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門前的南河溝
作者：楊玉英 朗誦：淡墨青衫
打記事起，就記得我家門前那條像巨龍一樣曲折蜿蜒穿行在大地上的河。河是季節(jié)河，每當下暴雨發(fā)洪水時，平日里干涸的河才能“飽喝”一頓盼望已久的水。
崎嶇的河溝兩岸，紛亂地長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岸上是耕地，右邊有條小路坑坑洼洼，凸凹不平。山腳下矗立著一棵參天大樹，這棵樹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又像一個威武的哨兵，日日夜夜、任勞任怨在守護我們美麗的家園。
弟弟打小就非常依賴我，也特別順從我。爹媽每天下地干活特別忙，沒時間照看弟弟，他的吃喝拉撒大多屬我管，時間久了，弟弟與我比和媽媽還要親近呢。爹媽下地干活時，籠里留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半響午弟弟餓了，我便化碗白糖水，再泡半個冷饅頭，把他饑餓的肚子填飽。等他睡熟了，我再幫媽媽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
那年頭，沒有多種多樣的零食與玩具，日常用品也得跑出村外十來里路才有賣的，何況人們也沒錢買呀。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盼望已久的的糖塊、花生，能吃上個大蘋果，那一定是做家務活兒受到表揚賜你給的獎賞。長年累月能吃上糖水泡饅頭也是爹媽勒緊褲腰帶節(jié)省下來的。
記得有一次弟弟餓了，家里除了有半個饅頭和幾塊煮熟的土豆，只有生米生面了。他哭的硬是不吃，吼叫的我心都快跳到嗓子里了，在好說歹說也哄不住的情況下，我靈機一動，便帶他去南河溝挖野菜去。我一手挎著竹籃（里面放兩個鐵鏟子），一手拉著弟弟出門。弟弟不哭了，眉開眼笑地跟著我向南河溝走去。
夏天雨水多，苦菜也比較多，挖苦菜的人就多了。我?guī)е呑哌呁冢嗖硕奸L在高低不平的坑坑洼洼里。我怕把他累壞了，便讓他坐在比較平坦的地方玩堆小山（就是把土壘得高高的和山的形狀一個模樣）。我繼續(xù)尋找著苦菜苗子。
沒走幾步，一片綠油油的苦菜映入眼簾，我連忙弓著腰，低下頭，三下五除二就把竹籃子盛滿了。正當我興高采烈返回去帶弟弟回家時，忽聽“哇”的一聲，隨之便“撲通”一聲……
不好了，弟弟掉水坑了。我把滿籃子苦菜一扔，便向弟弟發(fā)出哭聲的方向跑去?？硬惶睿ㄋ邮墙?jīng)常下雨積水形成的，最底層都是洪水過后留下的滯泥）。我不顧一切跳到水里把他救了上來。弟弟喝了不少臟水，連哭聲也斷了。我急匆匆抱著他跑回家，剛好奶奶沒下地干活兒，正準備煮午飯。奶奶便把弟弟幾乎是倒立在火炕的墻邊，他的嘴里、鼻子里咕咚咕咚吐了不少臟水后，一會兒哭出了聲音。奶奶又把弟弟放在炕上，他的哭聲更響亮了，邊哭邊吼：“奶奶，我怕，姐姐，我怕，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我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奶奶的眼角也溢出了淚花。奶奶用一張打了補丁的花被子裹住弟弟，我緊緊地抱著幼小的他坐在熱炕上，硬是不敢松開。我恐懼萬分，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后果不敢想象……
弟弟在我懷里睡著了，睡著睡著便哇哇地哭幾聲，連續(xù)幾次這樣的哭聲。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弟弟醒了，瞪著眼睛，久久回不過神來，令我毛骨悚然。我忙吼奶奶，奶奶一看，說孩子是受了驚嚇魂不附體了，等晚上給叫魂去。原本想邊照看弟弟邊幫媽媽分擔點家務，可忙沒幫上添倒忙了，且弄出這個麻煩。我自責地低下頭，眼淚掉在弟弟的臉上，弟弟忽然好像清醒了。對我低聲說：“姐姐，我錯了?！薄澳銥樯锻嫠?，不聽姐的話？”“姐姐，我坐那鏟土，看到下面有水坑，就把土鏟扔到水坑里，濺起了小水花，把小石子扔進了水坑里，有很多小旋渦在水里回旋，可好看啦?！钡艿芙Y(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我緊緊地把弟弟摟在懷里，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還有一次，是一個綠樹成蔭的夏天。村里的養(yǎng)牛戶一頭牛每戶放一天，放牛是輕松的活兒。那年頭沒有機械，農(nóng)活兒太累。那天輪我家放牛，打早，媽媽吃過早飯給弟弟備好“零食”，便背著水壺、雨衣還有趕牛的鞭子上山了。通常人們放牛放羊都是在我家門前那條南河溝，因為河邊洪水淌過，野草長的比較茂盛，而且間隔不遠處都有個不太深的聚水坑，牛羊青草吃的差不多，還能順便飲頓飽水。村里就二十多戶人家，也有缺牛戶。媽媽一個人趕著十幾頭牛走一截，便找塊平穩(wěn)的石頭坐下來歇歇腳。在青草比較茂密的地方，媽媽還可以蜷縮在平穩(wěn)的像炕一樣暖和的石頭上打個盹。等頭牛和走在最后面的那頭牛間隔距離太遠了，便連吼帶趕，直到牛兒們聚集在一塊兒，媽媽又可以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
人們常說，六月的天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突然，烏云密布，狂風卷著暴雨從天而降，明亮的閃電像銀蛇一樣在空中閃現(xiàn)，轟隆隆的雷聲震耳欲聾，好像要把任何東西都震碎。媽媽驚恐萬分，慌慌張張地穿好雨衣，急匆匆地趕牛兒上山。風和日麗的時候。牛兒是溫順的，可此時牛兒好像被這震天撼地的雷聲嚇著了，根本不聽指揮，在兩岸邊到處亂跑。霎時，天地間變成黑壓壓的一片，雨水擋住了媽媽的視線。她一手拿著水壺和鞭子，一手不停地擦著順著雨衣流在眼里的雨水，模糊的雙眼根本找不著東南西北。媽媽不知所措，一道刺眼的閃電從天邊劃過。她便連忙向前走幾步，等下一道閃電再劃過，再艱難地向前邁幾步，雨水穿梭在天地間，根本看不清這十幾頭牛的去向。風在吼，雷在咆哮，天空在怒吼！雨越來越大，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來一樣，媽媽膽戰(zhàn)心驚，實在是寸步難行，順著閃電的一道道亮光向前蹣跚……
媽媽終于爬到了半山腰，正想等閃電再次劃過，瞅瞅牛兒的去向，而耳邊突然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音，媽媽驚慌失措，連忙弓著腰抓住塊尖棱石頭，怕被洪水沖走。瞬間，咆哮的洪水向媽媽沖來，勢不可擋，像一只兇猛而饑餓的老虎，一下子把媽媽吞沒了。她用力屏住呼吸?？蔁o情的洪水用魔爪把媽媽推到了山腳下，突然碰到了一個龐然大物的“脊背”上，頭被撞得生疼。媽媽神志還清醒，靈機一動，使勁全力，抱住那根“救命稻草”，硬是不敢松開。大約一刻鐘，天色漸亮，洪水也逐漸減退。原來救媽媽的是山腳下那棵默默無聞的參天大樹。兇惡的洪水把她的眼、鼻、耳、口灌的滿滿的。當她使勁站起來的那一刻，身子向前一仰，嘴里吐出來大量的洪水。她用手摸了摸頭，血跡沾滿了那雙長滿老繭的手，膝蓋也流血了。渾身處處是傷痕，傷口火辣辣的疼痛得麻木了……
洪水小了，媽媽從泥濘中使勁移動著沉重的腳步。不知挪動了多久才爬上河邊坑坑洼洼的小路，身上血跡摻和著泥巴，在痛苦中用力地掙扎。雨過天晴，天邊出來一道五顏六色的彩虹，我把弟弟從緊裹的被窩里抱出來，弟弟攥著我的手緊緊地依偎在我身旁。我不停地安慰弟弟，別怕別怕，媽媽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回來的。
“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了?！蔽液偷艿苓吙捱吅爸鴭寢?，看到媽媽衣衫襤褸，滿身的血跡和泥巴，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她俯著身子摟住我倆，輕聲輕語地說：“孩子，別怕，別怕，媽沒事，媽命大，媽會永遠保護你們倆。”我們娘三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每當想起往事，便會想起我家門前的那條南河溝，那驚心動魄的場面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
想著想著，傷心的眼淚掉了下來……
作者簡介
楊玉英 ， 原居住內(nèi)蒙古烏蘭察布豐鎮(zhèn)市偏僻山村，現(xiàn)居涼城。
主播簡介:淡墨青衫，熱愛生活，酷愛朗誦，用聲音感受文字的魅力，用真誠傳播人間真情?，F(xiàn)為多家平臺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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