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期盼一場靜靜的雪落》(以下簡稱《靜靜的雪落》),是美文作家創(chuàng)作于2019年12月1日,卻于最近披露于微信平臺的美文。閱讀之下,我有一種親切感,因為它切中我的文思和欣賞點(diǎn)。
在美評第Ⅱ季的第一篇名為《氣勢恢宏,大氣磅礴的“三雪”之作》中,我對秀彬的《大雪頌》,作了“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三雪’之作”的評價。所謂“三雪”,“一曰雪唱”,“寒流洶涌,萬花紛謝,漫天飛舞的大雪,像白色的瀑布,就是這樣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傾灑大地,玉樹瓊枝:好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我把上述描摹,看作是杜甫的“亂云低薄暮,急變舞回飛”、元稹的“千峰筍石千珠玉,萬樹松蘿萬朵銀”的,用散文文字所作的詮釋和心靈寫意。
因為孟郊說過:“雪唱與誰和,俗性多不通。”這整篇《大雪頌》,特別是開篇的這段描寫,分明是鐵板銅琶,關(guān)東大漢豪唱“大江東去”式的“雪唱”。
“三雪”的第二“雪”,是“雪調(diào)diào”。作者說大雪稟承的是“灑脫果敢的聲調(diào)”;擯棄的是“小雪欲落還羞的內(nèi)斂”;不屑的是“冬雨冰冷如蛇的纏綿”?!把┱{(diào)靜聽孤唱遠(yuǎn)”,所以它的色調(diào)是“恣情揮舞,血脈僨張,洋洋灑灑,大開大闔”。
“三雪”之第三雪,為“雪興xìng”,即雪景引起的興致。作家要大雪驚艷得“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要恢宏得如“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臺”;要?dú)馀傻谩扒进B飛絕,萬徑人蹤滅”。這種天載地覆的雪景,怎不令人血脈僨張?怎不令人興致盎然?

同樣是寫雪的美文,這《靜靜的雪落》則一改《大雪頌》的關(guān)東大漢豪邁鯁直,而成江南女子低迴淺唱,檀板輕敲的溫婉。我提出了“三唱”,作家竟心有靈犀地提出了“三賞”。
一曰“賞觀”?!耙黄黄忠黄?/span>......飛入蘆花都不見”,是鄭板橋《詠雪》詩:“一片兩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萬片無數(shù)片,飛入梅花總不見?!钡母陌?。也有人說是乾隆賞雪,口占七絕,“卡殼”后,被紀(jì)曉嵐補(bǔ)齊的詩。作家就這“飛入蘆花(梅花)都不見”的雪花,以詩化語言寫道:“這是一場玉蝶婆娑,仙羽翩翩的視覺盛宴”?!帮L(fēng)依雪起,竹韻蕭蕭”,是“雪染竹海的銀色連天”。
二曰“賞聽”?!把┗ㄝp飄的日子,像蠶兒咀嚼著桑葉窣窣有聲,又像風(fēng)兒撫摸著細(xì)沙,窸窸作響”。唐詩的爛漫,啟發(fā)了作家,他竟巧妙地將王維的“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改成“人閑雪花落,心凈萬事空”,以證雪落悠悠的“靜默幽遠(yuǎn)”、“佛性禪意”。
三曰“賞釣”。演譯的是柳宗元的《江雪》。作家感慨道:“謫居天涯一隅,千山暮雪,人鳥俱遠(yuǎn),那就一蓑縞素,獨(dú)釣寒江雪吧”?!耙桓菀粰┮还轮?,一個漁翁一釣鉤。一拍一呼還一笑,一人獨(dú)占一江雪?!弊骷乙浽撛?,并作了改動,雖然“雪”字韻腳不對,但獨(dú)釣寒江雪的垂釣人的“孤拔悠遠(yuǎn),驚艷絕倫”的形象還是那樣的呼之欲出。
以“三唱”對應(yīng)“三賞”,作為文人,我們“身無彩鳳雙飛翼”,不可能飛進(jìn)對方的心靈,洞察對方心思;但是我們卻“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竟然做到了前呼后應(yīng),這大約是心性使然吧!
“獨(dú)照之匠,窺意象而運(yùn)斤”,“斤”橫刃之斧。翻譯一下,即有獨(dú)特見解的工匠,憑著意象來進(jìn)行創(chuàng)作。作家秀彬即文學(xué)工匠?!拔镉诿睬?,心以理應(yīng)”,“雪”這一物象,以它的形貌打動了作家,作家憑意象,凝神聚力,寫就“剛健既實(shí),輝光乃新”的美文。
作家運(yùn)斤成風(fēng),既能寫出鐵板銅琶式的《大雪頌》,又能寫出婉約低迴的《靜靜的雪落》,寫作手法的縱橫捭闔令人膺服。
2021年1月5日
(美評第Ⅱ季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