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民
文/馬志高（陜西）
已經(jīng)不能肯定
那光滑的木犁，是否還能扶入土地
呵斥老牛，聲音是否還能驚起樹上的鳥雀
銀白色的犁鏵穿過黃土，是否還能聽見歡悅的歌聲
拿起鐮刀，還能不能彎下腰將土地上的麥子割回家
記不起
蚯蚓與其它蟲子，是否咬人腳背
麥子與燕麥誰是莊稼誰是草
在五月，收割麥子還是收割稻谷
那么九月，種豌豆還是種綠豆
紅薯與土豆，哪個季節(jié)更適應(yīng)它們彼此的種植與生長
真的記不住了
麥苗與韮菜，誰是其中的菜蔬
玉米與苞谷，誰是誰的愛稱
那么大豆與黃豆，是否都是一個豆
芝麻粒與油菜籽，誰能榨出油水
分不清的事物讓我頭暈頭疼
十年前
馬家坡最老的農(nóng)民，我的父親
在打麥子的道場平躺
為示隆重，他生前用過的
連枷、楊杈、推板
簸箕、篩子、吹風(fēng)扇
當(dāng)然，凡是用過的
與農(nóng)業(yè)相關(guān)的物件，包括
一條草繩，都被架上火
它們跟了父親八十四年
從事農(nóng)活
沒有好吃懶惰過
它們以焚烈之性，陪著父親一塊走了
在我朝氣蓬勃之時
城市招手
破舊老化的棚戶區(qū)
需要重建
與云層一樣高的森林
如今，我們中年半幾的人
腿腳緩慢，身體某個部位
比如斷了幾根肋骨，或者
瞎了只眼睛，掉了個手指
被城市退回了故鄉(xiāng)
從荒草萋萋的土地趟過
默悼父親
我的衣服掛上了萬千箭矢
那是土地對我的憤怒
一走幾十年，不問不聞
望著我的后輩們
誰識得我這身中的箭
叫做鬼針草，饑荒年月
它們是救命的果腹食物
后輩們對土地的陌生
猶如土地對我的憤懣
沒有帶著后輩們春耕秋收
愧對開墾土地的列祖列宗
愧對他們留下的自然秩序
我這個十足的迕逆之徒
愧對土地對我的養(yǎng)育之恩
而我的后輩們
空有“農(nóng)民”這個身份詞語
慚愧
也屬于這個時代
2020年9月19日故鄉(xiāng)
作者簡介：馬志高，男，回族，農(nóng)民，務(wù)工人員，陜西陜南人，有詩作偶然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