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鳳姐與賈瑞
賈瑞是賈代儒的孫子。賈代儒是和賈代善、賈代化同輩的長者。他年長輩份高,很受人尊敬。賈代儒雖然學(xué)識不是很高,但他是資深的長者,賈府請他擔(dān)任私塾教師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
寧府家宴為賈敬祝壽,賈家一族,主慶仆賀。席間,鳳姐出外散風(fēng),賈瑞從假山后走出來,口稱自己和鳳姐有緣,兩眼不住的盯住鳳姐。
鳳姐見這情景,已猜八九分,因假意含笑道:“怪不得你哥哥(賈璉)常提你,說你好。今日見了,聽你這幾句話兒,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和氣的人了?!乳e了再會罷?!保ㄊ换?32頁)賈瑞提出要到家里去請安,鳳姐欣然應(yīng)喏。賈瑞高興的麻木了半個身子,心想是今生奇遇。賈瑞走去,不?;仡^看鳳姐,鳳姐又故意放慢腳步,給賈瑞以戀戀不舍的感覺。
賈瑞離去,鳳姐暗忖道:“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這樣禽獸的人?他果如此,幾時叫他死在我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十一回133頁)
賈瑞后來多次到榮府,但都是高興而去,掃興而歸。鳳姐沒有在家,當(dāng)然就沒有見面的機會。
一天,鳳姐正與平兒說話,人報:瑞大爺來了。鳳姐讓“請”。賈瑞見請,高興萬分。見了鳳姐,眉開眼笑,連連問好。鳳姐故意殷勤讓座讓茶。把個賈瑞撩撥得骨醉肉酥。
賈瑞問鳳姐:二哥哥(賈璉)怎么還不回來?“別是路上有人絆住了腳,舍不得回來了罷?”鳳姐道:“可知男人家見一個愛一個也是有的?!辟Z瑞:“嫂子這話錯了,我就不是這樣人?!兵P姐:“像你這樣的人能有幾個呢,十個里也挑不出一個來!”(十二回137頁)
賈瑞高興的抓耳撓腮,問:“嫂子天天悶的很。”鳳姐:“正是呢。只盼個人來說話解悶兒”賈瑞:“我倒天天閑著。若天天過來替嫂子解悶兒,可好么?”鳳姐:“你哄我呢!你那里肯往我這里來?”賈瑞:“……若有一句慌話,天打雷劈!只因素日聞得人說,嫂子是個利害人,在你跟前一點錯不得,所以唬住我了。我如今見嫂子是個有說有笑極疼人的,我怎么不來?——死了也情愿。”(十二回137頁)
賈瑞一時激動,不由自主的往鳳姐跟前湊。鳳姐告訴他,別讓丫頭們看見了,并說:“大天白日人來人往,你就在這里也不方便。你且去,等到晚上起了更你來,悄悄的在西邊穿堂兒等我?!保ㄊ?38頁)
賈瑞喜之不盡,以為得了手。好容易盼到晚、摸入榮府,鉆入穿堂。等了好久,不見鳳姐。正著急時,東西兩邊大門已關(guān)。南北俱是高墻,無法躍攀。臘月天,夜長天寒,過堂風(fēng)凜裂,侵肌刺骨,好容易熬到天亮,門開后溜出榮府。
賈瑞父母早亡,祖父代儒教訓(xùn)嚴(yán)酷,生怕他在外參賭亂玩,耽誤學(xué)業(yè)。今見他夜不歸宿,料定他,非嫖即賭,肯定沒干好事。于是叫人按倒打了三四十板子,不許吃飯,讓跪在風(fēng)地里讀文章。皮肉疼痛,饑寒交逼,其苦萬狀。
然而,賈瑞邪心未改。過了兩天,又去找鳳姐。鳳姐反而怨他失信,又約賈瑞到房后過道里那間空房中辦事。把賈瑞支應(yīng)走后,鳳姐點兵派將,設(shè)局。
賈瑞心急火燎,待天晚祖父安息后,溜入賈府約定好的房間,像熱鍋之蟻,在房子內(nèi)走來走去。
忽然,一個黑影閃進門,賈瑞料定是鳳姐,不問青紅皂白,餓虎撲食似的抱住叫親嫂子,親爹、親娘。那人只不做聲,賈瑞抱在炕上又是親嘴又是扯褲子。忽然燈光一閃,見賈薔站在門前,問屋里是誰干啥哩?炕上的人說:“瑞大叔要肏我呢!”(十二回139頁)
此時,賈瑞發(fā)現(xiàn),自己抱著的是賈蓉。羞的無地可入,回身要跑,被賈蓉拉住說:“別走!如今璉二嬸子已經(jīng)告到太太跟前,說你調(diào)戲他……太太聽了氣死過去了,這會子叫我來拿你,快跟我走罷!”(十二回140頁)賈瑞魂不附體,只好求饒,并許下重謝。口說無憑,必立字據(jù),賈薔把早備好的帶在身邊的紙和筆交給賈瑞,讓他以賭場輸銀為名,寫下了一百兩欠銀的字據(jù)。
賈薔把賈瑞拉到鳳姐窗下,讓他蹲在臺階上,然后以去探路為名離開。賈瑞正盤算怎么結(jié)局,一馬桶屎尿從上面潑下來,澆了他一頭一身,渾身冰冷打顫。這時賈薔跑來,讓他快走,賈瑞三步并作兩步,從后門出來,跑回家已是三更天。向家人撒慌,說:失足掉入茅坑。
賈瑞此時,方知鳳姐是在耍戲他。但閉上眼,想起鳳姐的標(biāo)致,恨不能一時摟在懷中。自此,鳳姐的模樣在腦海中雖難消失,但只是不敢再到榮府中去。
兩次凍嚇奔波,糾心的相思折磨,賈瑞很快就病了,胸悶腹脹、飲食無味、咳痰帶血、下溺遺精、夜間發(fā)燒、疲倦無力、一頭躺倒、夢魂顛倒、滿口胡說。請醫(yī)治療,總不見效。大夫開的處方中需要人參,代儒無力,只好去求榮府。王夫人讓鳳姐給二兩,鳳姐說配藥已用完。王夫人讓鳳姐想辦法,鳳姐應(yīng)了,把從藥渣中揀出來的人參,湊了幾錢讓人送去,后告訴王夫人,尋了二兩多送去了。
一日,門上來一跛足道人,自稱專治冤孽之癥。家人把道人請到家中看后,道人嘆道:“你這病非藥可醫(yī)。我有個寶貝與你,你天天看時,此命可保矣?!保ㄊ?42頁)賈瑞接在手中,原來是一面正反面都可以照人的鏡子,背面鏨著“風(fēng)月寶鑒”。道人叮嚀:“千萬不可照正面,只照背面,要緊,要緊!三日后我來收取,管教你病好?!保ǘ?42頁)
道人走后,賈瑞拿起鏡子,反面一照,里面是個骷髏人,面目猙獰可怕。反過來,正面一照,是王熙鳳在里邊招手叫他,賈瑞一喜,自覺蕩悠悠進了鏡子,與鳳姐云雨后,鳳姐送他出來。賈瑞覺得若有所失,伸手一摸,下面流了一大灘精。心中還不滿足,又拿起鏡子照正面,又是鳳姐招手叫他,他又進去,如此三番五次,與鳳姐顛鸞倒鳳,直到心滿意足,剛要出鏡,見牛頭馬面,把他用鐵索套住,拉上就走。石榴裙下,賈瑞做了風(fēng)流鬼,黃泉路上賈瑞終為地府人。
賈瑞死了,是得相思病死的。“風(fēng)月寶鑒”是作者為強化賈瑞貪色而設(shè)計虛構(gòu)的。賈瑞貪欲亡命,何其蠢也,風(fēng)姐毒設(shè)相思局,何其毒也,一條生命,就在這“蠢”與“毒”之間,消失了。
王熙鳳傲慢不羈、唯利是圖、貪得無厭、陰險毒辣、作惡多端,她直接間接殺人最少有六個(含主觀安排去殺而未得逞者),但可悲的是壽命極短,早早的就死了。她二十五歲時,就感到自己為時不久了,因?qū)ζ絻赫f:“...人家沒見的也見了,沒吃的也吃了,衣祿食祿也算全了,所有世上有的都有了,氣也賭盡了,強也算是掙足了,就是‘壽’字兒上頭缺了一點...”(一百一回1307頁)。這也許是一種因果報應(yīng),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九)王鳳姐與尤二姐
賈璉偷娶尤二姐的事,很快就被王熙鳳了解的一清二楚。經(jīng)周密謀劃,鳳姐決定去會見尤二姐。
賈璉當(dāng)差去平安洲剛離家,鳳姐明告訴賈母、王夫人到姑子廟進香,暗引平兒、豐兒、周瑞媳婦、旺兒媳婦,來到尤二姐住處。
二姐出門迎拜,鳳姐還禮不迭,拉二姐手同入房中。告訴二姐:“……如今娶了妹妹作二房、這樣正經(jīng)大事,也是人家大禮,卻不曾合我說。我也勸過二爺,早辦這件事,果然生個一男半女,連我后來都有靠。不想二爺反以我為那等妒忌不堪的人,私自辦了,真真叫我有冤沒處訴。我的這個心,惟有天地可表?!保嘶?82頁)……“還求妹妹體諒我的苦心,起動大駕,挪到家中,你我姐妹同居同處……。要是妹妹在外頭,我在里頭,妹妹白想想,我心里怎么過的去呢?……我如今來求妹妹進去和我一塊兒,住的、使的、穿的、帶的,總是一樣兒的”(六十八回882-883頁)“要是妹妹不合我去,我也愿意搬出來陪著妹妹住,只求妹妹在二爺跟前好言方便方便,留我個站腳的地方兒,就叫我伏侍妹妹梳頭洗臉,我也是愿意的!”(六十八回883頁)說著又哭,哭罷拿出四匹上色尺頭,四對金珠簪環(huán),言是拜見之禮。
王熙鳳一番“苦心”表演,把尤二姐感動的心悅誠服,誤以為自己遇上了知己。
鳳姐已安排人收拾那三間東廂房,并吩咐和自己正室一樣去裝飾陳設(shè)。王熙鳳把尤二姐帶回,以未回明老太太和太太為由,把尤二姐安排在大觀園李紈處暫住。
鳳姐把二姐原來服侍的人換掉,派去自己的心腹丫環(huán)善姐。三天后,善姐就開始折騰二姐,不但不聽使喚,進而給二姐剩飯菜吃。鳳姐見了二姐,“好妹妹”不離口,當(dāng)著二姐的面罵下人:二奶奶(二姐)告訴我一個不字,我要你們的命。二姐見她這般“好心”,誤以為下人不知好歹,只好忍氣吞聲。
鳳姐派人暗地里了解二姐的底細,知二姐原夫張華是一個賭徒,輸盡家產(chǎn)被父攆出,棲居存身賭場。張華父得銀二十兩,退了親,張華本人不知。后讓人去教唆張華告狀。狀到察院,鳳姐用銀三百兩打點,并告知察院只可虛張聲勢不要真查實判。察院頭兒素與王子騰交好,因按鳳姐之意,草草辦理。審理中因牽出賈蓉來,賈珍又封銀二百兩,打點察院。
借此,鳳姐到寧府賈珍家,斥尤氏罵賈蓉大鬧了一場,直到賈蓉拿出五百兩銀子,方緩和了下來。把引尤二姐拜見賈母王夫人之事包攬起來,愽得了尤氏和賈蓉贊她“寬宏大量,足智多謀”。并設(shè)宴招待了她。
鳳姐和尤氏帶尤二姐去見賈母、王夫人。賈母夸二姐比熙鳳還俊。鳳姐聽了,心中更恨起二姐來。于是派人去叫張華到察院要人(二姐)。一面又送給張華父子銀兩,讓其逃走。張華得了百金,和父親連夜回原籍。鳳姐怕日久事情敗露,又派人去殺張家父子,以絕后患。
無人時,鳳姐有意悄聲告訴尤二姐說“妹妹的名聲很不好聽,連老太太、太太們都知道了,說妹妹在家做女孩兒就不干凈,又和姐夫來往太密,‘沒人要的,你揀了來。還不休了,再尋好的!’我聽見這話氣的什么兒似的?!保呕?98-899)
賈璉回后,見鳳姐賢良異常,和尤二姐親如娣妹,便不留心。就在此時,父親賈赦又把自己的丫環(huán)秋桐賞給賈璉。新婚燕爾,烈火干柴,早把尤二姐忘的一干二凈。
鳳姐也恨秋桐,但不能一對二去和她們斗,她決定“借刀殺人”,自己“坐山觀虎斗”,等秋桐殺了尤二姐,自己再殺秋桐。背地里調(diào)唆秋桐說:“你年輕不知事。他現(xiàn)是二房奶奶,你爺心坎上的人,我還讓他三分,你去硬碰他,豈不是自尋其死?”(六十九回900頁)秋桐聽了天天破口亂罵,氣的尤二姐連飯也吃不下,只是哭,也不敢告訴賈璉,更不敢向賈母說。
秋桐去告訴賈母和王夫人說:尤二姐背地里咒鳳姐和自己早死了,好和二爺一心一計過日子。賈母聽了,生氣的說:“人太生嬌俏了,可知心就嫉妒了。鳳丫頭倒好意待他,他倒這樣爭鋒吃醋,可知是個賤骨頭!”(六十九回900頁)其它人知賈母不喜歡二姐,便都欺他,作賤他,弄的尤二姐死不能,要生不得。
尤二姐本來柔弱,一月多的暗氣折磨,便病了,四肢無力,茶飯不進,漸漸消瘦起來。賈璉去看望,尤二姐告訴了自己的病情,并說自己已懷孕。
賈璉讓小廝去請醫(yī)生,然王太醫(yī)不在,小廝便請來了庸醫(yī)胡君榮,珍視后,說是月經(jīng)不調(diào),要補。賈璉告訴胡太醫(yī):妻子懷孕三月,常嘔吐。胡又重珍脈后說:不是胎氣,是瘀血凝結(jié)。開方服藥后,二姐腹痛不至,將一個成形的男胎打了下來。于是血流不至,二姐昏迷過去。胡君榮早已卷包逃走。
二姐后經(jīng)太醫(yī)反復(fù)珍脈,說是氣血虧弱,孕后氣腦,郁結(jié)于內(nèi)。胡君榮用虎狼之劑,致使元氣大傷,一時難以就愈,開了湯藥并調(diào)元散郁的丸藥,并叮嚀要二姐閑言不聽,閑事不聞。賈璉聽了,氣的把請胡君榮的小廝打了個半死。
鳳姐人前比賈璉“更急十倍”,說:“咱們命中無子!好容易有了一個,遇見這樣沒本事的大夫來!”于是天地前燒香禮拜,自己通誠禱告,說“我情愿有病,只求尤氏妹子身體大愈,再得懷胎,生一男子,我愿常吃齋念佛?!保呕?02頁)
鳳姐的言行,賈璉和眾人沒有不稱贊的。當(dāng)著眾人面,為二姐送飯、送湯,并叫人去算命打卦。慌稱二姐病是屬兔的陰人沖犯。她知身邊的人只有秋桐屬兔。這樣就挑起了秋桐與二姐的矛盾。
秋桐見賈璉為二姐請醫(yī)調(diào)治十分用心,心里早就很不舒服,加上說她沖了二姐,鳳姐又勸她到別處躲幾日,氣得又哭又罵。罵二姐孩子不知是那里來的?誰知道姓張姓王?又說誰不會養(yǎng)?我們養(yǎng)的是一點參雜沒有的。罵的二姐十分痛苦煩惱。自思:“病已成勢,日無所養(yǎng),反有所傷,料定必不能好。況胎已經(jīng)打下,無甚懸心,何必受這些零氣?不如一死,倒還干凈”。(六十九回903頁)于是掙扎起來,打開箱子,拿出一塊金子,穿好衣服,帶齊首飾,吞下金子,悄然自逝。
處理二姐后事,需要銀兩,賈璉向鳳姐去要,鳳姐言月例(人員工資)一月趕不上一月,昨天把兩個金項圈當(dāng)了三百兩銀子,剩下二十幾兩,讓賈璉拿去。賈璉只好打開尤二姐的箱子,去拿自己的體己(小金庫),但一點也沒有了。好心的平兒,偷來一包二百兩的碎銀交給賈璉,買了棺木,將二姐掩埋。尤二姐死后一年,王熙鳳對賈璉說:“...后日是二姐的周年,我們好了一場,雖不能別的,到底給她上個墳,燒張紙,也是姊妹一場?!保ㄆ呤?36頁)
回想尤二姐一生,雖說吃穿無愁,但精神上受盡折磨。她雖不夠檢點,但難道與男人們的勾引威逼無關(guān),特別像賈珍那樣的色狼,難道不該承擔(dān)一點責(zé)任?
封建社會,男人三房四妾是常有的事,尤二姐自知自己有不妥之處,才情愿做賈璉的二房,也可能是為了擺脫賈珍的無休止的糾纏,求得解脫而為。二姐與賈璉結(jié)合以后,住在外邊,道還是有過幾天舒心生活。就是別人知道了,也不過拿她當(dāng)賈璉包養(yǎng)的情人而已??衫蠈嵉挠榷?,聽了鳳姐花言巧語,跟鳳姐進賈府。鳳姐表面稱娣道妹,背后使跘子,私下羞辱,借秋桐之口,辱罵、誹謗、用賈母之威,貶低二姐是賤骨頭。致使二姐自感無有生存空間,不得不走上絕路。二姐墜胎,分析是鳳姐設(shè)計。二姐死后,鳳姐連埋葬費也要克扣,世界上竟有這樣的兇險狠毒的女人。可是尤二姐是被人賣了還幫著人數(shù)錢的女人。魯迅說:老實是無用的別名??梢娬嬗衅淙恕?/div>
(十)鳳姐與賈蕓
賈蕓是五嫂(與賈璉、寶玉同輩)的兒子。寶玉見賈蕓長的清秀,隨便說了句“倒像我的兒子”(二十四回275頁)賈蕓也很會來事,說:“搖車兒里的爺爺,拄拐棍的孫子”(寶玉十三歲,賈蕓十八歲),“山高遮不住太陽?!保ǘ幕?75頁)二叔要認做兒子,那是我的造化。
賈蕓找賈璉,想謀點事干。賈璉告訴他,前幾天道是有件事,你嬸娘(熙鳳)再三求我給了芹兒(賈芹),并許下改日園子里栽樹種花的事兒一定給你。賈蕓聽了,心中明白了一大半,“好鋼要使在刀刃上”。
賈蕓的舅父卜世仁,是個經(jīng)營香料鋪的,賈蕓便去求舅父賒他冰片、麝香。卜世仁一口拒絕了。留賈蕓吃了飯再走的話剛一出口,舅母便說家中只有半斤面。卜世仁讓再去買半斤,娘子讓女兒銀姐去鄰里借錢。
賈蕓賭氣離開舅父家,低頭細思世太炎涼,沒注意撞上了醉漢倪二,拉住罵他瞎了眼,舉拳要打,睜眼一看是熟人,便問你干啥去來。賈蕓把事情原委告訴了他。
這倪二本是個潑皮,放高利貸,耍賭,喝酒打架,無所不為,但卻行事俠義。聽了賈蕓之言,立即把身上僅有的十五兩三錢銀子掏出來給了賈蕓,并說只借不計利息。[后來,倪二醉酒臥道旁,賈雨村路過受阻,以“侍酒訛人”罪帶回衙門。倪二妻女去求賈蕓,賈蕓滿口應(yīng)承口稱:“這算不得什么,我到西府里說一聲就放了。那賈大人全仗著西府里才得做了這么大官,只要打發(fā)個人去一說就完了?!保ㄒ话偎幕?340頁)不料此時的賈蕓連榮國府的門也進不了,跑了兩次,不了了之。倪家只好托人把倪二弄了出來。滴水之恩涌泉相報是古訓(xùn)。賈蕓是個沒有良心的東西,倪二只好找賈蕓罵了一頓完事。
拿到倪二借給的銀子,賈蕓去南門大街買了冰片、麝香,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榮府。正要投石問路,見一群人擁著鳳姐出來了。賈蕓深知鳳姐是個愛奉承講排場之人,便恭恭敬敬搶上去請安。鳳姐連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仍往前走。賈蕓趕上去道:“嬸娘身子單弱,事情又多,虧了嬸娘好精神,竟料理的周周全全。要是差一點的,早累的不知怎么樣了”。(二十四回281頁)鳳姐聽了滿臉堆笑。
賈蕓見鳳姐高興,便湊上去接著道:“只因我有個好朋友,家里有幾個錢,現(xiàn)開香鋪,因他捐了個通判,前兒選著了云南不知那一府,連家眷一起去。他這香鋪也不開了,就把貨物攢了一攢,該給人的給人,該賤發(fā)的賤發(fā),像這貴重的,都送給親友,所以我得些冰片、麝香。我就和我母親商量,賤賣了可惜,要送人也沒有人家兒配使這些香料,因想到嬸娘往年間還拿大包的銀子買這些東西呢,別說今年貴妃宮中,就是這個端陽節(jié)所用,也一定比往常要加十幾倍,所以拿來孝敬嬸娘”(二十四回281頁)
鳳姐毫不客氣,讓丫環(huán)豐兒接過送家交平兒(鳳之通房丫環(huán))鳳姐本準(zhǔn)備告訴他栽樹種花的差事,可一想:得了點香料,就給他事干,豈不讓人看輕了自己。于是便隨便說了幾句走了。
一日賈蕓在榮府大門前,巧遇鳳姐承車去給賈母,王夫人請安,見了賈蕓站在那里,便叫停車,從車內(nèi)隔窗責(zé)道:“蕓兒,你竟有膽子在我跟前弄鬼!怪道你送東西給我,原來你有事求我,昨日你叔叔(賈璉)才告訴我,說你求他”(二十四回283頁),賈蕓趕緊回話:求叔叔的事,我真后悔,要求嬸娘,怕事情早辦成了。香料,是我的一點孝心,愿嬸子疼侄兒點。鳳姐冷笑道:“你們要揀遠道兒走么!早告訴我一聲,多大點子事,還值的耽誤到這會子!那園子里還要種樹種花兒,我正想個人呢。早說不早完了?”(二十四回283頁)又有意推說:“這個我看著不大好,等明年正月里的煙火燈燭那個大宗下來,再派你不好?”賈蕓急忙說:“好嬸娘,先把這個派了我,果然這件辦的好,再派我那件罷。”(二十四回283頁)鳳姐:“你倒會拉長線兒!——罷了,要不是你叔叔說,我不管你的事?!保ǘ幕?83頁)
飯后賈蕓去寫了領(lǐng)票,領(lǐng)了對牌。鳳姐批銀二百兩。此日,賈蕓找倪二還了借銀,又拿五十兩,到西門花匠方椿家買了花樹。
賈政升任郎中,在工部掌印,總辦黃帝陵修造,賈蕓得信,帶東西找鳳姐謀攬工程,但被鳳姐拒絕了,讓他把東西提走。原因很簡單,一是禮物不到位,二是鳳姐自感沒把握,工部人多,賈政不能一手遮天。這里鳳姐倒多少有點自省,不待客就沒有收禮,比起收禮不待客,拿人錢財不辦事,是否明智了一點。
一場權(quán)錢交易鬧劇演完了。鳳姐得到了利益,賈蕓得了工作。其間,賈蕓把冰片麝香的來路,說得圓滿無遺,天衣無縫,豈不知道是自己費盡周折,出資買來的,怕想起應(yīng)有點傷心;鳳姐把自己的貪心掩飾的完美無隙,也給了賈璉空頭情,既當(dāng)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心里可以理解,但那侍權(quán)迫人送上門的惡劣做法,讓人難以容忍。不過又把話說回來,幾兩冰片算個啥,比今之億貪,幾十億、幾百億、幾千億之巨,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微蚊見巨蜴罷了。
編后語:本期連載到這,未完待續(xù)。請注意查閱下期019《我以我血艷紅樓》之[紅樓二十四"與"](十一)惜春與尼姑、(十二)薛寶釵與"冷香丸"、(十三)賈赦與鴛鴦、(十四)巧姐與王仁。



作者簡介:拜東濤,網(wǎng)文名商山更夫,一九四八年十一月生,陜西省商洛市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歷任排長、副政指。一九七九年元月調(diào)陜西丹鳳縣武裝部,歷干事、參謀、部長。一九八六年六月隨武裝部改制退役。一九九O年上省黨挍,畢業(yè)后任商洛市文化局副局長、調(diào)研員。二O0八年退休。作品:《我以我血艷紅樓》、《我以我歌頌石頭》,另有少部分詩詞及文章。

編者簡介:筆名漢上沙,原名陳大清,出生于一九五八年十一月,陜西省漢中市寧強縣人,中共黨員,一九七六年入伍,服役于原中國人民解放軍工程兵工兵第十四團,一九八O年退役。鄉(xiāng)鎮(zhèn)公務(wù)員退休,現(xiàn)為漢中百利原盛財稅服務(wù)有限責(zé)任公司執(zhí)行董事兼總經(jīng)理、國風(fēng)社陜西分社認證編輯,居住地陜西漢中。飲酒花樹下,詩自成兩行。

編審簡介:張富貴,男,漢族,1955年8月8日出生,甘肅省涇川縣人。中共黨員,本科學(xué)歷。先后從事教育、軍旅、公安和青海石油黨群、職業(yè)技能鑒定、人事服務(wù)等工作,退休后定居西安。作品見《中國培訓(xùn)》《中國石油》《青海石油報》等紙刊及網(wǎng)絡(luò)平臺。詩觀:抒心志,言真情,以詩歌為載體記錄生活的點點滴滴。現(xiàn)為國風(fēng)社陜西分社副社長、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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