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你從容看人生
——對話一棵樹
文/孫敬文
你從哪里來,我不知道;是誰把你移到這里來,我不知道;至于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歡到這里來,我更是無從知道。
我只知道,三年前的九月,我調(diào)到實驗中學任教的第一天,就看見你孤零零地站在學校那座三層藝術(shù)樓的背陰處。從此,就再也不能忽略你的存在、忘懷你的身影。
你就那樣站著,沉默又寂寥。風來了,雨來了,也有顫栗,也有浸潤;冬來了,夏來了,也有郁悶,也有清冷。
一任身外陰晴雨雪四季輪回。你,既沒有白楊冬夏變換的葉生葉落,也沒有垂柳風中雨中的長發(fā)飄舞;有的,只是那一種出奇的沉靜——日日像是懷思,又像是回想。
你是在懷思作為樹所具有的生命歷程嗎?你是在回想往昔的故土歲月嗎?
你呀,本來就是大山的驕子,云霧的伙伴。你的位置,本應該在沂蒙峰頂?shù)纳舷伦笥?,與千百伙伴一起,裝點群山,享受日月的恩遇;本應該在泰山高處的懸崖峭壁,搏風擊雨;或三兩成群,或獨立崢嶸,盡顯立地頂天的陽剛氣勢。
可是,如今你卻在這里!三年了,我就沒看出你長了多少。還是那一身斑駁的傷痕,還是那不多的三五主枝。其中,底部朝向西南的一枝已經(jīng)斷裂枯死,除此以外的枝頭,還是那叢叢綠中帶墨的密密松針,讓人覺得你既沒有衰老,也沒有年輕。
甚至,你連陽光都無法充分享用。每天的陽光,大半都被南面的藝術(shù)小樓遮擋了去,你也是默默承受下來,絲毫不改你枝頭的一抹深綠。一如當年流放江邊的屈原,嶺南僻野行吟的蘇軾,西伯利亞受難的倔強囚犯,無論傷在身上還是傷在心上,那節(jié)操品格卻任誰也無法更改、奪走。當雪壓枝頭的時候,偌大個校園里,只有你,作為偉岸不屈的樹,伴著腳下的灌木冬青,留給這校園一片綠色,一片生命的活力與希望。
正像幸福的人們難以體味不幸者內(nèi)心的痛苦一樣,今日校園里忙碌于享受幸福生活的人們,本就是一直在幸福中成長的大孩子們,很難讀懂你的情懷,你的憂傷;你也從來不在乎世俗的贊美與廉價的同情。當年搬運工從山上挪走你,為了方便,那一處處刀斧的傷痕至今讓人觸目驚心,可你綠色依舊;離開了云的愛撫風的親密霧的安慰伙伴的相陪,獨自忍受著鋼筋水泥的遮蔽與清冷,可你綠色依舊;甚至失去了往昔故土上枝繁葉茂的風采,日日領(lǐng)受的只是一群大孩子的忽視與冷落,可你綠色依舊!你究竟是從哪里得來的這一股沉穩(wěn)大氣,這一副博大胸襟?又是怎樣修煉得到今日這般榮辱不驚、超塵脫俗的淡然情懷???
我不能不為你心痛了,我不能不為你折服了,我不能不對你致以深深的敬慕和景仰了;你呀,這一株來自另一“世界”的松!

作者簡介:
孫敬文,山東省平邑縣實驗中學語文教師。有文章先后發(fā)表于《中國教育報》、《人民日報》諸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