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是個值得羨慕的詞語（組詩）
文/陳紅為
落葉
不認識雪花和臘梅
想象大片的白和一點點紅
就這樣憑想象
讓死亡圓滿。一筐的落葉被火化
方能熬出一鍋粥
無數(shù)的輕讓虛空節(jié)節(jié)攀升
那時的煙道漫長
火炕、土坯墻、高聳的煙筒
虛空是個值得羨慕的詞語
帶有水分的落葉
在黑暗中燃燒成黑
落葉飄零的晚秋
秋天顫顫巍巍呼喊著落葉
爾后愈加急切
喊著喊著就哭了，喊著喊著
自己業(yè)已冰涼
生和死都被虛空包裹著
虛空，包裹死
也包裹生。我被包裹在
狹小的虛空中，沒有
酷暑嚴寒，沒有鳥語花香
有高山流水，水
不停地往下流
這里，有冰的死亡，雪的死亡
寒冷的死亡。以后的日子
那些死亡又獲新生
中年的孤獨
喧囂加深孤獨的顏色
大街上，一群人走成一個人
大肚男，中年
虛胖的孤獨。對于夸父逐日
我更喜歡月亮的傳說
月亮背負著巨大的秘密
月亮不跑，不會追得太累
她后退，一直凝視
一個人的秘密。夜空
透過玻璃窗把時間拉長
爬上樓頂與月亮作伴
額頭吹著冷風。星星
從眼眶落下，心依然硬
這時的心，不再是石頭
是塊冰
濕漉漉瑟縮的靈魂
先是霜打的茄秧
再有冷霧中的垂柳
多彩燈影照蜷曲的樹干
月亮照樣高高掛起
有的落葉已蹣跚遠行
冬雨降臨，又落下的厚厚一層
濕漉漉瑟縮的靈魂
想走又走不動，像是在自責
懷揣深深的負罪感
獨坐草間
人也有一棵草的命
正如此刻，一個人聽風、觀云
遠眺骨頭一樣的荒山
忽然領會到深刻的含義
目之所及，科學之所及
對于思想微乎其微
所有的存在只是給空間以顏色
獨坐草間
隨時可能被人踩，被刀割
被雨水沖成沼澤
成為一棵讓人失望的稻草
陰風驟起
落葉是獻給冬天的見面禮
陰風咀嚼出貪婪
咀嚼成饑餓
能聽到骨骼噶吧噶吧的響聲
一些想法，頓時輕盈
仿佛瞬間死而復生
歡笑、愉悅交談
一個個沉重的話題
一會兒飛上天，一會兒
隨波遠行
挺拔的事物依然高聳
無數(shù)高聳插進陰霾，天空
才不會跌落下來
池塘
晚秋時節(jié)
大地青黃相間的條紋
動起來。窗內(nèi)的人
梳著稀疏的頭發(fā)。鏡子像池塘
蓮花帶不走淤泥和欄桿
明年的欄桿還是欄桿，蓮花
又覆蓋了淤泥
隧道
外部和內(nèi)部不盡相同
或完全不同，不然就荒廢了
“修飾”這樣的詞語。幾十個冬天
在體內(nèi)堆積成一座山
一個人，即便成為火山
什么也改變不了，一場風
能。春風把冬天修飾成春天
秋風把秋天雕刻成冬天
雨也不能，雨季改變不了夏天
秋雨只能下在秋天。一個人怎么吼
甚至淚如雨下
人生的隧道依然延伸
風在吹
風，無論大小
離不開季節(jié)
溫柔的、熱情的、蕭瑟的
還有肆虐的
像人生不同版本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是真實的
生死離愁隨風來，隨風去
有些記掛都遠去了
風依然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