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頭條總編審 王 在 軍 （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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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失的愛 第九集 最后的歸屬
1.? 結(jié)婚
那天晚上，頻波走了。我站在門口目送他一步步走向宿舍的長廊盡頭，最后消失在轉(zhuǎn)角處。我的心就覺得隱隱的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一句話：頻波別走！當(dāng)頻波的背影從我的視線里消失不見時，我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壓抑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滴滴答答滾落下來。整個晚上我都處在一種離別的悲傷里，無聲的哭泣打濕了我的枕頭。這一別就成了我一輩子的傷痛。
一天晚八點鐘，素顏一臉惶恐不安地跑來找我，一進門就把門關(guān)上，然后小聲地告訴我：頻波出國了。我一聽心一下子就下沉了臉也都白了。這段時間我一直懷疑頻波在瞞著我們?nèi)チ耸裁吹胤?？自從六月四號凌晨頻波從我這里走了后，就直接去了火車站坐火車去了北京，他在北京參加了學(xué)生運動，并探望了他在北大的教授和同學(xué)，猶豫掙扎了好久，終于帶著一顆對家國情懷的依依惜別和破碎不堪的心決定離開中國。最后，在蹬機前，他在機場給他爸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他馬上就要蹬機飛美國了，請他們放心。誰曾想到他這一去就是二十幾年才見面。
半年后，素顏與王俊凱結(jié)婚了。在婚禮上我第一次見到了他們的父母，也見到了半年不曾謀面的頻濤。當(dāng)頻濤看到我時，他快步如飛地迎著我走來，伸出手說：你好！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吧？我微笑地點點頭說：很好！你呢？還行吧。頻濤期期艾艾地說。然后拉著我走到他父母面前介紹說：爸爸、媽媽，這就是柳葉。素顏一見也馬上過來說：爸爸，你看柳葉漂亮嗎？他爸用手推了推眼鏡，然后點點頭，嗯，女兒說的一點都不錯。頻濤就得意地招呼我坐下，他媽媽就說：你就是柳葉呀？常常聽素顏提起你，以后就常來家玩玩吧。好的，謝謝阿姨。我爽快地答道。
婚禮后，頻濤常常來找我一起出去玩。慢慢地我倆成了兄妺般的好朋友，確切說是那種紅顏知己般的好朋友。后來頻濤交了女朋友，一個長得清秀甜美的小淑女。還帶來讓我參謀參謀，還說：如果你不喜歡，那我也不喜歡。我說：這天下掉下個林妹妹，那有不喜歡的道理？美得你呢，今后可要好好珍惜身邊的人喲。
兩年后，為了完成媽媽的任務(wù)，我也結(jié)婚了。沒有婚禮，沒有穿婚紗，沒有訂婚戒指，也沒有喜宴。只有媽媽的一句祝福：女兒呀，以后就好好過曰子吧，一定要幸?？鞓放?！我含著淚微笑地點了點頭，答應(yīng)媽媽：我會的，媽媽！新婚之夜，我半夜醒來，望著躺在身邊的熟睡的新婚丈夫，忽覺得有點陌生，雖近在咫尺，卻有遠在天涯的感覺。心里忽覺得很失落。想到從今以后，我將要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妻子終生與他朝夕相伴，息息相依，我心里就有些傷感。感覺自己欺騙了他也欺騙了我自己的心。我輕輕的掀開被子，悄悄的走到?jīng)雠_上，望著滿天的繁星，尋找那顆明亮的北斗星星，因為頻波說過：當(dāng)你迷失了方向時，北斗星會告訴你。
2. 頻波病了
柳葉嗎？我是素顏。二十年了，這是我出國以來第一次接到素顏的電話。
我激動地連連叫道：素顏！素顏！真的是你嗎？你這家伙躲貓貓式的躲了我二十年了，今天怎么找到我的？
什么？是你出國后就躲著我們好吧，就像在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怎么也找不到你。我這還是問了你媽媽，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素顏委屈地分辯道。
確實這二十多年我們的變遷太大了。素顏結(jié)婚后不久就隨王俊凱去了深圳發(fā)展，頻濤后來就移民去了葡萄牙，他們的爸爸媽媽退休后就跟頻濤一起定居在葡萄牙。而我也隨丈夫留在了美國。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時間這東西還真是溜得飛快，悄無聲息地就從我們身邊溜走了。要不為什么總是感嘆；日月如梭呢！然而，歲月雖無情，但我們的寶貴友情卻是無價的。無論何時、何地、多久、多長，只要想起來心就會濕潤，昔日的點點滴滴如小溪流水潺潺的就會涌流在心田。
柳葉，頻波生病了，是骨癌晚期，他想見你，你能來看看他嗎？電話那頭傳來素顏的哭聲……
我一時驚呆了，不愿聽到這個消息是真的。我甚至覺得我又在做白日夢，這不是真的素顏的聲音，是我在做夢，是夢里的素顏。我放下素顏的電話，呆呆的坐著，始終不相信剛才素顏真的打了電話給我。
我按照素顏告訴我的地址飛到了Boston 哈佛醫(yī)學(xué)院。找到頻波住院部，尋問護士頻波住的病房，護士小姐就把我領(lǐng)到監(jiān)護病房，推開門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頻波在打點滴，人瘦得兩腮都塌下去了，黑黑的眼圈如同熊貓一樣，稀稀疏疏的幾根白發(fā)垂在腦后，臉色蒼白毫無一絲血氣，一點精氣神兒也沒有。跟半年前在海邊相遇時的那個精神瞿爍的頻波叛若倆人。聽到有人進來，他就馬上睜開微微閉著的眼睛，一看是我，他抬起頭，用手撐著就想要坐起來。我趕緊跑上前去把他扶起來用枕頭墊在他的背后，讓他坐得舒服一點。他欣慰地笑了笑，抬起手拍拍床邊，叫我挨著他坐下，又伸出手擦擦我臉上掛著的淚珠。看你也不小了，怎么還像個小女孩似的動不動就哭？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趕快笑笑。
你這人也老大不小的了，說話還是這副油腔滑調(diào)的德行。我故作生氣地說。
我看看病房里就只有頻波一人住在這里，就問頻波：你的家人呢？
倆個兒子都很忙，一個在紐約，一個在華盛頓州，他們只能在周末才能來我這里看看。素顏和王俊凱他們倆來波士頓了，等會就會來的。還有頻濤過幾天也會從葡萄牙飛來美國，到時我們幾個又可以一起去旅行啰。
真的？太好了！我一時高興就忘了頻波的病了。
你的太太呢？她怎么不來守著你？我滿腹疑問地帶著一絲不滿情緒地問。
她呀？我們早就不在一起了。頻波看著我一臉的疲憊，馬上說，先別急著問這些了，從舊金山飛到這里應(yīng)該是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吧？我知道你在外面是從來睡不好覺的，現(xiàn)在是不是還是這老毛病？
我如實地點點頭，承認自己是有點累。
頻波就把我的頭擱在他瘦弱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借你靠靠吧?？粗桓钡靡庋笱蠓浅M足的樣子，我只好輕輕的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生怕我的重量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中午時分，素顏和王俊凱來了，倆人手上都提著盛食物的飯合，估計是給頻波做好了的飯菜。他倆一見到我眼睛就紅了，憂傷的表情一見就讓人心碎。素顏走過來一把抱住我叫了一聲：柳葉，你來啦。顫顫的聲音一聽就想哭。
頻波卻興奮地說，我們幾個二十多年沒有見面了，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走！出去喝一杯慶祝慶祝。說完就打鈴叫護士進來，幫他把手臂上的點滴拔了，就要下床出去。王俊凱趕緊把輪椅推過來準(zhǔn)備扶他坐在輪椅上。頻波推開輪椅說，我可以自己用腳走。
走出醫(yī)院大門，頻波打電話招來一輛出租車。然后告訴司機去legal seafood 。這是一家有名的海鮮自助餐廳，來波士頓沒有來這里吃龍蝦、蛤蜊、海鮮濃湯，那你就白白來了一趟波士頓。頻波在車里介紹說?？吹剿且蜷_心快樂而己慢慢紅潤的臉頰，我們幾個也跟著高興起來。
吃完午飯，頻波持意要帶我們?nèi)ナ澜缰墓鸫髮W(xué)看看。此時的他眼睛里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亮晶晶的，完全沒有生病的感覺。但一看到他那單薄的身影，伸在衣袖外面的骨瘦如柴的手指，看了就讓人心寒。
享譽世界第一的著名大學(xué)—哈佛，坐落在美國馬薩諸塞州劍橋市。它是世界學(xué)子們夢想的天堂，也是頻波夢寐以求的大學(xué)?？上М?dāng)年他只被波士頓大學(xué)錄取了，讓他遺憾終生。
當(dāng)我們沿著查爾斯河走上約翰韋特橋時，就見頻波開始氣喘，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落下來。我們趕緊扶著他坐下，準(zhǔn)備送他回醫(yī)院。他說什么也不同意回醫(yī)院去，說要在這橋邊坐坐，看看這里的學(xué)霸和校園。并拉我坐在他身邊，要素顏幫我們拍照。說是在他的影集里諸然沒有一張我和他的合影，只有素顏和我的，頻濤和我的合影。素顏就舉起像機淚眼模糊地為我們倆照了好幾張照片。又叫行人為我們四個人照了幾張合影。頻波說等頻濤來了，我?guī)銈冊诓ㄊ款D好好玩玩，你們知道嗎？在美國，沒有城市能夠像波士頓這樣集歷史和文化于一體的綜合性大城巿。它的歷史非常悠久，它的文化也是一流的。在這片土地上還養(yǎng)育了大量的詩人、藝術(shù)家和政客。這里的每一座古老的建筑，每一條街道小巷都刻著一個一個古老的傳說。比如：樂嘗軒、普利茅斯巖、水車磨坊、種植園，都是令人驚嘆的美景勝地。伊斯頓海灘、聽濤山莊、城堡山燈塔，這些都是美麗極了的大西洋海岸線的名勝古跡。到時我們五人可以在一起穿梭群山海邊，徒步愜意的讓身心來個徹底放松的美好旅行?？粗錆M了希望和期待的眼神，我們每個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坐了一會兒，頻波還是不肯回病房去休息，堅持要我們陪他回家去住，說是有東西要給我。
頻波住在靠近波士頓的一個海邊小城，有點新英格蘭似的獨具特色。一排排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白色小樓房，都建得各不相同，但每棟樓房都是花團錦簇，青藤蔓越，尤其是房子后面那一片密郁的樹林下，有條歡快的小溪，溪水上有一座白色的小橋。我一見這景色，就傾心為此動情了。啊！太美了，如同童話世界般的美麗。如果每天黃昏后，我和頻波手牽手散步在這片樹林里，趟過這歡快的小溪，佇立在石橋上，俯視遠處的群山大海，該是何等的幸福美好。頻波似窺探到了我的心思，會意地沖我笑笑，知道你會喜歡這里的，知你者，頻波也。我紅著臉，趕緊把眼睛望向遠方。
晚上我和素顏一起做了幾道家鄉(xiāng)菜。有粉蒸排骨、紅燒肉、煎黃花魚，青椒炒香干肉絲，總之拼湊了七八個菜，紅紅綠綠的，看著很喜氣祥和的一桌子。頻波高興地說：真好吃！好久都沒有吃過這么地道的湘菜了?？粗缘媒蚪蛴形兜臉幼?，心想我和素顏總算是沒有白費力氣。
晚飯后，頻波靠在沙發(fā)上已經(jīng)很疲倦了，閉著眼睛睡著了。等我們收拾完畢，他就醒了。走進臥室抱出來一大堆影集，手指上還掛著一串鑰匙。他晃了晃手中的鑰匙對我說：柳葉，你過來看看，這串鑰匙還認識嗎？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沙發(fā)上，戴上眼鏡仔細看了看，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嘆了一口氣說：這就是二十幾年前我向單位申請分到的新房鑰匙。當(dāng)年我拿著鑰匙興高采烈地跑去向你求婚，結(jié)果被你一句絕情的話就拒絕了。你都不知道當(dāng)時我的心有多難過，多么的絕望？今天我把這串鑰匙留給你作個紀念吧。如今那套座落在岳麓山釁的老房子還在，我早已經(jīng)把它買下來了，以后回去時順便打掃打掃吧。
我一聽，眼淚就流下來了。哽咽道：好，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他似乎對自己有預(yù)感，傷感地說：但愿能成行。
后來頻波告訴我，那晚他離開我后，傷心絕望到幾乎崩潰，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狂奔著跑去火車站，買了去北京的機票，幾天都沒有回家就直接飛往美國了。為了強迫自己忘記過去，同時也為了讓你忘了我，使你能夠擁有一個完美的人生，就沒有跟你們聯(lián)系。兩年后素顏告訴我，你們都結(jié)婚了。于是就聽成雙方父母的安排，與初戀的女朋友結(jié)婚了?；楹蟛痪?，我也博士畢業(yè)了，就主動要求去了南非考察。在南非約翰內(nèi)斯堡一呆就是一年，這期中她來過一次，住了半個月就走了。她是學(xué)經(jīng)商管理的，事業(yè)的根基在紐約，所以，她匆匆地來就又匆匆地回紐約了。后來就有了我們的孩子，一對雙胞胎兒子。等我從南非工作期滿回到紐約時，我們的兒子都已經(jīng)滿月了。從此，她就開始對我有怨恨，倆人的距離越來越遠。一天她終于帶著三歲大的兩個兒子離開了我。
而我從此也就自由了。我是學(xué)地質(zhì)勘查的，于是就成了滿世界跑的流浪漢了。幸虧你有遠見，沒有嫁給我成為流浪的吉卜賽女郎。我苦笑了一下，眼睛濕濕的搖搖頭。
我翻看著頻波的影集，還真是足跡踏遍了世界各地。從地球的北極到地球的南極，從歐美到澳洲，從南美洲到北冰洋，無處不留下了他的影子?？吹揭粡埶驹诎＜敖鹱炙醒肱e著手中的望遠鏡一副神釆飛揚的照片，想象他當(dāng)時是多么的健康快樂?？扇缃褡谖颐媲暗乃?，我不敢往下想下去。
青草，一個愛用文字記錄生活的人，一個喜歡住在古今中外的文學(xué)殿堂中的人，一個常常用鮮花綠草編織夢想的人，一個生活在美國田園小鎮(zhèn)里的人，一個游走在異域風(fēng)情中的湘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