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文/翟可
誦讀:馨鑰幽鑭
中國的藝術素來是以意境取勝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如此。仰觀天籟之物也有著其獨到的意境,風雨雷電、山川河岳都體現(xiàn)著其獨有的意境魅力。領會這些自然之物的意境,非懂之、曉之并能和它對話而不可領會。在自然界中,單單是雨的意境就極其豐富、深邃。它時而像少女一般輕柔;時而像詩人一般狂熱。時而像哲人一般深邃;時而像老者一般嘆息;時而似樂,時而如詩,時而若畫,時而像茶,總能給人一種回味不盡的意境之美,沁人心肺,令人深思。
雨如詩賦
詩有起承轉合之說,雨亦如此。雨起于春;承于夏;轉于秋;合于冬。
當春的紅顏初露人間時,雨就作為春的伴侶翩翩而降,喚醒了大地及在這片沃土沉睡的生靈。那綿綿的春雨如初成的少女,邁著輕盈的步子,舞著嬌柔的身姿,羞澀地來到塊土地上,那身體躺在這塊初醒的土地之上,沉醉在這片松軟的沃壤之中。她那天成的清香飄逸在這塊肥沃的土地上,點點桃、行行柳、片片田,享受著這縷縷清香,舒展著沉睡了一冬的筋骨。那清香召喚著北還的燕雀,召喚著破土的春蕾。不時有文人畫家走到戶外,享受著春雨的福祉、自然的恩賜,將春雨這獨有的魅力,恬靜的意境或進發(fā)于詩詞之間,或表現(xiàn)在畫布之上。也許這就是生命之初的希望。
“未成曲調先有情”。炎夏,正午烈日高照,樹繁荷茂。突然烏云四起,遮住艷陽,雷聲大作,一道閃電過后,瓢潑雨突降,那道道閃電、陣陣雷聲、條條雨簾,一道快似一條,一聲緊似一聲,一條密似一條,品之,如飲瓊漿一般酣暢。這意境不禁使人想起東坡的詞句:驚濤拍岸,亂石穿空。佇立窗前,近觀萬巷如洗,遙望群山朦朧,一切都被這熱情融入了博大的心懷,一切都被這巨大的畫筆賦予了豪邁的胸襟。也許這就是壯年的業(yè)績。
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盡識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金秋十月,一切顯得深沉老成。雨也一改了春時的稚趣,夏日的熱情,在陣陣秋風的陪伴下,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來到人間。來也無聲,去也無聲。它像在惆悵,像在沉思。因何惆悵,沉思什么?他并沒有說,只是留下一張無奈的面容和一句話:好個涼爽的秋天。這一句似乎還暗藏一句隱臺詞:此時無聲勝有聲吧。說罷,又進入了沉思。
也許,這就是自然界的定律,世間萬物,赤條條而來,赤條條而去。將相的鐵甲、業(yè)績無法隨之而去,貧者的殘瓦、茅舍也被隔在了今世。功名利祿一經(jīng)壽終,都化作了飛灰,消散在送葬的隊伍中,只有忠奸善惡、是非成敗的故事留下來,成為后世之鑒。雨也擺脫不了這樣的命運,隆冬已至,雨夢斷魂銷,片片白雪降落,這白雪也許就是為雨送葬的靈幡,在每片雪上都記有雨的生平及遺愿——滋潤大地。這遺愿也許需要雪來替它完成吧。
雨這一生,追求過、失意過、奮斗過、怠惰過、輝煌過、冷清過、瘋狂過,沉靜過。而到了冬季,就這樣走了……走了……無聲無息,匆匆的走了。也許這就是雨的歸宿——在雪的護送下,嘆著業(yè)績,懷著遺憾消逝在人間。奴去也,莫留戀。
雨如詩賦,詩有起承轉合,雨亦如此。起于希望,承于狂熱,轉于深沉,合于消逝。在這起承轉合中,無不包含著詩的魅力:好雨知時節(jié),當春乃發(fā)生;驚濤拍岸,亂石穿空;而今盡識愁滋味;奴去也,莫留戀。

雨如歌樂
杏花細雨、瓢潑大雨、綿綿秋雨、雨霽初晴,無不有著旋律的影子。
置身江南水鄉(xiāng),杏花細雨粘在船起伏的身姿上。坐在船中,品著龍井,不猶使人想起笛曲《姑蘇行》,圓潤的笛聲游蕩在水鄉(xiāng)。這意境又似江南絲竹之韻,繞梁三日而不絕。而這絲絲細雨,不正如絲絲琴弦嗎?那演奏者,我想非自然莫屬了吧。
雷聲四起,驟雨大作。這氣勢豪邁的魂魄,恰似出于那陜北高原那高亢豪爽的秦腔和板胡之樂。關東大漢在暴雨中焦急地等待著外出的婆姨,大雨豪邁地擊打著他鐵紅的臉膛。他飛跑到高高的山坡上,陣陣秦腔花臉的唱腔從他口中飛出,呼喚著他的婆姨。這雷雨也許知道了他焦急之意,巨雷打起了板鼓,驟雨奏起了板胡。這樂聲和秦腔遙相呼應,飄蕩在雨中,飄蕩在山間。片刻,雨停了,遠處出現(xiàn)一斑紅點,近了、近了……“啊!俺婆姨回來了"。那漢子的臉上顯出了一絲憨厚的微笑。
綿綿的秋雨啊!落在斑斑紅葉上。那秋雨深沉凝重,仿佛鋼琴奏出的旋律。幾縷涼風撫過,濃濃的秋意飄入楓林中,飄到秋江上,飄進離人的心里。秋雨伴著涼風深沉地落下,那深沉的面容頗有幾分馬斯奈《沉思》的韻味。 就連雨過天晴也像是在演奏一首輝煌的樂曲。幾縷曙光穿過烏云,照在江上,江中的霧氣還未散盡,一輪紅日沖破云層,金燦燦的陽光沐浴著一切,一道彩虹懸于江上,啊!此時《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宛若回旋于耳,視野擴大,好一派輝煌的景象!
雨,擅長演奏各種樂器。綿綿細雨是小提琴的輕吟;沉靜中雨是豎琴的訴說;滂沱大雨是鋼琴的激情;而那風、雷、雨、電的合作不正是交響樂團出色的杰作嗎?還有,古鎮(zhèn)的雨是古箏的沉思;水鄉(xiāng)的雨是二胡的吟唱;田間的雨是柳笛歌喉;都市的雨是吉他的獨奏??傊f雨是一位多才多藝的藝術家毫不為過。朋友,如果您想聽雨的演奏、雨的歌喉,就請接近雨,品讀雨吧。

雨如畫筆
如果說潑墨丹青是中國繪畫藝術的瑰寶,那么素描、油畫就是西方繪畫藝術的明珠。無論是工筆、寫意的國畫,還是油彩、素描的西方畫,雨都能以其非凡的藝術才華將其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好雨知時節(jié),我想好雨也曉意境。雨總能將一地的景色同自己作品的意境完美地結合。 崇山峻嶺,峰巒起伏。一場雨讓這景色顯得更有魅力。潺潺的飛雨從天而降,輕舞著那婀娜的身姿,用畫筆勾勒著雨山賦——淡淡的霧氣、晶瑩的露珠、潺潺的溪水都是雨畫筆下的作品。遠看群峰在淡淡的霧氣掩映下,亦真亦幻、時遙時近,朦朧不可及,而又顯得有幾分恬靜、幾分親切,頗似一幅意象派作品,又如一卷山水畫軸。如果漫步在山間小路,兩旁是碧綠的青苔,周圍有蒙蒙的霧氣,腳下是松軟的泥土,置身此境,也許任何人都有駕云天闕之感。這種作品,只有自然這位杰出的藝術家才能構思、創(chuàng)作地如此淋漓盡致。
我想蘇州園林之所以美,除其天姿麗質之外,還有雨露帶來的情調吧。雨日,漫步蘇州園林,那綿綿的雨用小羊毫筆勾勒著花的香魂、草的柔姿、樓的風韻、榭的意境。撐一把油紙傘吧!去感受雨的藝術造詣,不經(jīng)意間就已經(jīng)被雨臨摹到畫中了。?。∮?,灑在傘上,人,走在園里,魂,飛入畫中。
偶遇暴雨飛瀉,是最有幸的事了。因為雨在此時的藝術才華已發(fā)揮至極致。暴雨傾盆,飛灑在都市,飛灑在鄉(xiāng)間。雨用那大狼斗飽蘸濃墨,任意揮灑。這墨跡層錯落分明、濃淡有秩,如揮云吐霧,似長河飛瀉。而雨到此時也如醉翁一般,半醉半醒,沉迷于創(chuàng)作中而不能自拔。

雨如書法
王柳顏趙、蘇黃米蔡以其書法著稱于世,而雨的書法造詣與這些大家的造詣相比絲毫不顯遜色。
雨中也蘊含著王羲之的真跡、柳公權的墨寶。綿綿的細雨飄然而落,那雨的瑰麗、嫵媚頗有幾分晉朝的書風,加之清風徐來,更顯柔美。這不正如那絕世之筆《蘭亭序》的意蘊嗎?而那雨剛健的步伐踏著大地,擲地有聲,雄渾剛健,筆鋒多變,運墨自如、筆畫變化無窮,在行筆中講述著鋼筋鐵骨的內涵。這非《玄密塔碑》的風骨不可比擬啊!
時有暴風驟雨突至,雨揮毫潑墨,一幅醉態(tài),恰似當年張顛酒后狂草的氣魄。好一幅狂草!書于山岳間,作在江河上!
開懷時,風雨交加,筆鋒酣暢: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那斑斑墨跡流于筆端,好不闊達;癡情時,柔絲纏綿:永和九年,暮春之初……涓涓思緒藏于墨內,柔情百般;玩味時,不拘一格: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上……推杯嬉笑流于運筆之間,神趣韻味溢于用墨之外。筆隨情走,情依境生。 雨為筆墨,地做宣紙,何須臨帖,無師自通。豈論懷素、張旭、蘇軾、米芾,何拘篆文、隸書、行碑、草帖,即興而作,信手拈來。好一派大家風范,境中有我,境中無我。

雨如哲人
好一個思想深刻的雨呀!每一場雨的降臨都在闡述著一種哲學思想。春雨綿綿柔潤闡述著事物發(fā)展的初始;夏雨淋漓酣暢闡述著事物發(fā)展的高潮;秋雨清涼深沉闡述著事物發(fā)展的轉折,冬季無雨預示著事物的衰亡。四季之雨講述著事物發(fā)展的全過程,而那雷后生雨起,雨起潤澤乾坤,又似在講授著道生一、一生二,二勝三,三生萬物的道家思想,至于雨之緩急,雨時之修短,也許又有陰陽、剛柔相克相生之喻,事物辯證統(tǒng)一之說吧。閱之,這語句是何等的精辟、形象;思之,思想是何等的深邃、系統(tǒng)。
雨降田野,便有返璞歸真之意,似乎在告誡人們尚自然,戒欲意。那赤條條的細雨坦誠、天真,在他身上,依稀可以找到犬儒學派的代表人物第·歐根尼的影子。雨灑都市,一切都浸在雨中,無論是古城的故墻、老院,還是新城的大廈、霓虹,在雨中都失去了光彩。懷疑一切;鞭笞一切、辱罵一切,這雨在此的作為,也許意在講授懷疑主義學派的思想實質吧。久旱逢甘霖,這雨滋潤著久旱的土地,不正是告誡當政者: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道理嗎?
我看著窗外的飛雨,此時,我和這雨似乎有了幾分親近之感,又仿佛有了幾分陌生之感。我想,人與藝術、哲學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是在熟知、親切、陌生之間徘徊吧,雨的藝術、雨的哲學也不正如此嗎?只是其它的藝術、哲學顯現(xiàn)于紙上,而雨的藝術、哲學蘊含于自然之中。想到此,我提筆寫下了上面的話。窗外,風還在刮著,雨還在下著。
翟可的個人簡介
翟可 ,字燁華,1981年10月生于石家莊市藁城區(qū),畢業(yè)于河北師范大學文學學院,中共黨員,現(xiàn)為河北省寫作學會會員、河北省京劇愛好者聯(lián)誼會會員、石家莊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石家莊市詩詞協(xié)會會員、石家莊市音樂家協(xié)會會員、美詩團成員、燕趙青春詩社社員。
翟可:酷愛文學、音樂、哲學,尤愛詩詞,京劇。其創(chuàng)作觀為:文學作品應是社會歷史的承載者、當代的記錄者、理想的規(guī)劃者。優(yōu)秀文學作品應具有永不衰竭的生命力,須通過歷史、時代和群眾三者的檢驗。

馨鑰幽鑭
一位來自河北省石家莊市既溫柔又倔強的70后女子。多年來執(zhí)著的喜歡朗誦、喜歡音樂、喜歡一個人在寂靜的夜里用心誦讀所喜愛的每一篇文章,從中得到無盡的快樂。追求自然灑脫的聲音,崇尚表里如一的表現(xiàn)風格,在文字的世界里詮釋美的韻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