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譽世界的我國醫(yī)藥學(xué)家屠呦呦，以發(fā)明青蒿素獲得諾貝爾獎，被國人熟知。而與此同時，國人也知道了《詩經(jīng)》中，還有一篇先秦·佚名的《鹿鳴》，《鹿鳴》和屠呦呦有何淵源？《鹿鳴》詩的第一句就是“呦呦鹿鳴”。這鳴鹿的叫聲，竟成為這位偉大科學(xué)家的名字。更令人欣喜的巧合是，這鳴鹿吃的“蘋”，就是屠教授賴以提純、制作青蒿素的艾蒿。
而這篇美文的有關(guān)詩句，又跟包括我這個評論者在內(nèi)的廣大讀者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堵锅Q》詩的最后一句是“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旨”， 甘美的意思，“旨酒”，即美酒?！把唷蓖ā把纭?。這句詩的意思是，我有香醇的美酒，宴請嘉賓，讓他們樂陶陶。而該詩的第二大部分，還有同樣格調(diào)的一句詩，叫“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式”發(fā)語詞，“敖”，通“遨”。這句詩的意思是：“我有香醇的美酒，宴請嘉賓嬉戲樂逍遙”。這格式相近的兩句詩，排除語發(fā)詞“式”，通假字“燕”、“敖”，剩下的就是現(xiàn)今語法系統(tǒng)的大白話。
我之所以選用詩中的上述詩句作為我這篇評論的標(biāo)題，是我主觀地認(rèn)為，作家在《喜鵲鬧梅，福至梅開》這篇美文中，用遍拾即是的駢詞驪句，精心釀造了“梅有德”、“梅多情”、“梅生趣”、“梅含韻”這四杯香醇的美酒，讓包括我在內(nèi)的廣大讀者，徜徉在華艷的文學(xué)盛境中，飲美酒，任逍遙，樂陶陶。
作家為詮釋“梅有德”， 搬出了《朱子語類》，認(rèn)為梅初生為元，開花為亨，結(jié)子為利，成熟為貞?！啊铲o鬧梅’，便是‘迎春報喜，祈福呈祥’。當(dāng)一剪寒梅，隨喜鵲從天庭飄落人間，千朵萬朵盛開的，都是千年萬年的祥瑞”。
為詮釋“梅多情”，作家搬出了李白《長干行·其一》?！巴娱L干里，兩小無嫌猜”。演譯了一出“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過家家喜劇，“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十五始展眉”，“十六君遠(yuǎn)行”，“八月蝴蝶來，雙飛西園草”，而此時，妾傷心，“坐愁紅顏老”。這是“多情卻被無情惱”的明證。
下面，作家談及“奉旨北上和番”、“昭君的香魂”，這就要提到杜甫的《詠懷古跡·其三》。詩人想象“獨留青冢向黃昏”的明妃，“環(huán)珮空歸夜月魂”，贊美了昭君熱愛故土，人去而魂魄夜歸。宋人姜夔在詠梅名作《疏影》里，把杜甫要表達(dá)的情愫，說得更透辟：“昭君不慣胡沙遠(yuǎn)，但憶江南江北。想佩環(huán)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痹乱箽w來的昭君幽靈，化身為芬芳縞素的梅花，何其幽美！而江淹的“望君王兮何期，終蕪絕兮異域”，倒是小看了昭君的去國懷鄉(xiāng)的眷眷深情。
“梅生趣”，作家選用了南朝的壽陽公主，因雪落額頭，首創(chuàng)了“梅花妝”，“八字眉”，開了千年的妝容先河。孟浩然的“騎驢灞橋，拈梅輕呤”，也不失為騷人佳話。
“梅含韻”談的是古琴《梅花三弄》，古琴泛音，清、雅、潔、透，與梅花的氣質(zhì)相吻合，聆聽婉轉(zhuǎn)的《梅花三弄》，會讓人陶醉于梅花的婀娜和傲氣。所以作家說：“梅花一弄斷人腸，梅花二弄費思量，梅花三弄風(fēng)波起，云煙深處水茫茫”?！叭f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因為它們“生有鐵骨弄塵囂”，因此“愛立嚴(yán)冬行春令”，也才使“清氣滿乾坤，香飄萬里春”。
“梅有德”、“梅多情”、“梅生趣”、“梅含韻”這四個短語，除了“梅多情”是主謂結(jié)構(gòu)，其他皆屬主謂賓結(jié)構(gòu)?！坝小薄ⅰ吧?、“含”這三個動詞謂語，使用精當(dāng)，準(zhǔn)確無誤地道出了梅德，梅趣，梅韻的生成機理和不同凡響的風(fēng)致，令人拊掌。
文章開篇，作家在梅花雅號“暗香、疏影、寒花、獨秀、玉玲瓏”中，更鐘情于“香雪”。認(rèn)為“香雪”總在“歲月深處，款款柔柔，瀟瀟灑灑”，“萌蘗于流年的大寒，卻綻放著人性的溫馨”。
王國維有詩句：“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這是對紅顏易老，花事不再的哀婉。作家卻亢奮地在文章末尾說：“最是梅花喜雪至，清香溢滿雪花茶”！更有甚者，“哦，香雪！”這一無限深情的感嘆詞“哦”和照應(yīng)開篇的獨詞句“香雪”兩字，連帶一個展現(xiàn)無限感喟的驚嘆號，對宋人葉夢得的“臨江仙”詞的“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作了恰到好處的詮釋。
（2021年1月27日美評第Ⅱ季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