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雨文，本名陳雯，英文名Sarah Chen。美國注冊會計師。杭州作家協(xié)會會員。國內(nèi)外出版作品包括長篇譯作《海誓山盟》，英文短篇小說《QING MING 》等。 2018年重新拾筆創(chuàng)作，作品散見國內(nèi)外報紙、文學(xué)雜志及微信平臺。
十七年一遇
作者｜雨文 (美國）
今天凌晨下雨了，不大。起床一看氣溫華氏57度，預(yù)報今天最高溫度華氏66度，和昨天的91度比真是兩個季節(jié)。家里的"割草工" 當機立斷: "今天割草！"
自從去年三月疫情居家令開始，我辭退了割草工人，一來怕受感染，二來要充分利用現(xiàn)有免費資源。我把割草歸入先生的鍛練身體項目: "健身房關(guān)門，你就割草代替去健身房哈。" 先生把多年閑置在車庫的割草機清理了一番，勤勤懇懇把草地打理得比專業(yè)割草工人還好。于是，只要大學(xué)還沒回校上課之前，這位教授還得繼續(xù)執(zhí)行割草任務(wù)。
我的微信響了兩下。打開一看，是正在割草的先生發(fā)來兩張照片，伴一句:"紫丁香危矣。" 照片上兩棵紫丁香葉子上爬滿紅眼蟬！
怎么？！一周前當大家在談?wù)摽匆姌錀U上爬滿蟬時，先生還對我說: "我們小區(qū)好像沒看見，也許今年逃過？" 他5月15日去參加一個研究生的畢業(yè)派對，看見學(xué)生家的大樹上爬滿了蟬?；貋砗笤谧约仪昂笠暡煲环?，沒看見樹上有蟬，故暗自慶幸。
記得2004年剛搬到現(xiàn)在住所不到兩年，小區(qū)里新種的樹還很小。那是我們第一次經(jīng)歷十七年蟬(Brood X Cicada)，樹上爬滿蟬，叫聲震天響，好幾棵小樹被吃得葉子所剩無幾，最后死去。
這種北美十七年蟬身體呈黑色，翅膀褐色紋理清晰，長著一雙紅眼睛。為什么叫十七年蟬呢？因為它的生命周期為十七年。
蟬的一生分為卵、幼蟲、成蟲三個階段。當人們聽見蟬在樹上唱歌時，它在地下已蟄伏多年。成蟲雌蟬把卵產(chǎn)在樹的嫩枝葉上，卵靠吸取嫩葉的汁液取得營養(yǎng)，這些枝葉死后干枯掉到地上。第二年，孵化出來的幼蟲鉆進泥土里，呆在樹根邊吸取樹根里的汁液，靜靜等待出土的那一天。
北美的這種蟬在十七年之后出土。為什么挑十七年呢？數(shù)學(xué)老師敲黑板: 十七是質(zhì)數(shù)。質(zhì)數(shù)是什么？數(shù)學(xué)小白問。
質(zhì)數(shù)(prime number) 是指在大于1的自然數(shù)中，除了1和它本身以外無法被其他自然數(shù)整除的數(shù)。十七年蟬是生命周期最長的蟬，在地下長期蟄伏，在第十七年的四月開始打洞，等氣溫上升到利于它們脫殼化羽時從地下鉆出。出土上樹找到合適的位置后，它們開始脫殼。脫殼需要三、四個小時，最長的需要一個晚上，畢竟是穿了這么多年的衣服呀。脫下這身土黃色的舊衣，蟬的翅膀慢慢展開變硬，紋理分明，可以飛，可以叫了。如果在翅膀展開過程中受阻，它便死去。
順利展開翅膀的蟬用鳴叫來慶祝自己的成年，這慶祝之時離它的死亡已不遠了。
大自然中蟬的天敵鳥兒雀兒們早在樹上等著它們。地上的雞們也興奮得很，據(jù)說吃了蟬的母雞能生雙黃蛋吶。
我們再來看看為什么蟬的生命周期是質(zhì)數(shù)的13、17年。自然界里絕大多數(shù)的捕食動物(predator) 生育高峰周期是2到10年。那么一種12年周期的蟬就會經(jīng)常成為任何2年，3年，4年，6年生育高峰天敵的美食。而17年的周期使蟬減少碰上天敵生育高峰的機率。例如十七年蟬碰上5年周期天敵是85年才一次。另外，不同蟬群有不同的地下蟄伏期。讓十三年蟬和十七年蟬在同一年出土要等多少年？數(shù)學(xué)好的同學(xué)可以算一算......據(jù)說要等幾百年誒??！大自然這樣的安排大大降低了蟬們互相爭奪養(yǎng)分的戰(zhàn)爭。
上個月我在園子里看見地上有洞，但不多。直至5月21日為止只聽說別人家看到遍地蟬殼滿樹紅眼蟬。我聽了先生說前后院子里好像都沒看見蟬，也跟著他說: "看來我們今年逃過？" 說的時候忘了用食指中指節(jié)敲木頭桌子！
5月22號星期六，我們看見紗窗上爬著一只紅眼蟬。星期天早上還在床上就聽見蟬叫聲，不是近在身旁刺耳叫聲，是從遠處傳來的沉悶的"殼殼殼殼"聲。5月24號星期一，割草的先生發(fā)來照片，十七年蟬爬在我的紫丁香樹葉上。"快把它們抓下來丟進放草的袋子里，" 我急忙微信回復(fù)。
幾分鐘后，叮，微信響，"割草工" 很盡職地發(fā)來照片，兩棵小灌木上已無蟬，"紫丁香安矣，" 他說。我很高興。
半小時后，"割草工"收工，帶給我的消息是: 割完草又去看了看，紫丁香上又爬上了蟬。
有可能"人定勝天"嗎？總不能整天待在樹旁抓蟬吧。在黑暗里呆了十七年，出土后只有短短半個月的生命，沒有被天敵吃掉的蟬要在此期間完成脫売成年，尋找配偶，進行交配，產(chǎn)卵傳代，也真是不容易的。它們沒有任何扺御天敵的能力，自然給它們十七年的生命周期來盡量避開天敵。
我寫此文時，窗外間或有蟬飛過，沉悶鳴叫聲里漸漸夾雜進我們熟知的尖銳。我想，大自然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人類要順其自然。蟬為什么存在？我不知道，但它和人類共存在地球上。
今年，北美十七年蟬從泥土里鉆出，爬上公園里，路邊上，你我家園子里的樹上，用兩周時間來度過它們一生中最燦爛的時光。
（2021-05-24）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圖片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