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于福建省永安市桃源洞景區(qū)
水龍吟·從商帥國器獵于南陽,同仲澤、鼎玉賦
[金]元好問
少年射虎名豪,等閑赤羽千夫膳。金鈴錦領(lǐng),平原千騎,星流電轉(zhuǎn)。路斷飛潛,霧隨騰沸,長圍高卷??创展褥o,旌旗動色,得意似、平生戰(zhàn)。〇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軍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聲自遠。蓋世韓彭,可能只辦,尋常鷹犬。問元戎早晚,鳴鞭徑去,解天山箭。
關(guān)于“從商帥國器獵于南陽”
夏承燾先生等《金元明清詞選》上冊注曰:“南陽,疑是南山之誤?!保ㄈ嗣裎膶W出版社1983年版,第91頁)
按:“商帥國器”即完顏斜烈,字國器,當時任安平都尉,鎮(zhèn)商州。見《金史》卷一二三《忠義傳》三。
商州,《金史》卷二六《地理志》下《京兆府路》曰:“元光二年(1223)五月改隸河南路?!奔唇耜兾魃搪蹇h一帶。
“南陽”,《金史》卷二五《地理志》中《南京路》曰:“鄧州,武勝軍節(jié)度使。宋南陽郡?!庇州d其屬縣有南陽。鄧州即今河南南陽一帶。
商、鄧二州相鄰,故完顏斜烈“獵于南陽”是很正常的。
“南山”即終南山,《金史·地理志·京兆府路》載京兆府長安縣“有終南山”。山在今西安附近。
商州與京兆府(今西安一帶)亦相鄰,故完顏斜烈獵于“南山”也是很正常的。
但詞人自序明明說的是“獵于南陽”,并沒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為什么要懷疑“南陽”是“南山”之誤呢?
筆者猜想,注者這樣懷疑,可能是因為同時參加這次圍獵活動的王渥也寫有一首《水龍吟·從商帥國器獵同裕之賦》(按,元好問字裕之),而詞中有“短衣匹馬清秋,慣曾射虎南山下”之句的緣故。
但王渥這是借《史記》卷一〇九《李將軍列傳》李廣居藍田南山中射獵事以贊美完顏斜烈,是用典。因此,還不能說此次圍獵的地點就在“南山”。倒是王渥詞中提到的另一處地名更值得注意,即“西風白水,石鯨鱗甲,山川圖畫”一韻中的“白水”。
《金史·地理志·南京路·鄧州》曰:“南陽有……白水、清泠水?!弊鳛榕宰C,可見元好問詞序作“獵于南陽”并沒有錯。
關(guān)于“等閑赤羽千夫膳”
夏承燾先生等《金元明清詞選》上冊注曰:“[等閑]無足輕重?!保ㄈ嗣裎膶W出版社1983年版,第91頁)
按:“赤羽千夫膳”,指統(tǒng)帥千軍的將領(lǐng)。
如果依照注者的理解,則“等閑赤羽千夫膳”是說完顏斜烈把“安平都尉”的將軍職稱看得很輕。仔細玩味全詞,這樣的理解恐怕并不符合作者的原意。
筆者以為,“少年射虎名豪,等閑赤羽千夫膳”二句,應(yīng)是贊美完顏斜烈年輕有為,毫不費力地便建功立業(yè),當上了將軍。“等閑”在這里是輕而易舉的意思。
關(guān)于“蓋世韓彭,可能只辦,尋常鷹犬”
夏承燾先生等《金元明清詞選》上冊注曰:“[韓彭]謂韓信和彭越。都是西漢時著名武將,后來韓信以謀反罪被殺死在鐘室,彭越謀反不成,被醢。”
又評曰:“詞從正面描寫出了出獵的陣勢,獵后的高宴,可說是威武雄壯,有聲有色了。但這還是一般的寫法。他的過人處在于:在他看來,像韓信彭越這樣反復(fù)不定的人,不過是供人驅(qū)遣的鷹犬罷了。只有‘三箭定天山’、一舉平邊患,才是值得效法的。見解高卓,確有特色?!保ㄈ嗣裎膶W出版社1983年版,第91-92頁)
按:“蓋世”,是壓倒一世的意思?!妒酚洝肪砥摺俄椨鸨炯o》項羽垓下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
“可能”,即豈能、怎能。
“辦”,作到。
“尋常鷹犬”,《史記》卷五三《蕭相國世家》載:“漢五年,既殺項羽,定天下,論功行封。群臣爭功,歲馀功不決。高祖以蕭何功最盛,封為酇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堅執(zhí)銳,多者百馀戰(zhàn),少者數(shù)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不戰(zhàn),顧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諸君知獵乎?’曰:‘知之?!C狗乎?’曰:‘知之?!叩墼唬骸颢C,追殺獸兔者狗也,而發(fā)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fā)蹤指示,功人也?!撼冀阅已浴!?/span>
“韓彭”之前既然冠以“蓋世”二字,當然不應(yīng)該是取其謀反的那一面,而應(yīng)該是褒詞。
這三句當是說:像韓信、彭越那樣的蓋世英雄,是擔負方面軍指揮重任的帥才,哪里能只備“尋常鷹犬”之用呢?
《史記》卷九二《淮陰侯列傳》載韓信“羞與絳、灌等列”,“嘗過樊將軍噲,噲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
“絳”指絳侯周勃,“灌”指灌嬰。周勃、灌嬰、樊噲等將軍,都屬于漢高祖所謂“徒能得走獸”的“功狗”,也就是此詞所謂“尋常鷹犬”??梢婍n信本人也不甘心以“尋常鷹犬”自居。
《金史·忠義傳》載完顏斜烈“年二十,以善戰(zhàn)知名”。又載其“威望甚重,敬賢下士,有古賢將之風”。因此,詞人以“蓋世韓彭”來稱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