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素衣”兩字,使我想起包含千古名句的“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的陸游的《臨安春雨初霽》。該七律的尾聯(lián)是“素衣莫起風(fēng)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這首七律明是寫羈旅之苦,實是反映詩人對官場仕宦生活的厭……“素衣”在這兒可解釋為白衣,這和作家在文章標(biāo)題中提到的“素衣”可以等量齊觀?!八匾隆庇媒裉斓脑拋碇v就是“休閑服”。衣服是休閑的,姿態(tài)是休閑的——“閑坐”,心情也是休閑的“賞”。無論是“欣賞”、“鑒賞”、“賞評”、“賞玩”,都需要一個平和、閑適的心態(tài)。
文章開頭,作家錄用了一首今人的七言詩,雖不算怎么優(yōu)秀,但卻表情達(dá)意,形——“淺淺半未勻”,聲——“簌簌小軒窗”,態(tài)——“款款今初展”,意——“冰心浴梅芳”。“素箋”暗喻了作家“拉起一層薄薄的銀幕”的天際;“欲書冰心浴梅芳”又正契合了作家“終于婆娑著輕盈的舞姿,悄然降臨了”的描述。
只有衣白衣,意閑適,才能欣賞“小雪”這小家碧玉的冰清玉潔。在數(shù)篇美文中,作家多次譴責(zé),“摧敗零落者,乃一氣之余烈,‘令’渥然丹者為槁木,黟然黑者為星星”的肅殺的深秋寒冬,所以他厭惡大雪“君臨天下”,令“千山飛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肆意張揚(yáng);他也討厭冬雨,“好像天地萬物是自己的宿敵一樣”。也就是老子說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小雪,“瑩瑩地,悄無聲息地飄落?!睘椤吧胶恿聋悺?,她會“撒落一地淡淡的銀白”;為使“天地靈動”,她會“輕盈著一個翩翩的舞姿”;為使“綠意蔥蘢”,她會“用單薄的身子溫暖著”瑟瑟著的麥苗,所以作家不吝贊美之詞,贊頌小雪為“飄灑著溫馨與吉祥”的“圣潔的天使”,“小雪飄落的聲音”,“有淡淡的禪意,有清清的天籟”。
“吻瓦淺淺,掛樹依依,落地款款”,作家排比式地連用三個疊字形容詞,把“氤氳著唐詩的爛漫,宋詞的清婉”的輕飄的小雪,柔嫚,閑適,心無芥蒂,不岌岌于功利的高標(biāo)逸韻刻畫得淋漓盡致。“淺淺”:若有似無,稍露痕跡而不張揚(yáng);“依依”:并非死拖硬拽,糾纏不清;“款款”:柔柔,慢慢,欲說還休。這是楊萬里的“樹蔭照水愛晴柔”的寫意;是王安石的“意態(tài)由來畫不成”的會心的詮釋。

元代何中的《辛亥元夕二日》寫道:“寒沙梅影路,微雪酒香村?!毙凶咴趦膳苑N滿梅樹的石路上,天上下起了小雪,村中飄著酒香,自然引來了行人。
好客的作家,在素衣閑坐賞小雪的同時,向同樣閑坐賞雪的羈旅之人或心無旁騖的行人,發(fā)出邀約:“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他要“讓這些冰清玉潔的精靈,點(diǎn)綴冬的藍(lán)藍(lán)的夢境,詩化一顆顆紫色的心靈……”或問:“心靈何言‘紫色’?”答曰:“‘姹紫嫣紅’嘛!”
有人在注釋陸游的“素衣”一詞時,在“素衣”前加上數(shù)量詞“一介”,這樣“一介素衣”,就義同“一介寒儒”“一介布衣”?!耙唤樗匾隆辈秽磿x升為“階層”了。其實作家秀彬就是不慕虛榮,不事張場,謙恭、狷介,終生耕耘三尺講壇,把自己站立成“素衣閑坐賞小雪”的狷介之士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