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一直是人類永恒的話題，只要有人類的存在，愛情必然是人類共同追尋的目標
——題記
一、誠 實
關(guān)中西府渭北高原的東北鄉(xiāng)農(nóng)村 ，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的第二年冬夜，寒風(fēng)呼嘯，大雪紛飛，一戶農(nóng)家院落窗戶里傳出嬰兒鏗鏘有力的啼哭聲。他的出生并沒有給這個家里帶來欣喜，低標準瓜菜代的年月，度日如年，添一口，如何撫養(yǎng)，愁煞他的父母。外公給可愛的小外孫起名福來，全名吳福來，寓意五福來臨，祈望孩子將來福運昌盛，事事如意。
吳福來長到七歲時上了小學(xué)，讀了魯迅先生的《少年閏土》一文，知道了閏土命里“金木水火土”五行缺土，生于閏月，取名閏土。他叫吳福來，難道預(yù)示著沒有福運來臨嗎？放學(xué)回到家，福來滿臉疑惑地問他的父親：“爹，我覺得我的名字將來在運勢上可能不是很順，吳福來是不是就是無福來？”福來的父親悠然地說，你外公給你起名寓意五福來臨。還說外公在世時能掐會算，是鎮(zhèn)上遠近聞名的半仙。又說外公之所以給他起“福來”名字，說他將來長大成人后婚事及各方面可能不順，用“福來”二字來扭轉(zhuǎn)將來的婚事及運勢，祈望你長大后能有好的運勢、好的姻緣。
從小到大福來總是聯(lián)想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吳福來”是無福來。古人云：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子好名?？梢娨粋€人的名字對其一生的運勢尤為重要。曾經(jīng)聽一長者說過，取名應(yīng)：上不撐天，下不壓地，否則一生運勢不暢。福來那時懵懂理解不透；人常說少年不知愁滋味，但福來的愁緒卻從少年時代就潛入在心底……隨緣吧，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自懂事起，福來的爹娘就教他姐弟四人，對人要有禮貌，尊人尊自己。尤其是對待長輩都要稱呼尊稱。該叫爺?shù)?，叫爺、該叫婆的，叫婆、該叫叔的，叫叔、該叫姨的，叫姨……甚至和福來年齡相仿的,輩分大的，該叫尊稱的也不含糊，隨著年齡地增長，鄉(xiāng)親們都知道福來是個誠實懂禮貌的忠厚孩子。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不經(jīng)意間福來已步入了適婚年齡段。福來二十二歲時，他大哥已經(jīng)結(jié)婚有了孩子。他到了該訂婚的年齡了，那時候村里的年輕人普遍訂婚早，眼看著同伴們一個個都訂婚了，福來卻遲遲沒有合適的對象。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逢人就托付村里鄉(xiāng)親們給福來介紹對象。寶鳳農(nóng)村那時候把相親叫“遇面”，福來有很多次遇面都沒有成功，見面后，過上兩三天，媒人傳話過來給他的父母：人家打聽了，說你娃太老實，不愿意?；槭乱淮未问艽欤@讓福來很是落寞。難道誠實禮貌就是“老實？”在那頹廢的歲月里福來渴望愛情的降臨。
有一次，福來在隊里的粉碎機上粉了幾袋子喂豬用的糠，正吃力地拉著架子車往家走，路上遇到一位五十來歲的男人，那人從自行車上下來微笑著問福來：“哎！你村有個叫福來的小伙嗎？”福來笑答：“我就是。”那人詫異地上下打量了滿身都是灰塵的福來，除過牙齒和眼白是白的,頭發(fā)上、臉上、脖子上、鼻孔里全都是糠，雙手都沾滿了粉糠時的細灰，全身的衣服沒一處是干凈的。那人遲疑片刻又說：“我找隊長有事。”轉(zhuǎn)身跨上自行車，如離弦之箭飛奔而去。那騎車姿勢猶如一位自行車競技運動員，前傾的上身幾乎趴在車把上，屁股高高翹起遠離車座，兩只胳膊半蜷著，兩條腿使勁蹬著，直到消失在不遠處的巷子拐角處。福來急忙大聲喊道：“隊長家沒在那個方向，你走錯了?！苯窒镆黄澎o。福來回到家后一直在糾結(jié)，尋思可能是別人給他介紹了對象，人家來村里打聽來了，唉！今天這個模樣，估計這婚事可泡湯了。
二、首 遇
過了一段時間，有人給福來介紹了鄰村一女孩，見面那天在福來他父親工作的單位，一位同事的辦公室見面的，相互問了年齡，家庭狀況，其實這些媒人已經(jīng)說過了，只是見面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總不能一句話不說，讓人家還以為福來是有口吃病或者說是啞巴，當時兩個人都覺得羞怯。福來沒敢正眼看那姑娘一眼，福來看那姑娘時,那姑娘自覺將目光移開，那姑娘看福來時，福來也會把目光移開，福來看了那姑娘一眼，只見她秀發(fā)飄逸，臉頰紅潤，福來自己感到了從未有的心跳加速和悸動，感到自己面部兩側(cè)陣陣發(fā)熱?？傊畠扇酥灰獙σ暤囊凰查g，福來就拘謹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見面后過了兩三天，介紹人過來說對方?jīng)]意見，可以擇吉日訂婚了。訂婚的前一天，父親讓福來去鎮(zhèn)上買了些蔬菜和肉類，當晚一家人忙著準備訂婚的菜肴。訂婚當天，家里來了至親們，福來父母的心情特別愉悅，一切準備就緒。大約上午十點多，那姑娘隨他父母及介紹人朝著福來家方向走來，四人走到離大門口不遠處，門口圍了好多鄉(xiāng)親們，只聽有人驚嘆地喊道：nia nia 福來媳婦乖滴很么！有人應(yīng)和著：嗯，確實長滴乖很?？吹洁l(xiāng)親們贊不絕口，福來心里美滋滋的。
進了頭門，福來的父親熱情地招呼著讓進屋里，洗臉盆里盛了熱水，讓洗了手后，幾個人和父親盤腿坐在炕上，那姑娘站立在炕沿跟前。不大一會兒福來就端上了一盤六碗臊子面，那姑娘從房子里面出來也端飯，到了廚房窗口，福來熱情地給那姑娘介紹了自己的母親，她羞澀地叫了福來母親一聲：“娘”。(那時候農(nóng)村訂婚這天就直呼娘或媽)母親高興地笑著答道：“哎。”福來娘樂得合不攏嘴，眼角掛著欣喜的淚花。
吃過早飯后，轉(zhuǎn)眼間到了午飯時，午飯八涼八熱，席間福來熱情招呼新親。餐畢，父親讓福來把早準備好的彩禮、及紅包袱（紅包袱內(nèi)置辦的新衣裳圍巾鞋子、布料等），從屋外用方盤端至炕沿里，紅紙包著的是彩禮，是福來父親提前去銀行兌換了嶄新整扎的十元鈔票，介紹人打開紅包袱讓都看了看，然后又系上。接著又打開紅紙包，把彩禮拿起來微笑著遞給姑娘的父親，那姑娘的父親從彩禮中象征性地抽出幾張鈔票，退給媒人，媒人接過放在盤里，相互都說了些客套話，訂婚就算圓滿結(jié)束了。送姑娘父母及媒人回家，介紹人愜意地打著飽嗝，用火柴棍剔著牙出了大門口，門口又圍了好多鄉(xiāng)親，又是一陣指指點點地?zé)嶙h，更多的是贊嘆這姑娘長得如何俊秀、如何乖巧。
冬去春來，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度過了一年多……
有一天，福來在鎮(zhèn)上碰到那姑娘，還沒說幾句話，那姑娘便追攆她的閨蜜去了。一年多沒見，福來感覺那姑娘似乎比自己高了兩三公分。之后沒幾天，媒人傍晚來到福來家，將彩禮和紅包袱退了回來。理由是：福來的個頭沒見長，人家姑娘不愿意了。福來的父母親郁悶惆悵了好久，話也比以前少了許多，福來也因此很煩惱，福來恨自己為什么長不高，郁郁寡歡的心情每天困擾著寂寞的福來。
三、羞 怯
一晃過去了幾個月，又有熱心人介紹了鄰村的女孩，見面、訂婚、和上次的過程基本一致，家門口又是圍攏了不少鄉(xiāng)親。福來爹娘又沉浸在愉悅的氛圍中，忘卻了往日的煩惱，福來的心情也是歡快的。定婚后，大約快一年了，村上過會演戲，已和福來訂婚的鄰村女孩，應(yīng)邀來村上過會看戲。晚上快十二點時，戲園子散場了，福來回到家，推開虛掩的大門，門軸聲很大，福來看到母親的房子窗戶上亮著燈光，嫂子的房子也亮著燈光。福來關(guān)頭門時，聽見嫂子從母親的房子傳出話來：福來，我和娘睡著呢，你到里頭房子睡去。福來正在遲疑，那時他父親在單位住，哥在外縣，弟在省城上學(xué)。所謂里頭房子就是福來的哥嫂結(jié)婚時的房子；福來的嫂子這次回家也是以跟會看戲為由，才從外縣回來的。下午看戲后福來沒回家，到發(fā)小家里聊天。晚上看完戲散場后才回家，估計那姑娘是下午到福來家的。當福來推開房門時，看到炕沿下，地上放著一雙咖啡紅半高跟皮鞋，再看到炕上背身睡著的她，長發(fā)漫到炕沿處，被子上搭著她的外套……福來的一只腳已經(jīng)踏進了房子，猶豫片刻，懷著忐忑的心情輕輕地退了出來，慢慢帶上房門，到了院子躡手躡腳走出頭門，輕輕地拉上頭門，頂著星月去了鄰居發(fā)小家睡了一晚。村上會過完了，那姑娘回她家沒幾天，媒人夾著紅包袱及彩禮到福來家里，給福來的母親撂下一句話：“你娃太老實了，人家不愿意了?！睘榇烁砟赣H傷心不已，給媒人說，看能否緩和，媒人皺著眉頭很為難地說：“沒戲了，我無能為力，只能怪你娃太老實了?！?/p>
其實福來是不想在婚前提前嘗食愛的圣果，害怕他的唇動了她的純，他不愿在婚前褻瀆圣潔愛情，福來害怕愛的長河全線決堤。
很多次相親失敗、訂婚終止，父母抱怨福來，福來也很糾結(jié)郁悶，他的心情極度沮喪。一家人被困惑的婚姻霧霾籠罩著。
四、閃 婚
過了幾月，又有好心人介紹鄰村一女孩，見面那天，那女子抱著個小孩，說是她侄子，福來怎么感覺有種莫名的膈應(yīng)，老遠瞧見，福來還誤以為是母子倆，看不出青春的嫵媚。在此次見面之前，福來心煩意亂不想見面，福來爹近乎呵斥：輕婚姻，重媒人，媒人是我的朋友，不能涼了人家媒人的熱心，說什么也得給媒人個面子。在父親的再三威逼說辭中，福來勉強應(yīng)付見了面。感覺有種無形的枷鎖束縛著自己，福來想?yún)群?！卻無處宣泄…福來的父母親也是看到和福來年齡相仿的都一個接一個完婚了,心急啊。
福來曾經(jīng)暗戀著一個女孩，父母不愿意，福來給一好朋友說了自己的心思，他說陪福來一起去找她，那天她卻沒上班。她上下班要經(jīng)過福來家的一片責(zé)任田，福來曾幾次借故去那片責(zé)任田里干活，老遠看見她騎自行車從地頭路上經(jīng)過，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她也給福來打了招呼。福來卻沒敢靠近她說出那三個字~“我愛你”。唉！想說愛你不容易，愛你在心口難開。直到很多年后，和她一次偶遇，福來說出了當年自己的心里話，她苦笑著說:“太遲了,太晚了?！彼?離婚兩年后又再婚。
那次遇面后，不幾天就說訂婚的事，這次訂婚置辦所有的東西福來沒有參與，表現(xiàn)的是消極情緒，訂婚當天早上，福來的叔父過來得早，福來給他的叔父說，自己不愿意，父親給自己硬包辦這婚事呢。叔父給福來的父親說，算了,娃不愿意別給硬綁。父親說，誰有膽,現(xiàn)在騎車子去告訴人家，就說這婚事不訂了。叔父和在場的所有親戚沉默了，福來在焦灼中傷心地流下了淚水。一大家子都在爭議這婚事。不知不覺快十點多了，忽聽門外有人呼喊，客人快到村口了。叔父讓福來調(diào)整好情緒，出門迎接。
大門口圍了好多鄉(xiāng)親，只聽眾多鄉(xiāng)親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福來,叫你媳婦把口罩取下來，又不刮風(fēng)又不下雪,戴口罩干啥呢？怕人認下了嗎？”說話間進了頭門，進屋里后，那女孩才卸下白色口罩。招待及彩禮交接和以前相同，媒人應(yīng)和著完成了他的使命。福來在父親威逼強迫的眼神中妥協(xié)了，勉強應(yīng)和著，只感覺自己不是自己。訂婚結(jié)束，那女子未出房門之前，先戴上白色口罩，似乎害怕誰記下了她，出了大門口，鄉(xiāng)親們又是一陣喧鬧躁動，有人大聲說,，戴口罩干啥呢？害怕人把你認下了嗎？有人笑著說:把?；\嘴卸了！不一會兒送出了村口。福來回到家門口，有鄉(xiāng)親問福來，哎 福來你媳婦為啥戴個口罩？不讓人看她？福來淡淡地說，不知道?；氐郊?，福來給所有家人及親戚說，由她今天戴口罩，估計她可能也不樂意這門親事。叔父沉著臉鄭重地說：“別說那沒用的話了，今天這事已經(jīng)成定局了，說什么都不頂用了。
感覺有一個月左右，媒人就通知說結(jié)婚的事，結(jié)婚時福來沒有婚房，他哥嫂搬進了不足一間的低矮柴房，把他的房子給福來騰下，家具都是哥嫂的，連炕上的席子、氈也是哥嫂的，只是換了新床單。婚禮的當天上午必須理發(fā)，隔壁家門一位大哥為福來梳理，理完發(fā)他說要刮臉，就是用剃頭刀刮臉上的汗毛，俗稱：開臉，意為從此就告別男孩子了，就是男人了。他要用剃頭刀給福來刮臉，福來拒絕了，故意說：“刮開了就成了滿臉胡茬?！逼鋵嵏硎菍Πk婚姻的無力抗爭！稀里糊涂、糊涂稀里在鄉(xiāng)親們的簇擁下參加了所謂的自己的婚禮，在清脆的鞭炮聲中、在鄰居孩子們的嬉鬧聲中、福來和那個她舉行了婚禮。婚禮上福來曾在心里自言自語默默地問自己：我是誰？福來看得出她也不是很愉快的樣子，福來滿腦子都是白色口罩的她在自己眼前閃過?；槎Y結(jié)束后，到了晚上看熱鬧的大人小孩陸陸續(xù)續(xù)都各回各家了，福來在父母的房間看電視看到很晚了，嫂子笑著說，福來趕緊睡去吧，時間不早了。
新婚之夜，她合衣而睡，睡在炕的那頭；福來合衣而睡，睡在炕的這頭，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個夜晚。連續(xù)很多天腦海里都是白色口罩的幻影在困擾著福來。有一天福來的表哥來家里…下午走時，福來送表哥到村口，表哥開門見山地說：福來啊聽說你結(jié)婚后不碰你媳婦？福來給表哥說了實情，自己對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不愿意，表哥說,婚禮已經(jīng)舉行了，已經(jīng)成了事實！你不禮數(shù)人家，人家還以為你身體有毛病。表哥回去的當天晚上，福來實施了已婚男人的合法行為，但又感覺自己好像是在侵犯人權(quán)。不反抗就表示同意，但她一直在抗爭中拒絕，占有欲促使福來完成了所謂的使命，在肌膚接觸交融的一瞬間，福來擁著她，卻忘情地呼喚著初戀的名字。她默默地流淚了，福來心里更是惆悵不已。相守是一種煎熬，在無言中度日如年…她把她娘家陪嫁的東西陸陸續(xù)續(xù)帶回去了，大概不到一年，福來與她離婚了。村里各種議論鋪天蓋地，說福來老實懦弱，不碰人家，人家才離婚的。更有難聽的言語，說福來這輩子就是打光棍的料……人言可畏，福來婚姻失敗、命運一次次受挫，他痛不欲生、徹底絕望，福來曾一度有輕生的念頭，但想想爹娘養(yǎng)他這么大不容易，自己如果沒了，娘可怎么活呀，福來哽咽著、強忍著讓淚水咽進肚里，最終他選擇了放棄終結(jié)生命的念頭。
五、艷 遇
福來和那個她離婚后，始終走不出人言可畏的陰影，偶爾他看到一雜志上和自己類似的經(jīng)歷，弦斷尤可續(xù)，心去最難留。福來似乎有些平復(fù)，淡然處之…時間到了一九八八年，福來在家待不下去了，去了寶鳳市，到他大哥的飯館幫忙，他大哥后來在西華路西頭又開了一個稍大一點的餐館，把忠漢路南頭的飯館給福來留下了，福來每天起早貪黑經(jīng)營著小飯館，在他門口有位掃馬路的女人，五十多歲，有時坐在店門口的凳子上歇腳，福來很熱情地招呼，給倒碗熱湯，聊天中知道她是南方蘇州的（南方口音）她說她家在寶鳳橋梁廠，兒子在老家蘇州已婚 有孩子，她和女兒到她老伴的廠子安家…福來那時稱呼她阿姨。每天早晨天還沒亮，福來就開始忙碌，那位阿姨早早把馬路掃完，來到店里主動給福來幫忙，福來微笑著說：“阿姨不用忙?！彼茈S和地說：“沒事，我閑著也是閑著。”就這樣她每天早晨用開水把筷子燙了放在筷子欄里、擦桌子、拖地面、擺凳子，天天如此…有一天她老伴來了，福來稱呼他：“叔，快坐下。”聊天很久他問了福來家的所有情況……
有一天早晨，起床后突然停電了，不能營業(yè)了。阿姨說，福來今天停電，到我家去玩？福來很高興地應(yīng)諾了。阿姨把馬路掃完。福來騎自行車帶著阿姨到橋南她家，她家住在三樓，是老式桶子樓。每戶的鍋灶都在樓道，進屋里有個套間，算是兩室吧，沒有客廳。房子收拾得很干凈，兩個臥室有床和柜子，室內(nèi)雖然生活用品多但收拾得很整潔，大叔和阿姨招呼福來坐下，她姑娘從鄰居家回來了，一見面她很熱情地叫了福來一聲: “哥,來了。”福來和她的目光對視的一瞬間，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了，雙方目視幾秒后，福來很快將視線移開。阿姨說她女兒叫小芳。福來感覺那姑娘比自己高，美麗清純，辮子很粗，屬于眉不畫而翠，唇不染而紅。見到她的第一眼讓福來聯(lián)想起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名句。在她家吃過飯后，大叔和阿姨借故出去買菜，讓福來和小芳聊天，小芳羞澀地微笑著說:聽媽媽很早就說過你…她放磁帶讓福來聽歌，還問福來喜歡聽什么歌曲？福來怯怯地說：“隨便吧?！蹦菚r候錄音機很流行，聽著舒緩樂曲，看著青春煥發(fā)的小芳，嗅著她身上散發(fā)出的香脂味。她猶如成熟的桑葚，一碰便會汁液流淌，福來的血管好似在膨脹，荷爾蒙至井噴，但他抑制住了久違的xing饑渴，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福來和她并排坐在床沿邊，間隔有兩巴掌的距離。福來的心中似有烈焰在灼燒，手不由自主的如爬蟲似地游移向她，屁股也輕輕挪了挪，有嘗食鮮果的意念，就在此刻，錄音機里傳出歌曲：“…女人的心是六月的天，你說變就變，轉(zhuǎn)身說再見…”縱然自己是久旱逢甘霖，突然間，聽到歌曲后似驚雷喚醒夢中人，福來游移的手戛然而止……
聽歌分別，是最后一次；之前去過小芳家三次。這首歌把福來的思想禁錮了，他從此不再去小芳家了。福來怕婚事猶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因為他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福來自知小芳的美麗與氣質(zhì)他駕馭不了。
有一天，小芳隨她爸從橋南來到福來的店門口坐下，聊了一陣說，到隔壁的糧油店買袋大米，難道橋南沒有糧油店嗎？福來明白他父女倆此次來的用意，大叔臨走時滿懷期冀地說：福來啊有時間過來玩。福來微笑著違心地回答道：好的 叔。小芳用帶著南方味的普通話對福來說：”哥,記得來我家哦?！备響?yīng)和著，他看得出小芳有些激動，眼眸里閃著淚光，嘴唇有微微顫動?？吹叫》加行┪?，福來的心在隱隱作疼。后來阿姨問福來為什么不去她家了？是不是小芳說什么了？福來微笑著說：“沒有，只感覺我和小芳年齡有差距?！备矶藲q，小芳虛歲二十歲。阿姨說：“在我們南方大十幾歲都不算大。阿姨知道福來有婚史，她說，這個我們不介意，包括小芳 。阿姨又意味深長地說，自從第一次你到我家后，小芳把她所有的高跟鞋都裝進紙箱里，用膠帶封起來了，說她表妹和她是一個鞋號，過段時間送給她表妹，由此可見小芳還是喜歡你的。福來說：我不想要脅迫式的戀愛。阿姨說：沒有啊，我和你叔并沒有脅迫小芳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久旱逢甘霖，好雨知時節(jié)。福來如旱地干渴的禾苗遇到了雨露滋潤…當愛情真正降臨到他的身邊時，他卻淡然從容了，歌曲《說變就變》似乎讓福來頭腦清醒了許多。福來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再也經(jīng)不起變了；小芳年齡比他小九歲且又那么漂亮又比自己高兩三公分，福來聽了那首歌曲后似乎頓悟了……
六、再 婚
當年，福來老婆在沒有見到小芳之前一直說他是瞎編的，見過小芳后，她對福來開玩笑說，我看你怕是管不住吧？福來說：我更多的是把她看成了小妹妹，愛她不一定娶她；有一種愛是憐香惜玉的放手。賞花、愛花、不舍得摘花；福來不忍心讓她為自己犧牲！他自知自己不夠完美。
福來的老婆當年在某縫紉班學(xué)裁剪，常來福來店里吃午飯，中午飯時特別忙，福來試探性地對她說：你能否中午過來給我?guī)鸵粫好?？她笑著說：可以，得管飯。福來笑著說：可以,沒問題。她在店里幫忙大約有二十多天，福來問她有對象沒？她說：沒有。福來說：我給你介紹一個。她笑問有多大年齡。福來說：和我差不多。她問福來有多大？福來笑言道：你看我有多大？她說看你有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福來笑著說：差不多吧。她問有多高？福來笑答：和我差不多高。第二天她問福來，那小伙有照片沒？福來暗笑道，有。她欣喜地說，拿出來看看。福來拉開抽屜取出小方鏡，指著鏡子里面的自己笑言道：就是他。她笑了，笑得很開心。就這樣他倆認識了…從認識到結(jié)婚不到兩月，那年她二十二歲，福來二十八歲。
認識不久，她帶福來第一次去她家，買了些水果禮品，坐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車，福來對她說：我暈車。她說：你睡吧，睡著了就不暈車了。福來的頭靠著她的肩膀上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搖醒了福來；說，到了,快下車。福來睜開眼睛一看街道兩邊的路燈都亮了，經(jīng)過一條街道，看到有很多店鋪，賣什么的都有，再往前走有電影院、醫(yī)院、有機關(guān)單位，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街道的最東頭，到了她家，滿院子彌漫著豆香味，一家人正忙活著做豆腐。她給福來介紹了她的爸媽，福來分別叫了聲，叔好！姨好！她哥嫂正在豆腐房里忙活著，福來分別叫了哥嫂好。他進屋在房子里剛坐下，她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辣椒油很多，豆腐腦的醇香，福來從來沒吃過這么醇香的豆腐腦，福來無拘束地吃光了一大碗，示意要再吃一碗，她拒絕了，說,害怕福來的吃相嚇著她的家人。他笑著小聲說，關(guān)鍵是太好吃了。晚上福來和她父親睡著，老人家問了福來家的情況，問了很多…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她叫福來起來洗臉，他倆洗漱完畢，她父母將他倆送出家門口很遠。穿過街道來到汽車站，天還黑著，路燈很亮，車站人很少，坐上班車福來又是一路昏睡，不久就到了寶鳳市區(qū)，他倆換乘了市內(nèi)車到了租住處。出去買了些蔬菜，又開始準備第二天所需食材。忙了幾天后，他倆商量結(jié)婚事宜，她回去開介紹信去了，福來讓她把名字改成初戀的名字，她點了點頭。她把介紹開過來后，他倆又坐班車回到了福來家鄉(xiāng)的鎮(zhèn)上，在鄉(xiāng)鎮(zhèn)府領(lǐng)了結(jié)婚證。領(lǐng)結(jié)婚證時她說，你怎么二十八歲？福來笑道：是的。她責(zé)怪道：你不是說你二十四五歲嗎？福來說:二十四五歲是你說的，我只說了差不多；福來笑著說。她苦笑著說：我上當了。但還是笑得很爽朗，領(lǐng)了結(jié)婚證后，他倆又乘車回寶鳳市，給他倆買了各自合身的新衣服，婚房不足二十平米，租房東的，換了新床單、換了新被套，什么家具電器都沒有。娶她的前一天福來去了她家，上午十點鐘左右福來到了她家，老遠看家門口好多人，進了頭門，院子里搭著帳篷，庭院里站了好多人，熙熙攘攘，有很多小孩跑出跑進，熱鬧非凡。廚房里外好幾個廚子在忙活，福來笑著給廚子敬了香煙，只看到案板上、桌子上、一直到廚房門口都是備好的各類菜品，非常豐盛。到了中午賓客入席后，福來和她給每位賓客斟酒問好，一直招呼應(yīng)和著到了晚上。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福來就起來了，給她打了聲招呼，說去汽車站叫車，福來幾乎小跑著到了汽車站，那時候的班車都是在馬路邊等乘客，福來給司機敬了香煙，說有客人去寶鳳市，人數(shù)基本上全部就坐滿了，讓司機往東關(guān)開一下，就幾分鐘的車程，司機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不一會兒，班車到了她家門口，客人們陸陸續(xù)續(xù)都上了班車，車上座位全部坐滿了，福來給岳母道別后，她和福來及岳父一起上了車，車子徐徐啟動，透過車窗看到岳母抹著眼角的淚水，她也激動得眼圈紅了。班車經(jīng)過一個小時的顛簸，到了寶鳳市區(qū)指定位置不往前走了，福來給司機師傅給了一盒五元錢的香煙，讓司機師傅將車開到某某路，不足十分鐘，司機師傅答應(yīng)了，班車很快到了目的地。福來看到很多親友涌至車門口，有人說怎么沒有嫁妝呢？福來說：不方便帶就沒帶。其實是福來拒絕要嫁妝；客人們步行到了福來大哥的餐廳，很快入席就坐，福來的發(fā)小岐省是司儀兼證婚人，婚禮進行中，拜高堂，給爹娘鞠躬時福來的心情五味雜陳一起涌上心頭，強忍著激動的淚水；婚禮進行完畢，客人們開始就餐，福來和她給親友們斟酒問好，婚宴結(jié)束后，有很多客人結(jié)伴逛街，隨后各自回家。福來和她送幾位親戚去汽車站，她舅婆傷心地說：我娃可憐滴，結(jié)婚呢要啥沒啥。福來安慰道：一切都會有的。送完客人后福來和她采購了些蔬菜，婚后的第二天就開門營業(yè)了。
婚后第二年有了女兒，兩年后又有了兒子；飯館經(jīng)營了兩年多，由于受人排擠，福來和他大哥先后停業(yè)；福兮禍所伏 禍兮福所倚。是福來的三弟在他們困頓之時，讓他們前往省城發(fā)展……
七、逆 轉(zhuǎn)
初到古長安，擺過地攤、發(fā)過廣告?zhèn)鲉巍幸荒旰鸵簧饣锇榘l(fā)生經(jīng)濟糾紛，他訛了福來幾萬元。他氣恨不過，不動聲色，悄悄跟蹤，準備和他同歸于盡，當晚福來要實施行動時，老婆看出他神色不對，硬纏著福來非要讓他陪她去看電影《泰坦尼克號》，在影院里看電影，福來心不在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了卻恩怨！妻子抱著福來的一只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生怕福來從她的視線中消失，當看到影片中輪船誤撞冰山下沉?xí)r，人們求生的欲望是那么的強烈，富商拿出大把鈔票，想拿錢換命，船警將鈔票拋向空中…其中女主角露絲的一句話讓福來刻骨銘心~“只有生命是無價的，你要精彩地活每一天。”這句話拯救了福來，也扭轉(zhuǎn)了兩家人的命運！福來被震撼了，他心里想:看來命比錢重要！為了身外之物就要終結(jié)他人生命和自己的幸福，終結(jié)生命就是終結(jié)婚姻?？赐觌娪盎氐阶√?，福來坦誠地給老婆說了他的動機，她如釋負重地說：我看出了你神情不對勁，才糾纏你的，讓你陪我去看電影。福來釋然地說：看了這個電影我才懂得生命比金錢更重要，我要珍惜生命好好活著。那件事過了一段時間，通過中間人調(diào)解談判，福來吃了一些小虧，把所訛的錢要回來了，直到現(xiàn)在福來每聽到《泰坦尼克號》主題曲時都有一種重生的感覺。是妻子挽救了福來的生命和婚姻、是《泰坦尼克號》讓福來改變了瘋狂的沖動！
沖動是魔鬼啊！感恩妻子細微的觀察，感恩電影讓福來放棄了罪惡的沖動！
回首當年，二十歲左右時，曾在寒冷的雪夜里，福來和伙伴們看了電影《五朵金花》，心里憧憬將來有場屬于自己的自由戀愛，而后來卻成了那個年代包辦婚姻的犧牲品；婚姻的挫折，讓福來和全家人備受煎熬。憧憬與現(xiàn)實畢竟很遙遠，人生如夢，二十八歲時遇到了生命中的她，真愛姍姍來遲，是她成就了福來的婚姻。
八、福 祉
直到現(xiàn)在福來還在納悶……是誰將他人的誠實待人說成了老實？又是誰將別人對你的敬仰說成了“老實”？在省城福來夫妻倆通過不懈努力，在非典那年買了第一套房子，家具電器一應(yīng)俱全。住在有暖氣的房子里，回想當年結(jié)婚時一無所有，委屈了她。她與福來同甘共苦度日月，風(fēng)風(fēng)雨雨伴春秋。福來的妻子對福來百般呵護，夏季酷熱時她寧愿自己受苦堅守攤位，也不愿讓福來在市場大棚里受煎熬；有一年冬季，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福來夫妻倆早晨起來后，準備去市場擺攤，出門一看到處白雪皚皚 。福來看著天空飄落而下的大雪說：“算了吧，今天不出攤了?！逼拮訄?zhí)拗地說：“不行必須出攤，你不去了，我去出攤?！彼麄z住在二樓，福來鎖房門時，妻子已經(jīng)走向臺階，怎奈厚厚的白雪覆蓋了樓梯臺階，福來妻子一腳踩空從直跑式臺階上翻滾而下，福來聽見妻子呼叫聲時，慌忙跑到樓梯口一看，妻子已站在庭院中的積雪里邊拍打著身上的白雪邊笑道：“沒事，就是嚇著我了。”福來心有余悸地說：“那是雪積得厚，不然會摔傷你的?！?有一年夏季他倆擺夜市，星期天可擺全天。下午艷陽高照，突然間刮起大風(fēng)，不一會兒功夫烏云壓頂，銅錢般的雨珠傾瀉而下，讓所有擺攤的人猝不及防?；艁y收攤，等收完攤子時頭發(fā)貼在了福來妻子的臉頰與脖子，衣服濕透了，鞋子也濕透了，所有擺攤的人無一幸免，都成了落湯雞。福來和妻子三十年來，以店為家，以家為店，白天忙店里生意，晚上蝸居在店里自行搭建的小閣樓上，弓著腰，頭也抬不起，冬天還湊合，夏季悶熱難耐。四季更迭，年復(fù)一年地打拼堅守只為生活以后過得安逸。
俗話說：娶妻娶德不娶色，嫁人嫁心不嫁財。她雖沒有驚艷之容、福來雖沒有巨額財富，但他倆會通過不懈地努力去拼搏幸福生活！
丈夫是父親的化身，關(guān)心、體貼、愛護、包容、謙讓，有位名人說：百年好合的最高境界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福來在糊涂中度過了春夏，在謙讓中走過了秋冬。滿頭的黑發(fā)不辭而別，皺紋已經(jīng)爬上了他的額頭和眼角，讓健康與快樂伴他倆同行……
作者簡介
武雙喜，陜西寶雞人，農(nóng)民，文學(xué)愛好者，現(xiàn)居西安。2015年起在《陜西市政雜志》《陜西農(nóng)村網(wǎng)》《中國鄉(xiāng)村》雜志，《寶雞作家》《岐山作家》《周原文藝》等平臺上發(fā)表過拙作，代表作——寶雞鄉(xiāng)村愛情故事之《香娟》。
（作者授權(quán)發(fā)表，須經(jīng)作者許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