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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歌蜀道唱詩仙……讀李葆國《自成都至江油道上》｜王鵬精華熱點

2021-01-10 09:45:50 9169閱讀

王鵬，1940年生，字大圜，號掛角先生，湖南祁陽人。中共黨員，國家干部，正科級職?，F(xiàn)系中華詩詞學(xué)會丶中國楹聯(lián)學(xué)會會員，中華詩詞文化研究所研究員。

飛歌蜀道唱詩仙

——讀李葆國《自成都至江油道上》

文｜王鵬

《中華詩詞》2019年第2期，刊登詩人李葆國先生三首七律。第一首《自成都至江油道上》；第二首《匡山李白讀書臺》，第三首《過劍閣戲題》。顯然，第一首是三首引領(lǐng)之作。詩人覽物之情得于異。反復(fù)研讀，別有一番情味出心頭。其詩云：

車過綿陽意便親，長空對影幻成真。

高橋已別陰平險，劍閣猶訇雷石新。

水上清泠針礪杵，山匡正直氣干云。

千秋太白那輪月，未到床前先照人。

詩人遠(yuǎn)道前去江油，截取跋涉長途末端“成都至江油”這一路段觀光，是曲線盤桓，是戰(zhàn)略智取，是高吭歌唱。以成都為起點，江油為終點，終點是此行目的地——那里是五星紅旗下的仙山瓊閣，那里是詩的源頭，那里是詩仙李白故鄉(xiāng)。

李白，字太白，號青蓮居士。李白有兩個故鄉(xiāng)。祖籍隴西成紀(jì)（今甘肅秦安），隨末其先人流寓碎葉，唐時屬西都護(hù)府即吉爾吉斯北部托克馬克附近。李白于此出生，茲為李白第一故鄉(xiāng)襁褓地。幼時，隨父遷居錦州昌隆，今四川現(xiàn)在的江油，茲為李白第二故鄉(xiāng)成才地。李白少年即在江油顯露才華，吟詩作賦，博學(xué)廣賢，并好行俠，至25歲時離川，長期在各地漫游（卒于當(dāng)涂）。李白榮增梓里，江油人杰地靈。自此，江油成為吸引、迷戀騷人墨客、專家學(xué)者、才子佳人和僧侶農(nóng)夫向往的地方，蹤跡重重，詩篇疊疊，吟聲裊裊。現(xiàn)在，欲寫好江油詩，很不容易了，因為前人之吟詠備矣！而《自成都至江油道上》確是一首前人漏作的一首歌白情詩。

首聯(lián)未抵江油寄于情。起于蓉的快車（汽車或列車），過了綿陽市，江油在眼前。江油天地，江油山水，江油風(fēng)光，從車窗注入心頭，詩人便發(fā)出第一聲歌唱：“車過綿陽意便親”，渴望游江油追逐絕唱的喜悅心情流露?！耙獗阌H”，意是忠實之意，是對江油的忠實。有忠實之意，就有血脈或姻緣之親。親，對蜀川來說自古就是個十分重要的關(guān)鍵詞。詩人聯(lián)想到西晉張載《劍閣銘》：“形勝之地，匪親勿居”與李白《蜀道難》“所守或匪親”。因此“親”，表達(dá)詩人“形勝之地我亦親”和游江油我具資格的自豪。因而，一開篇就扣人心弦，引人入勝。進(jìn)而，詩人覺得不遠(yuǎn)萬里而來游江油，是人生一個鴻圖，一個夢想。今天，瞭望天地一色的長空，高興地吟出“長空對影幻成真。”引出李白《月下獨酌》酒杯在手，明月當(dāng)頭，“對影成三人”的畫面，追著李白“對影”夢幻，高筑自已的美夢，果然，游江油的大夢成真了。因此，詩人未抵江油，而李白的畫像與絕唱，沉浮腦海。

頷聯(lián)觀今鑒古始于情。蜀道飛車，朝著千山萬水向江油的走勢，徐徐逼近江油。窗外秀水清山，朝暉夕照，霓虹燈火，萬千氣象，經(jīng)高橋，過陰平，望劍閣，抵江油，覽物之情景，接著吟出“高橋已別陰平險”令人驚心動魄的詩句。當(dāng)詩人乘車奔馳在今天的高速蜀道上，必然會想起古老蜀道那逶迤、崢嶸、高峻、崎嶇的陰平險路，也必然會想到讀過的“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biāo)，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李白《蜀道難》）的詩句。忽然，主山劍閣出現(xiàn)前頭，吟出“劍閣猶訇雷石新?！薄皠﹂w”，就是劍門關(guān)，在四川嘉陵江北部，自古以“劍門天下險”聞名。劍門山有七十二峰，峭壁中斷，兩崖相嵌，形似劍門。在大劍山和小劍山之間有一條三十里長的棧道，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其險也如此……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李白《蜀道難》）“惟蜀之門，作固作鎮(zhèn)。是謂劍閣，壁立千仞 ……一人荷戟，萬夫趑趄?！保◤堓d《劍閣銘》）三國時，魏將鄧艾即由此進(jìn)兵滅蜀。諸葛亮于此鑿劍山，開設(shè)閣道。唐于此設(shè)立“劍門關(guān)”，自古為戊守要地，常有雷石驚天動地。雷通礧、礌，古時守城用以擊敵的石塊?！蹲髠飨骞辍罚骸坝H受矢石孔穎達(dá)疏鄭玄注：‘用金石作槍雷之屬，雷即礧也。兵法：守城用礧石以攻者’。”“訇然震動如雷?！保n愈《華山女》）“砅崖轉(zhuǎn)石萬壑雷?！保ā妒竦离y》此時此地此景，詩人覺得古時劍閣守城攻敵的洪大雷石聲，至今還史冊猶新。觀今鑒古，其“險”、“新”兩字，令人吃驚，更令人回味。表達(dá)了詩人以景對李白深切懷念。

頸聯(lián)智水仁山起于情。車廂兩邊的山水，擁來許多神奇的故事，令詩人愈見愈想愈多情。于是，將古今老少皆知，那啟蒙調(diào)皮而又聰明的頑童李白成為歷史名人的“鐵杵成針”的故事和李白少年讀書的匡山傳說，化為詩句：“水讓清泠針礪杵，山匡正直氣干云?！蹦メ樄适拢小稘摯_類書·卷十六》講得詳細(xì)。其載道；“李白少讀書，未成，棄去。道逢老嫗?zāi)ヨ?，白問其故。曰：欲作針。白感其言，遂卒業(yè)?！痹娙恕八屒邈鲠樀Z杵”，宛如白糖溶水，只感到甜，而不見色的了無痕。而今“石上杵痕磨未干?！保ㄔ娙说诙自娊Y(jié)拍句）尤其，此聯(lián)構(gòu)架疊起，載俯載仰，夠人玩味?！八尅保亲尯樱ㄋ┟?；“山匡”，是匡嶺（山）名。本可，“讓水清泠針礪杵，匡山正直氣干云”，然而，詩人超出常法，再度造境，將水名山名換位倒裝，語法改為主謂，詞性改為偏正，變靜為動，使被動為主動。然后，又由“清泠水讓”、“正直山匡”倒裝為“水讓清泠，山匡正直”，把意境進(jìn)一步擴(kuò)大提升，令“生氣遠(yuǎn)出，妙造自然，取造化之文為我文?！保ā短扑究請D詩品詳注·精神》）這樣，推陳出新，化俗為雅，原水原山以嶄新的陌生面貌出臺，顯得更為生動形象樂觀，給人以審美的快感。

水能讓、山能匡嗎？1954年3月21日，毛澤東在中國共產(chǎn)黨全國代表大會上致開幕詞，豪邁地指出：要讓“高山也要低頭，河水也要讓路?！保ā睹珴蓶|·詩詞鑒賞》）詩人不以而已，“針礪杵”，將“礪杵針”即礪杵成針的補語“針”前置，換位就律。這里“清泠”，指清爽寒涼，即清爽之水?！罢薄?，是公正不偏邪?！对姟ば⊙拧ば∶鳌罚骸熬腹玻üВ栁?，正直是與?！痹娙烁桧炇竦酪粠б宦返纳剿?，所取非常戰(zhàn)略地位及其重大作用與意義，也就是說，這里的山水不可失，“秦得百二，并吞諸侯。齊得十二，田生獻(xiàn)籌”（張載《劍閣銘》）；這里的山水不可犯，劍閣“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這里的山水不可辱，“世濁則逆，道清則順”（《劍閣銘》）；這里的山水養(yǎng)育的人們具有浩然正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使我不得開心顏”（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詩人就地取材，爐火純青，先將山水?dāng)M化為多情多義的人物，然后轉(zhuǎn)化為有聲有色的詩句。同時，“水讓清泠針礪杵，山匡正直氣干云”，既見智者樂水，又見仁者樂山，千山萬水追思李白。

尾聯(lián)心撲江油出于情。詩人旅行在李白走過的路途中，目逆江油山水人文景致，“千秋太白那輪月，未到床前先照人?！贝说仍娬Z非大詩人不能道。這是呱地之聲，皆大歡喜；這是點睛之筆，使這首七律快活地飛起來，聲徹萬里長空，靈光分外燦爛。詩人遠(yuǎn)道前來，在即將到達(dá)（必須下榻）而尚未到達(dá)（不曾下榻）江油末端路段時，就已經(jīng)沐浴著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皎皎月色。尤其“千秋太白那輪月”令人驚訝，詩人怎的將明月所有權(quán)歸屬李白一人所有？

“三光者，日月星?！泵髟?，自乾坤始奠就屬地球村所有人共有。自古以來，神州中秋賞月華，望月思故人，“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自有文人墨客，無不吟詠明月?！帮L(fēng)花雪月”詩人詠嘆，連盲人華彥鈞二胡曲《二泉映月》都把明月吟詠得令人傾倒?！扒锾啄禽喸隆笔侵咐畎壮錾院蟮拿髟?。千秋前，在浩如煙海的古體詩歌中，明月令詩人不能釋懷、反復(fù)詠嘆的意象。詩人都曾借一輪亦明亦暗，或圓或缺的明月來象征美麗和失意，表達(dá)對故鄉(xiāng)和親人的懷念，寄托對戀人的相思。如《詩經(jīng)·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歌詠。唐張若虛僅遺留兩首詩之一的《春江花月夜》將明月吟詠得多姿多彩多情義。此后，杜甫愛明月，“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月夜》）“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保ā对乱箲浬岬堋罚┨K東坡盼明月，“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水調(diào)歌頭》）辛稼軒惜明月，“可惜今夕月，向何處、去悠悠？”（《木蘭花慢》）張孝祥“怨”明月，“妲娥貪共，暮云朝雨，忘了中秋?！保ā对V衷情》）元好問贊明月，“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圓 ……和花和月，大家長少年?！保ā断蓞巍ず笸セㄆ谱印罚┳苑Q“江南第一風(fēng)流才子”唐伯虎嘆明月，“李白前時原有月，惟有李白詩能說；李白如今已仙去，月在青天幾圓缺?！保ā栋丫茖υ赂琛罚┯绕涫牵案医倘赵?lián)Q新天”的偉大詩人毛澤東深情地頌明月，“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廣袖，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保ā兜麘倩āご鹄钍缫弧罚┍M管這等頭面詩人詞家如此鐘情明月，但未若李白鐘情明月到家。

李白對明月情有獨鐘。李白從諳事起，就認(rèn)識宇宙，探索明月哲理，遂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和情感占有明月，把明月當(dāng)詩作主題意象，故詠月詩作多得驚人。習(xí)得《唐詩鑒賞辭典》刊李白112首詩就有35首占31.3%詠明月。從中得見，李白自幼就喜愛明月，“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保ā豆爬试滦小罚┻M(jìn)而，李白常常詠月抒懷，“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jīng)照古人。”（《把酒問月》）把明月塑造成崇高、永恒、美好而又無私的神秘的月的形象。于是，當(dāng)理想追求，“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保ā秹粲翁炖岩髁魟e》）當(dāng)志向，“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宣州謝眺樓餞別校書叔云》）當(dāng)朋友，“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薄抖朊忌皆赂琛罚芭e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永結(jié)無情游，相期邈云漢?！薄对孪陋氉谩罚┊?dāng)知己，“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fēng)直到夜郎西?！保ā堵勍醪g左遷龍標(biāo)遙有此寄》）當(dāng)親人，“花間一壺酒，獨酌無鄉(xiāng)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保ā对孪陋氉谩罚┰凇鹅o夜思》里“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钡鹊?，連人類之外物都認(rèn)為明月就是李白，李白同明月一樣。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云：“魚目亦笑我，謂與明月同?！碧撇ⅰ栋丫茖υ赂琛罚骸敖袢霜q歌李白詩，明月還如李白時?！庇纱丝梢?，“千秋太白那輪月”這一論定，援根援據(jù)，是詩人高度敬仰李白的浩歌，并且，是這支浩歌最強(qiáng)最高最婉轉(zhuǎn)悠揚的美聲。因此，“那輪月”“先照人”，切人，切事，切景，切情?！跋取弊?，是詩人激情與江油碰撞的火花。一是未抵江油先寄江油情；二是未抵江油先聞江油聲和先觸到詩仙的靈氣。當(dāng)身抵江油，便心花怒放，美夢成真，流連忘返。

這首七律，富有旺盛生命力。因為，她深蘊著詩人的真情、善心與美意的靈魂。有靈魂的詩是活詩。她乘著《中華詩詞》的翅膀飛向四海五洲，為人口誦心惟。由此可見，詩人一個夢想，一個打自心底向往江油的夢想，并由這個夢想而吟成的詩歌，畫了個同心圓。這首七律，句句直接或間接歌唱李白?？梢娫娙藢畎椎某缇锤叨?，正如李白自己的詩句那樣“連峰去天不盈尺”。從而反映出，江油出詩仙的秘訣，是詩仙借力于“水讓清泠針礪杵”的精神。詩人《自城都至江油道上》不僅向新時代奉獻(xiàn)一副《清明上河圖》式的畫卷，而且，給正在描紅的詩詞作者提供了做詩樣式，還了解到，李白在一個有輝煌成果的詩人心目中形象的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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