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不記得因為什么事,就被父親或母親“暴揍”一頓。父親母親不打我別處,他們單打我的屁股,幾巴掌下去,我先是疼,接著是說不出的舒坦,我竟然希望父親母親就這樣打下去。也許是因為父親母親只是想嚇唬嚇唬我,他們在我最希望疼得舒坦的時候卻毫無緣由地停住了……也許因為我是女孩子的緣故,我每次都忍不住要哭,都要糾結為啥挨打,然后在最后的哭聲中偷偷體驗這種無與倫比的“舒坦”。
疼在慢慢退去,這種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感覺卻在不住地升騰,我不知道下一次挨打是在啥時候。但是,有時父親母親也會讓我顏面盡失,他們會在眾姐妹面前把我打得“體無完膚”。
更有甚者,一次我在一捆一捆往家里背麥子時,不知怎么就惹惱了父親,他竟然捏著一撮麥桿子在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陌生男孩面前“抽我”,被打得“慘烈”的窘相讓那位男孩目瞪口呆。然而,我一直沒有停下背麥子,明明屁股很疼,我盡量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那次我不想挨打,但是既然被打了我還是要享受這種疼。疼讓我覺醒,讓我知道自己還是這個世上的人。疼退去的時候,那種浴火重生般的感覺彌漫了全身,我渾身癢癢,總想要干一番大事來。

現(xiàn)在想來,小時候我挨打,大多是因為我個性倔強,不會很好地做事,挨打的時候不躲不閃不逃跑,更不要說想讓父親母親聽一句服軟的話。我迎頭而上挑戰(zhàn)父母的威嚴,大有“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之勢,父親母親想改變我根本不可能,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洶洶氣勢每每被我“英勇”地挫敗。
長大一點,突然有一次我喝上了酒,一杯酒下肚,喉嚨里沁過一陣潤潤的燙燙的熱流,旋即彌漫全身,像被溫暖著一樣。這是個好東西,我一發(fā)不可收拾,并且毫無征兆地就醉了。酒醉后熱辣辣的感覺像極了父親母親打我后疼痛的感覺,微妙的區(qū)別就是一個體內一個體外。漸漸地我喜歡上了喝酒,尤其在解不開生活上的疙瘩的時候,在不識時務碰壁的時候,約幾個對的人,隨便找個地方,坐在一起,你來我往,推杯換盞,酒逢知己千杯少!惟酒是務,哪管其他,豁然而醒,兀然再醉,酒中乾坤,杯中日月,“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把平時郁積的所有不愉快頃刻之間吞吐收納于酒杯中,而把所有豪邁狂放之氣全部釋放揮發(fā)出來!真正是天地之間,唯我獨尊!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其實我不勝酒力卻貪杯,基本都是逢酒必醉,醉了就無所顧忌,說自己想說的,更說自己不想說的,總之想起什么說什么,大有“眾人皆醉我獨醒”之勢,說夠了就回家,回去了倒頭就睡,一覺醒來,再也不想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再也不患得患失,生活該是怎么還是怎么,日子該是什么還是什么。
當然,也有把持不住喝得大醉的時候,盡量保持住顏面強裝回家,但肚子里翻江倒海,回家就大吐,折騰自己到不能自已,想以后不能再喝了,結果過不了幾天,忍不住又要喝。即使沒有朋友,我也會抱個酒瓶喝個痛快,“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然后是爛醉。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我只有一醉解千愁。喝酒就像小時候我找打一樣,但是父親母親打我是有度的,他們只是打到了我舒坦的程度。而酒明明有度數(shù),我卻不會準確地喝它,往往超過了它的度。其實,喝酒傷身體,喝酒是典型的花錢買罪受,但是不喝酒又好像無所適從,好像和自己過不去,好像和世界脫節(jié)了一般,枉來世間一遭。
現(xiàn)在父親母親老了,打不動我了。我呢,只能找酒來麻醉自己,溫暖自己,來刷自己的存在感。當酒醒后,我如鳳凰涅槃般的站立于世人中間。
作者簡介
孔慶霞,靖遠人,喜歡文字,也喜歡以文會友,希望以文字為緣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
朗誦
黎陽,本名辛燕軍,一個聲音愛好者,喜歡播音、朗誦,愿意把優(yōu)美的文字,變成動聽的聲音,與您分享人生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