書已被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美國紐約市立圖書館和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作為自傳體作品正式收藏),【東西南北中國人---細談如何在大陸做生意】,【悠然時光】和【悠然時光---如仲詩語】。
2018年4月,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悠然齋詩文選】
2018年9月,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花兒在身邊開放】
2019年4月,臺灣采薇出版社出版英文書【My Life—Family, Career & VIPs】
作者現(xiàn)為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經(jīng)典文學網(wǎng)特約作家、臺灣采薇出版社資深顧問、奧地利英文網(wǎng)Sinopress特聘專欄作家、北美北斗星文學社副社長、副總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