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鳥聲喚醒的節(jié)氣
唐元龍/文
“布谷”，“布谷”！每當聽到這婉轉的叫聲，我就會情不自禁地回憶起20多年前居住在美麗而悠靜的南岸涂山腳下的情景。為此，我專門寫過一篇抒情散文，題目叫《涂山，我的第二故鄉(xiāng)》，曾被《南岸報》刊發(fā)。其中有一段就是寫的布谷聲:“……涂山春天的黎明更充滿了詩意。清早，我總是被一陣陣‘布_谷，布_谷’的叫聲驚醒。每當此時，我會憑窗靜聽這或遠或近的美妙晨曲。這聲音，猶如一陣陣溫柔的春風，輕輕地抖落一絲絲寒意；這聲音，恰似一首首春天的頌歌，在桃紅李白的浪漫中，散發(fā)出初戀的情懷；這聲音，又好象一粒粒金色的石子，在我平靜的心中，蕩起了迷人的漣漪，常常使我驚嘆不矣:她，多么象一首首精短的微型詩??！”
布谷鳥又叫子鵑、杜宇、子規(guī)、木鵑……每年仲春前后飛到重慶地區(qū)，所以在這個季節(jié)可以聽到布谷鳥的叫聲。過去常聽一些老農(nóng)民教訓青年人，“還不去插秧，布谷鳥都在催了?！逼鋵?，這杜鵑鳥的叫聲是“咕_咕，咕_咕！”是在呼喚異性，也就是發(fā)出求偶的信號，所以特別溫柔。但聽起來就象是“布_谷，布_谷”一樣，這時又正逢插秧季節(jié)，故而被人喚作布谷鳥，而它的真名卻被人忘卻了。
正因為鳥聲富有樂感，所以又被人唱成了歌。一個叫安子的寫了一首歌詞(并譜了曲):
布谷鳥，在聲聲叫
唱著動人的歌謠
歌聲勸醒那悲傷的人
把一切忘掉
歌聲鼓勵那負重的人
要丟掉煩惱
我是勇敢的小烏
我有幸福的微笑
……
這春天里的最后一個節(jié)氣就是在布谷鳥的呼喚聲和紛紛細雨的歡迎聲中到來的，故名谷雨。
谷雨是全年的第六個節(jié)氣，是在每年公歷4月19至21日太陽到達黃經(jīng)30度時開始。今年谷雨節(jié)氣的交接時刻為4月20日04:33:14 。
由于10多天前才過了清明節(jié)，那可是一個家喻戶曉的大節(jié)，所以，緊接其后的谷雨節(jié)氣就少為人知了。甚至有人會按這兩個字的字面來解釋:“谷雨，谷雨，不就是下谷子雨嗎？”所以筆者特地不厭其煩地來說一說谷雨節(jié)氣的氣候特征及其由來。
先說說氣候。谷雨節(jié)氣的氣候有兩大特點。其一，降水量增多。這個降雨并不是單指交節(jié)的那天，而是指谷雨前后降雨的概率增大。有個學生曾問，不是“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嗎？？怎么又是谷雨呢？其時，清明時節(jié)的雨，也是谷雨的預演，因為這個時期農(nóng)村太需要雨了 。豈不聞“雨生百谷”。諺語“谷雨前后一場雨，勝似秀才中了舉?！本褪志俚氐榔屏舜河甑闹匾粤恕Ｒ驗檫@個階段，正是農(nóng)業(yè)的播種季節(jié)，農(nóng)諺說:“谷雨前后，種瓜種豆”、“棉花種在谷雨前，開得利索苗兒全”、“清明高梁接種谷，谷雨棉花再種薯”、“谷雨前后種地瓜(即紅苕)，最好不要過立夏”……這就是農(nóng)村最繁忙的季節(jié)――人忙，鳥也忙，杜鵑鳥也不斷高唱:“布谷，布谷！”時時提醒人們不要誤了農(nóng)時；雨也一樣，三晴兩雨。即不是冬天的冷雨，讓人縮手縮腳；也不是夏天的暴雨，讓人望而生畏。這時的雨，總是那么溫柔、圓潤、及時，正應了古詩人所說的“好雨知時節(jié)，當春乃發(fā)生”。
谷雨前后，人們會明顯感到氣溫已經(jīng)加快了提升，在李花、梨花、桃花等先期花卉開過之后，春季的壓臺花――牡丹也登臺亮相了。說到這里，我也要多說幾句了。三天前，龍職中組織退離休教職工到鐵山坪春游，聽說那里有牡丹花，我特地報了名。可看到的數(shù)量倒是有幾百盆，但質量卻大不如人意，因為那都是已經(jīng)開敗的殘花。這讓我半天不得其解――民諺中明明講“谷雨過三天，園里看牡丹”嘛，現(xiàn)在還不到谷雨，怎么就提前謝了呢？回家一查資料，才發(fā)覺是我太墨守陳規(guī)了。原來這24節(jié)氣，是古人幾千年前以黃河流域，又主要是中原地區(qū)的氣象制訂的。而重慶地區(qū)比黃河流域要溫暖許多，自然牡丹的花期也要略早一些。所以24節(jié)氣也是需要根據(jù)當?shù)氐臍夂蚵宰髡{整的。況且每一個節(jié)氣，也是指的那一段時間，而不是指某天，這才是科學地遵守農(nóng)時。不過，筆者也要提醒一句，如果據(jù)此不尊農(nóng)時，誤了莊稼，那也是無法彌補的，正如農(nóng)諺所說:“三月種瓜結蛋蛋，四月種瓜扯蔓蔓?！逼浣Y果便是一無所獲了。
隨著天氣的轉暖，人們得出一個直觀的印象:谷雨意味著寒潮天氣的結束，也代表著一批水果的成熟。水晶如玉的纓桃、伸手可摘的桑葚和富含維C的草莓都讓人垂涎欲滴。不過，我今天要說的是椿芽。俗話說“三月八，吃椿芽”，這農(nóng)歷的三月八號正好對應今年的公歷四月十九日，是谷雨的前一天。其實，從清明我們就開始吃椿芽了(這就是我前面講過的，重慶屬南方氣候，花果成熟均早于中原的緣故)。據(jù)資料介經(jīng)椿芽又稱香椿，含有豐富的鈣質和蛋白質、脂肪、糖分和維生素c，尤其含鈣量大。我想，這大概是眾口相傳的椿芽煎鵝蛋，吃了防老人跌倒的出處吧。
喝谷雨茶，也是自古以來的習俗。據(jù)茶客們介紹，谷雨當天和谷雨前采摘的茶葉細嫩清香，味道最佳。故明前茶、谷雨茶是中國人招待貴客的名飲，其珍貴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谷雨節(jié)氣，有一個繞不開的話題，那就是節(jié)氣的命名。我查閱了許多書籍和史料，幾乎都無一例外地說道，谷雨的來歷與中國文字有關。歸納起來，大致意思是，軒轅黃帝的史官倉頡為了記事方便，發(fā)明了文字，使社會大大地向前進步了。此事不但受到了黃帝的肯定，也感動了上天。玉皇大帝獎勵大金人一個，倉頡不受。于是玉帝問倉頡要什么，倉頡回答:“我想要五谷豐登，讓天下的老百姓都有飯吃。”這話讓玉帝感動不已，親自下令，下了一場粟雨，解除了當年老百姓的饑荒。因下粟雨的 當天，正是谷雨節(jié)，故將這個節(jié)氣叫作粟雨，后來隨著水稻的出現(xiàn)，才叫成了谷雨，一直流傳至今。
我是這樣理解的，這個故事，一半是歷史，一半是神話。倉頡此人，肯定存在，連《呂氏春秋》都有記載:“奚仲作車，倉頡作書”。直至如今，在其出生地和造字地，均有其神廟祭祀。但令我不解的是，漢字精妙絕倫，數(shù)量龐大，不可能是他一個人造出來的。讓我們翻開中國文字的進化史?？脊艑＜以诰嘟衿摺饲昵暗奶掌魃习l(fā)現(xiàn)了先人刻劃的符號。后來又在距今五、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和大汶口文化中發(fā)現(xiàn)了陶器上刻劃的符號有數(shù)十種之多。再后來在河南安陽小屯發(fā)現(xiàn)了15萬片甲骨文，總數(shù)達3500字左右?？梢娫?600多年前的商朝文字，已比較完備。以此推測，在商朝以前，一定有個發(fā)展過程。綜合文字專家的考證，我認為，我國的文字，即漢字，是一種獨立起源的文字，它是多元的、長期磨合的產(chǎn)物。先民們最先是采用“堆石記事”、“結繩記事”、“刻木記事”，但這些辦法既不準確也不能長久保留。于是有人從飛鳥的爪痕和野獸的蹄印上得到啟發(fā)，出現(xiàn)了最早的象形符號。有幸的是，歷史造就了倉頡這樣一個既聰明又有心的人。因他是黃帝手下主管牲畜的官員(有人說他是史官，其實那個時代不會也沒有必要設立史官)，為了管理的需要，便將各個部落的象形符號加以收集、比較、篩選，從而形成了統(tǒng)一的象形符號，并在此基礎上，又采用形聲、會意、假借等方法，造出了另一些符號。這就是中國最早的文字――象形字。我認為，這樣認識漢字的歷史，比武斷地說中國字是倉頡造的要客觀得多，也真實得多。同時，這也絲毫沒有眨低倉頡的功勞，反而使“倉頡造字”的基礎更牢固了。
由此看來，“倉頡造字”與谷雨節(jié)氣確實沒有聯(lián)系，那為什么古人要用“谷雨”來命名這個節(jié)氣呢？經(jīng)反復思考，我認為原因有二。其一，在宣布造字成功的那天，黃帝和萬民都認為文字的運用堪比莊稼豐收，當天又適逢下雨，因此將此節(jié)氣以“粟雨”命名；其二，那便是24節(jié)氣的專家們深信“天降粟雨”的神話，這在遠古科學不發(fā)達的時代是有可能的。
不過，最科學的說法，我覺得還得還原到天氣和莊稼上。這個時候正值插秧和大量農(nóng)作物栽種之季，正是“春雨貴如油”的黃金時段，用“谷雨”取名，既是氣候和農(nóng)業(yè)的真實記錄，又是人們渴望豐收的心理反映。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哩。
2021年4月16至18日
于重慶南岸聚豐花園
【作者簡介】：唐元龍，筆名荒田，男，漢族，1941年生，中共黨員，原重慶市龍門浩職業(yè)高中常務副校長，現(xiàn)重慶市南岸區(qū)作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重慶市詩詞學會黨支部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