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評崔漢儒先生絕句《登蓮花山遠望黃河》
杜 華
崔先生這首詩的題目是“登蓮花山遠望黃河”,是一首七言絕句。
登蓮花山遠望黃河
臂撫輕云望遠川,依稀燕掠小窗前。
船歌一曲驚陶醉,鷺伴輕舟過九原。
在這首短詩里,作者展示了登上蓮花山遠遠地眺望到的黃河景象。作品每個句子都很精彩。
蓮花山也叫沙爾沁山,其高度在海拔1500米左右,與大青山的其他峰巒相比,并不算太高,但由于位于大青山南坡,從南面的土默川望去,顯得十分高峻巍峨。從蓮花山到黃河不到5公里,所以從蓮花山頂上看黃河,猶如在山腳下,可以看到一條白練遠遠的西來,在東興火車站前繞個彎后,又向東南遠去。作者選了這樣一個題材,這樣一個角度,寫遠望黃河,新穎而別致。

寫詩和寫文章一樣,無論古代與現(xiàn)代,基本上都遵循著“起承轉(zhuǎn)合”的一般方法。即使講話前的打腹稿擬提綱,也大都按這種方法準備。開頭如何說,接下來如何說,如何拓展,如何收尾。作詩也大多是運用這樣的結(jié)構(gòu)方法。元代詩歌理論家范德璣在《詩格》中總結(jié)了前人的創(chuàng)作規(guī)律,提出了起承轉(zhuǎn)合之法,他說:“作詩有四法:起要平直,承要舂容,轉(zhuǎn)要變化,合要淵永。”絕句共四句,律詩是八句,一般也都是運用這種方法謀篇布擺。對絕句來說,第一句自然是起句,也叫破題,要緊扣題旨,波瀾不驚;第二句為承句,要有充足的力度和充分的內(nèi)涵,承上啟下;第三句是轉(zhuǎn)句,要求得變化,引人入勝;第四句為合句,既要照應全篇,又要余韻悠長,給讀者留有想象的空間。
這首詩起句非常好?!氨蹞彷p云望遠川”,做到了平起不驚,卻給人非同小可的氣度。作者未寫山有多高,也沒有寫登山之艱險,而是用夸張的手法,寫臂撫輕云,伸手就可撫摸到輕輕的云彩,我們品讀這樣的詩句,可以想見白云飄繞的蓮花山,高高峭立于群山之前。從這么高的地方,瞭望遠遠的黃河,心情多么豁朗舒暢。那么,作者他望見什么呢?第二句應有所交待:“依稀燕掠小窗前”。這個詩句是不錯的,只可惜沒有承上去,沒有寫出讀者想要的,也就是作者在題目中標明的景物——黃河,而是依稀看到一只燕子飛過窗口。我不知道作者為什么這么寫?這個“小窗”是什么?是照相機的鏡頭嗎?又是“依稀”感覺到的,為什么會有“依稀”的感覺?難道作者自己也搞不清楚掠過小窗的是一只燕子還是什么?總之,這一句不僅沒有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而且遠離了題旨。第三句倒是轉(zhuǎn)了,轉(zhuǎn)到不是望到的東西,而是聽到的東西?!按枰磺@陶醉”。你的主題是“望”,到第三句了,還沒有望到什么,反而是聽到了船歌。黃河距蓮花山最近處約5公里遠,你能聽到船歌嗎?第四句:“鷺伴輕舟過九原”。這是這首詩中最精彩的句子,只可惜離題越來越遠了,雖然可以說是看到的,倒不如說是想象到的。因為,現(xiàn)在的黃河根本就沒有“輕舟”。即使有,距離如此之遠,根本看不到伴著船飛的白鷺,至于船也只能看到一些帆影。
從整首詩來看,作者可能并沒有登上過蓮花山,也沒有望黃河,而都是憑空想象望黃河的情景,這樣的結(jié)果,便使讀者讀起來感到假。真實是文學的生命,當然也是詩歌的生命。想象也是詩歌的生命,但詩歌想象是以真實為前提的。杜甫的《望岳》詩之所以膾炙人口,就是因為他真實地描述了泰山的雄偉磅礴的景象。他也沒有登上泰山,而是遠遠地望著那高峻的山峰,想象著它的神奇秀麗,使我們仿佛看到了雄麗無比的泰山矗立在齊魯大地上。

由于純粹的想象,作者所提供給我們的意象是燕子、白鷺、輕舟、船歌。這顯然是模擬古詩而來,其中的輕舟、船歌都與現(xiàn)實相去甚遠。現(xiàn)在的黃河里,早已沒有了船運和擺渡。在黃河里已經(jīng)有40多年見不到人工渡船了。即使在江南水鄉(xiāng),也只有在旅游景區(qū)的湖面上,方能見到少量的小船竹筏。所以,像輕舟、短棹、油燈、竹簾、明燭等詞,都屬于死亡的詞,除特殊情形外,不宜使用。可我們不少作者仍然將這些陳詞濫調(diào)入詩,錯誤地覺得只有過些才是美的。
總之,這首詩文氣不夠貫通,詞語運用不夠準確,意象模糊而失真,不能算是一篇成功之作。之所以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我想主要是作者在創(chuàng)作前沒有立好意。古人總結(jié)了創(chuàng)作的經(jīng)驗,提出“詩言志”、“意在筆先”的主張。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借林黛玉之口,論述了立意的重要。他說:“第一立意要緊。若意趣真了,連詞句不用修飾,自是好的。”崔顥的《黃鶴樓》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外,這首詩中,有兩個詞使用欠當。一個是首句中的“臂撫輕云”中的“臂”,臂是指胳膊,胳膊怎么會撫摸呢?作“手撫”就妥當了。另一個是第三句“船歌一曲驚陶醉”的“陶醉”,這是個形容詞,有時具有動詞的一些特性。在漢語語法中,形容詞只可作謂語和定語,不作賓語。這個詩句中,“陶醉”作了謂語動詞“驚”的賓語,導致語法錯誤。如果把它作為動詞看待,則全句更難以講通。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詩中“輕”字重復了。
這首詩雖然有不少瑕疵,但是我在開頭就講過,這首詩每個句子都很精彩,其句意還是不錯的,這說明作者還是有一定詩詞創(chuàng)作的功力的,這是詩詞創(chuàng)作的基礎,只要繼續(xù)努力,一定會寫出上佳的作品。
【作者簡介】杜華,內(nèi)蒙古包頭市人,包頭博物館研究員。多有詩歌、小說、散文、文藝評論、劇本等發(fā)表于區(qū)市級報刊,10多部劇作由當?shù)貏F演出。退休后,致力于古詩詞創(chuàng)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