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作者：聶緒良
從蓮花山腳下，流出一條美麗的小溪，小溪穿過蓮花山村，潺潺地向西南流去。尤其是在夏天，清清的溪水更是急急忙忙地向前趕去，里面，魚兒蝦兒你來我往，快樂得很。 小溪的兩岸有一片片桃林，春天來了，蓮花山村里一片紅艷艷，宛如落滿了美麗的紅霞。在小溪的東岸，有一戶貧窮的人家，那就是桃花的家。 桃花是在春天里生的，桃花的娘生桃花的時候，院里院外的桃花正開得熱烈，桃花的娘就給女兒起名叫“桃花”。 桃花的娘身材苗條，鵝蛋臉兒，白白凈凈，細(xì)皮嫩肉的，又俊美細(xì)眼兒，真是人見人愛。相反，桃花的爸黑瘦，像一只干雞，個子又矮，鬼才知道桃花的娘是怎樣嫁給桃花的爹的。大概是桃花的爺爺家里比較富裕，家里有幾甕糧食，有幾個錢吧。 桃花的爹長年吃住在山上，他在山上有一個小屋，小屋全部用石頭砌成的，上面架上了幾根木頭，又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山草。桃花的爹平時忙著地里的莊稼活，桃花的娘是從來不上坡的;忙完地里的活，桃花的爹就上山放炮忙著采石頭賣石頭，這是他經(jīng)濟的主要來源。桃花的娘愛美愛打扮，涂口紅，抹粉子，描眉畫眼，穿時髦的衣服?？傊瑳]有錢是養(yǎng)不起她的。桃花的爹沒有別的本事，只能拼命地種地和采石頭賣石頭，這是他養(yǎng)家糊口的唯一途徑。有時干活累了，晚上干脆就不回家了。桃花的娘呢，這個如狼似虎的女人，夜里只能摟著幼小的桃花，獨守寂寞，忍耐著她的性饑渴。
有一年春天，桃花五六歲時，村里來了個賣東西的小伙子。這個小伙子，細(xì)高個，長臉，白凈子，眉清目秀的，很是討人喜愛。這小伙子一來村里賣東西 ，桃花的娘總要出去買他的，兩人眉來眼去的，桃花的娘挑東西時，還有意無意地摸摸小伙子的手。小伙子來得更加頻繁了，幾乎天天來，日子久了，兩人產(chǎn)生了感情，都有了那個意思。 春天去了，夏天來了，小伙子又來了。中午的時候，村里的人都在家睡午覺了，不出大門。小伙子賣的是瓜果梨桃，沒有走，一直守著他的攤子。桃花的娘看看大街上沒有人，就把小伙子領(lǐng)到家里去，插上大門栓。小桃花吃了午飯早就睡覺了，還不到上學(xué)的時間。小伙子在桃花家呆了好長時間，出門時眉開眼笑的。自從有了第一次，小伙子就經(jīng)常到桃花家里去。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桃花的娘認(rèn)識小伙子半年多之后，她竟然跟著小伙子跑了，撇下小桃花和自己的男人。桃花的爹找了很長時間，但桃花的娘不知去向。找了大半多年，桃花的爹也沒有找到桃花的娘，后來就干脆不找了。自從桃花的娘跑了以后，桃花的爹就拼上命的干活，拼上命的喝酒，他沒有辦法，他只能這樣才能減輕自己內(nèi)心里的痛苦。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就在桃花的娘跑了大約一年后的一個冬天，桃花的爹在一次放炮采石時，被頭頂上掉下來的巨石砸死了，從此，桃花就失去了爹娘，成了世上最可憐的孩子。蓮花山村里的好心人見了桃花，就會說：“唉，桃花這孩子的命好苦哇!” 失去爹娘的桃花只能與年邁的爺爺相依為命，他的奶奶連氣加急早就病死了。爺爺?shù)募依?，還有一只大黑狗，這是桃花最好的朋友。桃花上了幾年學(xué)，小學(xué)還沒有畢業(yè)，就回家了，說什么也不上了。不上學(xué)的桃花就和爺爺一起種地，一起守著幾畝果園。果園里的杏、桃子和蘋果等成熟了以后，桃花就跟著爺爺趕集下鄉(xiāng)叫賣。
不知不覺地，一晃幾年過去了，蓮花山村里的人們發(fā)現(xiàn)桃花長大了，長成一個非常漂亮的大姑娘了，亭亭玉立，艷如桃花，美如楊柳。于是，本來寂靜冷清的桃花家竟然也門庭若市起來。來桃花家的，都是來說媒的婦女，這個要把桃花給她外甥說說，那個要給她娘家的侄子說說，都把男方吹得天花亂墜，漂亮話說了一火車。可倔強的桃花聽了總是搖搖頭，一聲也不吭。
日子漸漸的久了，那些說媒的婦女就不再去桃花家了，他們都說桃花這孩子心性太高了，說不上話，要不就是中了邪，她怎么不找主呀?她不想男人嗎?莫不是有病?夜里，仍有個別不死心的婦女手臂上挎著辮子，去桃花家里找桃花，但桃花仍不說話，直搖頭，她們只好站了一會兒，就灰溜溜地走了，從此就再也不去桃花家里去了。
不找主的桃花依舊跟著爺爺種地，依舊跟爺爺一起侍弄著那幾畝果園。天天風(fēng)刮日曬的，桃花的臉漸漸地黑了，但黑得透亮，黑得美麗。村里的小伙子給桃花起了個名字：“黑牡丹”，他們?nèi)巳硕枷胝哌@多黑牡丹，但誰也摘不走，心里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真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村里有不少人開始議論起桃花來，尤其是那些曾經(jīng)為桃花做過媒的婦女，在背地里說桃花的種種壞話，甚至鄰村的人也開始議論桃花了。 有一年春天，小溪兩岸的桃花開得正艷時，二十幾的桃花竟然從集上領(lǐng)回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回家了。那小伙子是從很遠(yuǎn)處來趕集的，誰也不知道他是哪個村的，只有桃花知道，但她不說，誰問也白搭。那小伙子貌如潘安，又賽如羅成，蓮花山村里的人都看傻眼了。他們真的是萬萬沒有想到，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那小伙子來到桃花家里以后，竟然不走了。蓮花山村里的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人家桃花招的是上門女婿呀! 桃花跟爺爺，跟那個小伙子，還有那只大黑狗，依然平靜地過著山里人過的日子。 穿過蓮花山村的那條小溪，依舊潺潺地，匆匆地，向前流著，奔向遠(yuǎn)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