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薦 詩:纖 夫(中國)
作 者:如 夢(中國)
海外頭條總編審 王 在 軍 (中國)
海外頭條副編審 Wendy溫迪(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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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選自百度

彼岸花
作者:如夢
晚間,散步于江邊的游步道上,忽然眼前一亮,看到道邊喬木林中的空地上一片艷紅,延綿數(shù)米。走近一看,是彼岸花。哦,節(jié)氣已近秋分,正是秋彼岸開花的季節(jié),她的顏色是那么濃,那么純,沒有一點雜色,簡直像一團團火焰,每年的這個季節(jié),她總是如期而至,開遍了田間小道、河邊步道、墓地和墳頂。
彼岸花有很多別名:石蒜、烏蒜、紅花石蒜、曼珠沙華等,有開在春分前后的春彼岸和開在秋風前后的秋彼岸,因了她獨特的生長習性——花落后葉才生,使花和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含義十分的悲慘動人,給了人們很多想像空間,常把她與傷心的離別、無盡的思念和無果的愛情相聯(lián)系。我俯下身,細看那像淚水滴下來一樣形狀的花辨盡頭,不由得想起早年一位臺胞鄰居金先生的凄美愛情故事來。
金先生生于1917年,16歲時,被國民黨從學校招去當了“知識青年兵”,20歲那年,他奉父母之命回家完婚。新娘子叫葉翠,小他2歲,是個心靈手巧、秀外慧中、人見人愛的姑娘。金先生想,自已常年在外闖蕩,照顧不了父母,有這么好的媳婦在家,可了卻了一樁心事,解除了后顧之憂,心里非常滿意。
正在他們彼此恩恩愛愛地度著蜜月的第十五天,突然接到部隊“火速歸隊”的急電。匆匆地,他告別了父母與愛妻,懷揣著她的一張玉照和她為他做的一雙布鞋走了。

這一走,由于時局變化,兩人就一直沒見面。1949年(民國三十八年),部隊忽然要撤到臺灣,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想著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家了,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容不得多想,他便隨部隊登上了去臺的輪船。他記得,那船與岸之間只搭著一根細細的浮橋,加之人多擁擠,大家心里緊張,一不小心就會掉入海中葬身魚腹,沒人顧得上施救。上得船去,更是一片混亂,那些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凃脂抹粉的軍官家眷們蓬頭亂發(fā),斯文全無,小便急了,也顧不上羞恥,撩起旗袍就地解決,狼狽不堪。一路上顛沛流離,他來到了臺灣,退役后,在朋友的幫助下開了一家牛肉面店。這時,好多老兵們看看回鄉(xiāng)無望,年齡也大都三十好幾了,紛紛斷了念想,在異地成家立業(yè)了,但金先生還是孑然一身。其實他的條件非常不錯,一米八二的個頭,有著費翔一樣的長相,還有自已的店鋪,故有意于他的女性不少,但他一不再娶,二不買房,三不加入國民黨,把全部心思都用于經(jīng)營店鋪,想著有朝一日回大陸時能在經(jīng)濟方面對妻子予以補償,因此,生意越做越好,規(guī)模越做越大??墒撬劝〉?,一頭青絲熬成白發(fā),仍然希望渺茫。在他五十五歲那年,店里經(jīng)常在快打烊時會有一個五十來歲的女士前來用餐,時間長了,他知道她姓王,寧波人,原是個軍官太太,丈夫因病去世,老家回不去,在臺又無親人,“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們成了好朋友。但當王女士想進一步發(fā)展兩人關(guān)系時,他告訴她大陸有妻子,他要知道她的消息,要對她有個交待。王女士敬重他的人品,表示可以不訂婚、不領(lǐng)證,一有大陸的好消息便自行退出,支持他回家團聚。就這樣,他們走到了一起。
1987年,在大陸的努力推動下,臺灣當局在民眾強烈要求發(fā)展兩岸交流的壓力下,開放了臺灣民眾赴大陸探親的政策。幾經(jīng)周折,當金先生知道了大陸的妻子與他近九十歲的母親依然健在時,喜出望外。
大陸這邊,當妻子知道丈夫的消息時,“嘩啦啦”一疊捧在手上的碗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眼淚奪眶而出,想想自已苦苦等待了這么多年終于等來了好消息,她激動萬分。的確,這整整的五十年,她吃了多少苦,連她自已也記不清。首先是待奉公婆,然后是在外像男人一樣地干活維持生計,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是那頂“國民黨反動軍官太太”的帽子。尤其在文革中,她沒少挨斗、游街、掃廁所。然而,一次次的打擊,她一次次地挺了過來,她不甘心,她要等他,是生是死不弄個明白她死不暝目。她擦干眼淚,安慰自已,也說給婆婆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臺灣那邊,金先生經(jīng)過深思熟慮,已作好妥然安排。他認為,大陸的妻子為了那十五天的婚姻,用了五十年的等待,可謂情重如山,他采納王女士的建議,
盤掉店面,回鄉(xiāng)與她共度余生;臺灣的王女士,在這異地他鄉(xiāng)相知相識,也相依相伴了十五年,而且是那么的深明大義,不把她安頓好,他也會走得不安心。
前前后后忙了幾個月,把該辦的事都辦妥了,到了88年的9月底,終于可以啟程,想到中秋節(jié)即可過一個真正的團圓節(jié),他的心早已飛回大陸。
農(nóng)歷八月初十晚上,金先生坐著統(tǒng)戰(zhàn)部派的小車,在兩名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來到了他幾十年魂牽夢縈的家門口?!按?、翠、媽、媽”,他不停地敲著門,叫喚著妻子和母親。片刻,一個蒼老的聲音邊答應著邊打開了門。“媽”,金先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母子抱頭痛哭,母親邊哭邊說:兒啊,我只當這世見不到你了,想不到你還能回來,是我們家太公大人掛得高啊(祖宗保佑之意)快起耒,上香、上香。
這么久不見妻子出來,金先生好生納悶,他顧不得上香,問母親:“媽,翠呢?”剛停下哭泣的母親這時又傷感起來,她拉住兒子的手哭著告訴他“翠走了”,金先生以為自已聽錯了,急切地問“走哪去了?”“去世了,三天前的事,得腦溢血沒搶救過來。”母親補充道。金先生只覺眼前一黑,腦子“嗡”的一聲,悲痛欲絕,大滴大滴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兩位同行的工作人員連忙扶他坐下,只見他一邊反復說著“我回遲了、我回遲了”,一邊用手敲自已腦袋……。
次日一早,他備了香燭來到妻子墳前,把為她買的金銀首飾、手表新衣擺了滿滿一地,俯下身子,雙手久久也抱著冰冷的石碑,雙眼久久地望著不遠處那一簇簇殷紅殷紅、開得如血如荼的彼岸花,像座雕像般紋絲不動。
后來,他為妻子重修了墓,在市區(qū)買來房子,把王女士與老母親接來同住,若干年后,他病逝了,王女士將他安葬在妻子一起。
處理好金先生的后事,自知自已身患絕癥也將不久于人世,王女士回到臺灣,從高架橋上一躍而下……。
那時節(jié),也正是春彼岸開花的季節(jié)。

簡介
王美娜,筆名如夢,社區(qū)工作者。曾任柯城區(qū)下街街道斗潭望江社區(qū)支部書記兼社區(qū)主任,退休后加入信安街道紫荊詩社(現(xiàn)任該社社長)分別為柯城區(qū)、衢州市詩聯(lián)學會會員。本人熱愛文學詩歌,先后有300多作品(詩、詞、聯(lián))發(fā)表于《柯山雅韻》、《柯城詩詞》、《衢州詩詞》、《三衢道中》、《今日柯城》等書刊、雜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