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有思想的螞蟻
(榆錢兒讀詩)
一只下午的螞蟻,在清晨活過來,多么值得慶幸啊!
連日的失眠,徹夜的自我糾結,“刀光劍影”的內心激戰(zhàn),已經(jīng)翻篇!舊的“行囊已淘空”,一身輕松?!瓣柟饽桃籂C過胸腔四肢”,憔悴身心,被陽光“燙過”,深度按摩過,又被“奶液”滋潤著,新晨多么透爽安謐美好!
這個新晨,心覺洞開?!盎t柳綠的浮橋處/可能有某個返祖現(xiàn)象/演習大王們撈月的章回”。哦,茫茫宇宙,個體渺小如滄海之一栗,“解說大師死了”,而“動物和世界都在”,朝代更替而江山依舊。那些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的自負者,那些迷路于人生浮橋,追逐聲名權利的花紅柳綠,幻想“大王”一樣凌霸世界意志的人,都不過是“猴子撈月”鬧劇中,智商“返祖”退化,愚蠢可笑的演員?。?/p>
那只可敬的螞蟻,是蕓蕓眾生中之一粒。也是一只有思想的螞蟻。他的物質生命階段已至“下午”,甚而有“江河日下”的緊迫感威脅感。但他一直在反思過往,在總結人生,在“預謀”余生的活法。是的,生死命題太大,他“不知要重復哪種痕跡”,他可能有些徬徨,他沒有明確告訴我們生命指南。但我們知道他肯定不會入戲猴子撈月。他嚴肅審慎生命思考者的形象,讓我駐足凝目,讓我敬意油生……

一只螞蟻的下午
衛(wèi)鐵生
起床很晚,有些餓
陽光奶液燙過胸腔四肢
幾許微醺小福氣
充滿一個朝代的安謐。
在晾曬生命的下午
江山還在,昨夜刀光劍影
隱約響起飽嗝兒。
行囊已淘空過
花紅柳綠的浮橋處
可能有某個返祖現(xiàn)象
演習大王們撈月的章回。
解說動物世界的人死了
但動物和世界都在。
一只午后的螞蟻
江河日下的命
像一場習以為常的預謀
不知要重復哪種痕跡。

榆錢兒余語:
通常讀你的詩,我會經(jīng)歷這樣的過程:
第一遍,我像個呆立門外的傻子。你的詩語總是迥異于常見的表達模式,呈現(xiàn)出一種出奇不意的疏離感,我常常瞬間回不過神來。卻又被一種說不出的奇妙意味誘惑著。
嗯,疏離感革新著我庸常的閱讀經(jīng)驗,奇妙的意味又緊緊抓住我,讓我迅速調整自己,新鮮地走進你的詩行。
第二遍,我是愛研究的食客。一句一句反復嚼,上句下句聯(lián)系起來嚼,詩題詩行照應著嚼,前節(jié)后節(jié)觀照著嚼……嚼著嚼著,味道就出來啦!
呀,一回頭,這反反復復地嚼了又嚼,哪里只是讀“第二遍”??!
(哈哈,我想起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吃北京涮羊肉,好喜歡那蘸醬奇妙的味道,想回家自己也做,當時沒有包裝好賣的。俺就邊吃,邊味。嘿,還真吃出醬料中最重要的兩種味兒了:豆腐乳與韮菜(后來知道是韮菜花)搗爛了混和而成!回家自己做,大獲成功。家人朋友稱贊時,俺心里那個驚喜自得啊……不過不知為何,我現(xiàn)在不很喜歡吃羊肉了。也許,美廚的每一個創(chuàng)意與創(chuàng)新,都來自舌尖味覺新鮮感的需要?而詩歌的個性、新鮮感與經(jīng)久回味的意蘊之于讀者,大概也類于此? 大衛(wèi)是詩歌美廚?。?/p>
第三遍,我就激動了,按捺不住把感受記錄下來了。我慶幸自己老而未衰,還算是一潭活水!
讀大衛(wèi)的詩,過程真奇妙!這過程讓我珍愛,我舍不得在嘈雜忙亂之時跑馬觀花,我必須在相對安靜之時全神貫注地讀之,嚼之,味之,享受之。樂亦快哉!
這輩子我是無能做美廚與詩人了,所幸還能做認真的食客與讀者。用心讀詩,那快樂是深層的!
謝謝大衛(wèi)的詩歌藝術盛筵!
突然想起我的幾則空間“說說”了,其實表達的也是上面的意思:
一、
一首詩,云遮霧障。左拐右彎,句子層立如墻,寫滿謎語,迎面撞過來,頭疼眼花。
而詩中的美隱隱爍爍,讓我不甘放棄。退出,靜味。再讀,再思,再味。如是者三。
哦哦,一回頭的驚喜!關鍵之處,埋伏了那么多意象詞語,將這些意象詞語摘出,整理,竟然是一枚枚詩脈的路標啊!
于是做一次庖丁,解一回牛:“砉然響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經(jīng)首之會。” 于是為之躊躇,為之樂亦快哉。
(二)
通常,讀到感覺好的畫或詩,我會想:打動我的“好”到底是什么,并且想動筆記下來。然而往往一提筆卻抓不住那感覺了。
總是想起一位偉人說過的話:“感覺到了的東西,我們不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東西,才能更深刻地感覺它?!庇谑且槐楸榈胤磸图氉x,反復咀嚼,我的筆漸漸就抓住那感覺了,于是記下一些讀后感,這就是所謂的理解吧。
三、【出口】
這情境,是我所在的“褒禪山洞”嗎
——入之愈深,其進愈難
而所見愈奇
愉悅的疑問,藝術的迷惘
這詩意的淪陷啊
——出口在哪?
熟視無睹的那兩個句子,突然高舉起歡欣
——鑰匙,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