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字之蠱
——《蕉雨軒文稿》跋
李書偉
《蕉雨軒文稿》就要付梓了??粗鍢?,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激動。這激動的本源,便是她將圓我少年的夢。
少年時,如果有人問我將來的夢想是什么,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做文學家。能寫本自己的書,那是潛藏在我內心深處一個遙遠的夢寐。
我來到人間,前世一定是中了文字蠱的。這蠱,一遇到美麗的文字,就會誘發(fā)出腺素來。毒得讓人激動、快樂、幸福、渾身舒坦。書,對我充滿著難以言喻的誘惑。幾行美妙的文字,會讓我如泥一般沉醉。
少年時,第一次讀孟浩然的詩《春曉》,仿佛被灌了迷幻藥一樣,迷迷糊糊的就走進了詩里。鳥兒在窗外鳴叫,小雨在枕上淅瀝,落花在耳邊瑟瑟有聲。那種美妙的感覺如電流一般充溢了全身,一時讓我迷醉得一塌糊涂。
初一時,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讀到了范仲淹的《岳陽樓記》。雖然之前還沒有接觸過古文,讀來似懂非懂,但那些絕美的文字,把我?guī)胍粋€美妙無比的空間。瞬間被美得稀里嘩啦,連骨頭都酥了。
人老了,很多世事都覺得平淡了,但那種對文字的感覺似乎并沒有漠然。那天晚上喝了點酒回家,坐在沙發(fā)上聽幼兒園的小孫子唱《九九歌》。當聽到“七九河開,八九雁來”時,我好似回到了故鄉(xiāng)的原野。小河剛剛解凍,春水帶著冰凌在嘩啦嘩啦地流淌,大雁飛過,傳來翅膀摩挲天空的聲音。在美妙無比的童稚聲里,我一時激動難抑,淚水嘩地一下就奔瀉出來。把我美哭了,哭得好舒坦,好幸福。
因為這蠱蟲的不安分,所以我總想在文字的空間里漫游,甚至不想回到塵世來。遇到美麗的文字,心里就如淋了春雨一般滋潤,或如暑天里喝了橘子汁一般暢快。
于是,我把讀書當作了享受,享受著古今中外文化精英們創(chuàng)作的大美文字。我在書本里激動著,快樂著,幸福著,讓我忘記人世間的煩惱與痛苦。
喜歡美文,也愛屋及烏的喜歡那些創(chuàng)造美麗文字的作家們。我從心里膜拜他們,膜拜到幾乎神圣的地步。為訪蘇東坡,我曾三上眉山,在三蘇祠里徘徊流連,小雨打濕了衣裳竟渾然不覺。為范仲淹,我不止一次的登上岳陽樓,忘情在洞庭湖的煙波水光間。在陶淵明已經(jīng)荒蕪的彭澤縣衙地基上坐到日落,在那些明知道是虛幻的桃花源里尋找打魚人的足跡。
從少年起,會常常地涌起寫點文字的欲望。這欲望一直在心的深處潛藏著,時時地出來竄戳幾下。雖然也十分明白,這些文字到底也沒有什么用處的。
我的一位文友曾不止一次嘆息著告訴我,現(xiàn)代社會似乎不太喜歡文人。直到退休后,他見了我還惋惜地說:“你要不從文,也許會……更好的?!彪m然他的觀點有些偏激,但我卻無力反駁他。
雖然,我會常常地記起他的忠告來,但前世種下的文字蠱,卻在時時地釋放著毒腺,讓我不能自已。
這輩子能中上文字之蠱,我覺得這是上蒼的恩賜。她不時地帶我進入美麗的幻境,在七彩迷離的世界里漫游。因為這蠱很美麗,所以我想用這蠱再去蠱惑他人,包括我的子孫們。
林林總總,一百多篇文章,加上《蕉雨軒偶記》的近二百則小文字,匯集了三百余頁。但愿這些文字,能將蠱毒的密碼植入在文字間,給讀者帶來美麗的迷醉。
在《文稿》整理過程中,得到了市美協(xié)主席趙鳴先生的悉心指導,并為本書作序,著名書法家賈長城先生為本書題名,在此表示誠摯的謝意!也感謝煙濤書坊的精心制作,使她以美麗的姿容給讀者增添一份愉悅。我們一起澆灌的這棵樹,我相信她會開放出鮮艷的花來。
2020年10月于蕉雨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