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薦 文:漸 倪(中國)
作 者:楊璐西(英國)
海外頭條總編審 王 在 軍 (中國)
海外頭條副編審 Wendy溫迪(英國)
海 外 頭 條總 編 火 鳳 凰 (海外)
圖片選自百度

情迷撒哈拉
文/楊璐西
作為一個在丘林河畔間長大的西南內(nèi)陸女孩,沙漠似乎離我很遙遠。與撒哈拉沙漠的情緣始于三毛的文字,她曾說:“每想你一次,天上飄落一粒沙,從此形成了撒哈拉沙漠;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落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大平洋?!?《圣經(jīng)》中對沙漠的描寫也塑造著我對沙漠的印象:耶穌在約旦河受洗后即被圣靈帶進沙漠,他被禁食四十天,同時不斷接受來自撒旦的引誘試探,最后他懷著堅定的信念挺過來了,走出了茫茫沙漠,到達了耶律沙冷。沙漠于我而言,神秘而浪漫,原始又危險,冥冥之中跟宿命相連,與信仰相關……

去年冬天,我終于踏上了摩洛哥的土地,進入了撒哈拉大沙漠,并在沙漠深處的帳篷營地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圣誕節(jié)。雖然離開摩洛哥已經(jīng)大半年了,但每當翻看照片,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仍然歷歷在目,一切都令人留念,似乎有某種溫熱的情愫仍然在牽連著我的心,久久不能忘懷。

最難忘的是那火紅廣袤的沙漠和夜晚星空下熱烈的火焰,豪放熱情的柏柏爾人原始的鼓點和舞步,有著幽怨眼神的柏柏爾小伙子牽著我們騎的駱駝漫步在霞光萬道的沙漠里,驕傲又愜意。

黑色花崗巖里禁錮著億萬年前的海洋生物化石,兩千多米高的阿特拉斯山頂堆積著皚皚白雪,紅、黃、黑各色歷經(jīng)滄海桑田風化成骨的巖石上烙印著遠古時代的記憶,沙漠里的各種綠植以倔強的姿勢肆意地向天生長,沙丘下倒映著我們騎著駱駝的影子被斜陽拉得長長的,如圖騰般神圣神秘。

沙漠和太陽是一對情人,若即若離又互相依靠。夕陽西下時沙漠心甘情愿被染成了血紅色,霞光幻化出金色、紅色再到粉紅的云彩,似乎在喃喃訴說著太陽對沙漠的情意。地面生出千萬縷裊裊薄霧,飄游在沙漠邊緣的塵世樓閣之前,映襯著叢叢棕櫚樹的黑色剪影,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實。

在黎明的星空下,艱難地爬到160米最高沙丘的頂端,迎接著晨光閃耀旭日升起的一霎那,冰冷的黑色沙漠漸漸清晰柔和起來,被晨曦勾勒出如女人胴體般豐滿溫潤的輪廓,我在沙丘的頂端,沙丘的海洋之上,站立起來,雙臂張開,感受著冰冷的微風,試著擁抱世界……我閉著雙眼,一切都釋然了,我想我已經(jīng)和這個世界達成了一次和解。

原始的沙漠游牧民族柏柏爾人,世世代代在大漠間繁衍生息,一堆柴火、一群羊、幾只駱駝、兩間空蕩蕩的土坯房、三頂帳篷、幾匹波西米亞風的毛毯、一壺薄荷茶,幾張烤餅,這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光屁股坐在沙地上的小孩兒酸奶喝得滿面都是,蒼蠅撲騰聚集在小女孩那黑溜溜的眼睛角,小男孩向游人展示著自己身上穿的新買的卡通T恤,原來生活可以如此簡單純粹。

馬拉喀什、阿里本哈度、菲斯、卡薩布蘭卡,每個城鎮(zhèn)都有自己的風情。老城麥迪那里彎彎曲曲的小巷、本地人古樸的長袍和毛驢、攤鋪上精致鏤空的銅燈、絢麗的毛毯、明晃晃的皮革和香油,伴著從清真寺里傳來的陣陣虔誠的古蘭經(jīng)誦讀聲,時空仿若停留在了一千零一夜的古老世界里,現(xiàn)代工業(yè)文明在此止步,不忍浸染。

我們的私人導游兼司機哈桑是旅程中最大的驚喜,雖短短四天三夜的行程,但我們是那么自然仿若多年老友般談天說地,隨意逗笑。他有種沙漠柏柏爾人的原始氣息,烏黑深邃的眼眸里又隱藏著一絲神秘,瘦削冷峻的面龐讓人難以靠近,初次見面不拘言笑,但熟悉過后就幽默起來,時不時迸發(fā)出如孩童般純真羞澀的咯咯笑聲,露出兩排樸實的大白牙,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他說他不喜歡住在馬拉喀什,喜歡沙漠里無拘無束的生活;他小時常在沙漠里捉蛇,沙漠里還有勸鶴、野狐貍。我問他在沙漠里干過的最瘋狂的事,他來了興致,咯咯一笑,回答道是開車去見朋友卻路遇沙塵暴,只好困在沙漠里呆了整整一夜,沙漠的夜極其寒冷黑暗,車里的他孤獨忐忑,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清晨,發(fā)現(xiàn)車周圍的沙地上全是各種動物的足印……和哈桑在旅程中整天開車也不覺枯燥,路上的阿特拉斯山、橄欖樹、竹子、棕櫚樹、河流、沙漠、房屋、峽谷、毛驢、羊、馬、居民,一切的一切,他都有問必答,能聊上半天。他是愛著這片土地的,愛得深沉,特別是當他抱住柏柏爾村民的小男孩時憐愛的眼神,當他談到柏柏爾人的窘迫生活、正在消失的族群時憂傷失落的神情。

我們住進沙漠帳篷營地的那天是圣誕前夜,哈桑換上了土著人的藍灰豎條紋及踝長袍、頭裹盤子形狀的白色傳統(tǒng)頭巾,這樣子太不一樣了,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之前好幾次問到他是否會打鼓跳舞,他總故作神秘地攤手聳肩說不會,在圣誕前夜當晚的篝火晚會上,他卻突然悄悄打起鼓來,鼓聲鏗鏘有力、節(jié)奏疏密有致,其熟練的技巧一看就是老手!打鼓到盡興處,他竟然站了起來,歡快地抖動著肩膀,踏著熱情的舞步,還時不時跟著鼓點高潮來幾聲嘶吼,周圍的一伙兒柏柏爾長袍土著也同樣打著鼓跳著嘶吼著,和我們這十幾個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一起在熊熊烈火前高歌,在廣袤無垠的星空下手拉手跳到深夜??煲Y束時,哈桑仍興致未盡,一定要跟我學說中文的“晚安”,我也跟他學了柏柏爾語的“晚安”,才依依不舍地告別。晚會的游客陸續(xù)散盡,篝火熄滅后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我還不忍睡去,獨自跺出帳篷,在鋪滿地毯的營地院子里靜靜仰望星空。在靜謐的夜空里,繁星或明或弱地閃爍著,一條銀河橫跨天幕。風涼涼的,不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已經(jīng)完全隱沒在了無邊的黑夜里。在浩瀚宇宙中微若塵粒的我,在短暫的一生中盡力擴寬生命的廣度與深度,充分體驗生命的每個精彩瞬間,也許就能無憾了吧?

沙漠旅程短暫而美好,我想念那里的一切,有機會真想再回到那片純真神秘的土地,每天爬沙丘騎駱駝吃柏柏爾比薩看日出日落,夜晚在篝火旁與當?shù)厝舜蚬奶瑁缓笤俾蕾p頭頂繁星密布的蒼穹,靜靜感悟人生。

哈桑說我們是他遇到過的最歡樂、有最多十萬個為什么的旅客,希望我能再回來多呆幾天。我說我也愛著撒哈拉沙漠,希望下次能看到沙漠里的小狐貍。這一切是多么美妙,我的生命也可以再次美好起來!
感謝撒哈拉 ,它讓我體悟到了大千世界的純粹、樸質(zhì)與美麗,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不經(jīng)意間就撫平了我內(nèi)心深處的疼痛和迷惘。感恩這次奇妙的緣分!


個人簡介:楊璐西,四川內(nèi)江人,北京師范大學碩士畢業(yè),現(xiàn)旅居英國曼徹斯特,任曼大高級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