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狀元傳奇》小序
文/陳守印
東原傳奇事，狀元父與子
原著畢長代，享譽載史籍
才女雷道菊，連載作分期
吾輩皆有幸，尋蹤赴故里
第三十四回 河北賑災
上回說到梁固帶領疏運大軍，夜以繼日，未過百天便完成了平常一年才能完成的任務。不僅懲治了尚大智一伙貪污腐化案，而且使奸臣周若湯企圖陷害梁家父子的陰謀詭計成為泡影，從而使梁氏父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更加重要。疏運工程結(jié)束后，仁宗皇帝對梁固格外滿意，任命梁固兼任戶部侍郎（相當于國家財政部副部長），掌管勾稽天下所產(chǎn)金谷百物、帳籍出納。
這回書說的是，有一年河北邢州遭遇連續(xù)三年大旱，境內(nèi)赤地千里，禾苗焦枯可燃。災民攜兒帶女，背鄉(xiāng)離井，苦不堪言。仁宗皇帝接到戶部奏折后，難免心中焦急，欲派一名得力之臣到河北賑災。朝堂之上，又是百官一致舉薦：“此事非梁大人莫屬?！?/p>
仁宗皇帝說道：“梁老愛卿年事已高，不能再叫他出此重任了?！?/p>
參知政事周若湯又再次奏道：“大理寺少卿、兼戶部侍郎梁固年富力強、經(jīng)驗老到，在疏運工程中旗開得勝、建立奇功，若此次再由梁固大人出馬，定可馬到成功，拯救百姓免受災荒之苦?！?/p>
仁宗皇帝考慮再三，朝內(nèi)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賑災又迫在眉睫，仁宗只好問梁固道：“梁固愛卿可否愿意再次出征，為朕分憂？”
梁固立即上前應道：“為君分憂、為國解難、為民造福乃是為臣之本份。微臣愿領前期疏運得勝之師，乘疏運得勝之風，再赴河北，一鼓作氣，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p>
仁宗聞聽，大喜過望，立即降旨：梁固為欽差大臣、河北賑災正使，率領疏運原班人馬，錢糧自行籌集，到河北賑濟災荒。
梁固接旨后心想：“官場險惡，但民心可用，上次疏運成功經(jīng)驗亦可以借鑒?！庇谑窍鲁蟊闩c幾位副使商議具體做法。
郭成功言道：“此次賑災與上次疏運不同，上次疏運可用建碼頭之利，償還疏運之資，可謂有去有回相得益彰。而此次賑災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再號召民眾捐獻錢糧就沒那么容易了?！?/p>
何敬賢道：“愚以為原計策依然可用，只不過是……”
郭成功有些不耐煩地說:“痛快點！有屁就放，有話就說，都到什么時候了，還有心賣關(guān)子！”
“哈哈哈哈！”見到郭成功急不可耐的樣子，何敬賢不由大笑起來：“如此沉不住氣，如何成就賑災大計？”
見何敬賢說得如此輕巧，郭成功一時想不起有何妙計，只好緩轉(zhuǎn)口氣說道：“我們都沉不住氣，就你能沉得住氣，那就請你老兄把你的妙計良策吐出來，讓大家聽一聽吧！”
何敬賢道：“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覀兛墒孪攘私庖幌戮唧w情況，看一下災區(qū)到底有多少人受災，災民口糧及來年種糧各需要多少。然后將所需數(shù)量均勻分配到附近州府，由各州府分頭組織發(fā)動，集中運送到災區(qū)?？商崆案嬷簿璜I白銀萬兩以上或糧食萬擔以上者，均可在災區(qū)城內(nèi)劃撥地面建設商鋪或制作、加工作坊，三年甚至五年不繳賦稅。亦可在城外修建魚池、種植果園或林場，五年不繳賦稅。小額捐獻可由災區(qū)豐收后分期償還。”
其他幾人聽到后不禁愁云頓散，一齊拍手稱快。梁固笑道：“仁兄此計甚好，與小弟不謀而合，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也！”幾人同時大笑。
笑罷，卞承德又對梁固說道：“邢州地處華北平原腹地，資源豐富，沃野千里，是有名的北方糧倉，牛馬成群、富商云集。怎么會連三年自然災荒都抗拒不了呢？小弟以為，其中必有蹊蹺?！?/p>
梁固答道：“仁兄所言甚有道理，只是我們手中沒有證據(jù)，不好定論。小弟欲先行一步，微服私訪，查出其中端倪，再做處理?！?/p>
卞承德道：“您是欽差大臣、賑災正使，如何使得。不是小弟夸口，案件偵查弟是行家高手，還是由小弟先去打前站吧?！?/p>
未等梁固回答，郭成功搶先說道：“如此甚好，就依卞兄。我們就來個雙管齊下，兩條腿走路，查案、募捐兩不誤?！?/p>
梁固還想再爭，何敬賢接著說道：“大家不要再說三道四了，就按卞兄、郭兄所說，我們分頭辦理，抓緊行動吧！”
見此情景，梁固不由心潮澎湃、熱淚盈眶，緊緊抓住卞承德的手說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就憑我等兄弟如此團結(jié)，此次賑災定可大獲全勝。另外，邢州通判劉得書乃是家父早年學生，小弟修書信一封請仁兄帶去，說不定能有些用處。一路上山高水險，請仁兄多加保重，小弟靜候佳音?！?/p>
此時此刻，卞承德亦是心潮澎湃，對梁固說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既然有幸結(jié)緣，必定同舟共濟。請諸位仁兄放心，小弟定能不負眾望、凱旋而歸?！闭f罷，便告別眾人，回家整理行裝去了。
隨后，梁固立即派人將號召捐獻的布告快速送達邢州近鄰十州府，請各地官府廣為宣傳、發(fā)動，并派專人負責，登記造冊，聽候通知，統(tǒng)一運送。各地官府收到文告后，不敢怠慢，立即將告示發(fā)至本地全境，不過十天功夫，便已募集白銀一百五十多萬兩，糧食二百多萬擔。出乎意料的是開封、東平、大名、密州、岱東、魚臺等地雖不在捐獻范圍之內(nèi)，然而該地官府與民眾得悉邢州受災的消息后，紛紛踴躍捐獻，所捐錢糧就占了總數(shù)的一半還多。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許多人竟然是只捐款捐物，卻不留姓名；也有不少人反復表態(tài)只捐錢糧，不要回報，這讓所有參與者無不深受感動。看著各地的報表，梁固與兩位副使感嘆不已：“有民眾如此，國家斷然無不強盛之理！”
卻說卞承德單人獨騎、曉行夜宿，不幾日便來到邢州府境內(nèi)。一路所見盡是一派荒涼景象：河道干涸、田地龜裂，旱死的莊稼棵在地里隨風搖擺，發(fā)出嗚嗚的響聲，如同老人婦孺哭泣，讓人心如刀絞。溝渠坑塘均已見底，只有較深的水井中還能多少滲出點渾濁的泥湯，由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下到井底，用水瓢舀到桶中，提上來后分給排隊等候的老人、婦女和兒童們。路上常見攜老扶幼、外出逃難的人群，卞承德不斷下馬與之交淡，掌握了大量一手資料。
到達府衙駐地后，卞承德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準備先行住下。進得門來，就見老板娘迎面走來。仔細看時，只見這老板娘約莫有四十多歲的樣子，卻依然如同那半老徐娘風韻猶存，有詩為證：“膚色白凈勝嫦娥，杏眼含情送秋波；身姿窈窕如淑女、櫻口吐香迎嘉客”。見到卞承德風塵仆仆的樣子，老板娘隨即送來半碗茶水，卞承德說了聲謝謝，接過來剛要喝，卻見那水渾濁不堪，不由十分生氣，將碗放下，問那老板娘道：“送這種茶水，豈是待客之道？”
見卞承德不悅，老板娘笑容滿面地說道：“聽客官說話，可能是外地人吧？能在我這小店里喝上這種茶水，已經(jīng)很不錯啦，其他的客店恐怕連這樣的茶水也喝不上呀！”
看到卞承德大惑不解的樣子，老板娘又接著說道：“大旱三年啊，河里、井里都沒水啦，哪里還有喝的水呀？”
卞承德問道：“既然如此，你這水是從何而來？”
老板娘悄聲說道：“我家后院有一口深井，每天能出兩三桶水，能維持洗菜做飯之用。我看您滿面風塵，像是遠道而來，這才格外照顧，給您送了這半碗茶，沒曾想，反倒送出不是來啦！您要是真不渴，我只好自個喝啦！”說罷，端過碗去就要喝。
卞承德半天鞍馬勞頓，滴水未進，早已是饑渴難忍，怎會不渴，連忙搶過碗來，咕咕嘟嘟喝了個碗底朝天，然后對老板娘賠禮道：“不知者不為罪，請老板娘千萬不要生氣，再來一些飯菜，一起付款便是?！?/p>
老板娘回答道：“客官言重了，開店講的是和氣生財，怎會生氣呢。飯菜倒是有，只是價格稍高一些，不知客官能否付得起？”
卞承德應道：“老板娘說笑了，一碗清湯面，一盤芹菜肉絲，能值多少錢？我如何付不起？”
老板娘說道：“這邊的情況，我已經(jīng)向客官說過，三年大旱，顆粒無收，吃食價格上漲了十幾倍，其它的東西也是水漲船高，老百姓都是苦不堪言，凡是外地有關(guān)系的、有本事的都投親靠友、另謀高就去了，只剩下這些既無門路又無本事的只好聽天由命啦。實不相瞞，您要的飯菜在平常時候頂多十文、八文錢，可如今在我們這里，最少也得五錢銀子?！?/p>
卞承德聽后，心情異常深重：五錢銀子一頓飯，這還有老百姓的活路嗎？但是有些話，又不便說出來，只好無奈地苦笑一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老板娘說道：“五錢就五錢吧，反正也住不了幾天?！?/p>
飯后，稍事休息，看天色尚早，卞承德就又到街面上各處走了走，詢問一了下各類物資的市場行情，直到天近傍晚，各家店鋪打烊才回到客棧。老板娘正在等候，不等卞承德站穩(wěn)就問：“客官是現(xiàn)在用餐還是待一會吃宵夜？”
卞承德?lián)u搖頭道：“多謝老板娘關(guān)照，什么都不吃了，沒心情、也沒胃口?！?/p>
見卞承德如此，老板娘又問道：“不知客官來到這災荒之地，有何貴干？”
卞承德反問一句：“你看呢？”
老板娘道：“依我看啊，您有點四不像?！?/p>
“此話怎講？”
“說您是來做官的吧，您沒帶公差，也不去衙門；說您是來經(jīng)商的吧，您又沒帶貨物，也不去市場；說您是來串親的吧，您又沒帶家眷，也不打聽地址；說您是來教書的吧，您又沒帶行李，也不去學堂……” 突然間，老板娘好像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對卞承德問道：“您不會是朝廷里的大官，來微服私訪的吧？”
卞承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反問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呢?！?/p>
老板娘恍然大悟，立馬換了另一付嘴臉，恭恭敬敬地對卞承德說道：“老爺一進門，那神態(tài)、那氣度就非同一般，要不怎么叫官威呢。老爺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盡管問，這邢州城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p>
卞承德笑了笑問道：“老板娘為什么神通如此廣大呀！”
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說道：“我就知道老爺不會相信。您別看我這小客棧不起眼，但是這里背靜，不引人注意，官府里的人喝茶閑聊，商戶們洽談生意，都愛上我這里來；還有那南來北往的客人，更是如同流水一般。老爺您說，我的消息是不是應該特別靈通?。俊?/p>
卞承德答道：“是，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問你幾個問題，看你是否清楚，說對了，老爺有賞?！?/p>
“那好，老爺請問吧，民婦我就等著領賞啦?！?/p>
“第一個問題，這邢州府的大老爺怎么樣？”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說實話，不怎么樣！”
“此話怎講？能否再說仔細一些?！?/p>
“我是這里的老戶，見過的大老爺也得有五六個了，都還能說得過去?？蛇@個老爺不比尋常，深居簡出，老百姓的事他從不過問，只讓下邊的人來管。但是對上邊來的人、對商人的事都很上心，上邊的人說他好，商人們也都說他好?！?/p>
“嗯，他帶沒帶家眷？”
“這個我沒見過，只是聽別人說他的家人好像都在遼國。”
“啊，在遼國？”
“是啊，我們這里離遼國很近，不打仗的時候，雙邊生意往來比較多。遼國有不少人在這里居住的、做生意的、來走親訪友的也不少；這邊的人也有在那邊安家落戶的，做生意的。”
“噢，哪通判大人怎么樣？”
“這個通判大人好像比大老爺要強一些。老百姓的事大部分都是由他來辦理，也算公道，據(jù)大家說也比較清廉，給別人辦了事，也不收別人的東西。就是不太會來事?！?/p>
“怎么不會來事？”
“聽人說，他從來不給上頭送禮，與大老爺關(guān)系也不那么密切，面和心不和。據(jù)與他比較親近的人說，他好像有什么心事，從來沒見過他開心地大笑過?！?/p>
“他帶家眷了沒有啊？”
“帶了，老婆孩子都帶著，還有一個將近八十歲的老娘。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他總是陪著全家出來，到街上遛遛，買點東西什么的?！?/p>
“你認為，咱們這里的災荒這么嚴重，主要原因是什么？”
“這個我不敢說?！?/p>
“這是為何？”
“人們都說‘官官相護’、‘天下烏鴉一般黑’，我要是說了實話，您會不會治我的罪?。俊?/p>
“實話實說，不但無罪，而且有賞，有重賞！”
“那好，不是我認為，而是大家伙都認為，天災為次，人禍為主。”
“再說細一些?！?/p>
“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我們這里歷來是產(chǎn)糧大戶，從來就沒有缺過糧食，三年二年的災荒根本算不了什么，老百姓家里都有糧倉，誰家里不存?zhèn)€一二百擔糧食啊。這毀事就毀在官府身上。他們不替百姓著想，而是只顧自己撈錢??！第一年有災的時候，大家都沒有慌，靠天吃飯，旱澇都是常事。可是官府出面征糧，按市價每家一百擔。說是要救濟災情更嚴重的地方。這樣一來，大家誰也沒說什么，就給他們了。沒成想，第二年又是大旱，官府還是征糧，每家還是一百擔，還是市場價，不賣不行，大老爺派出衙役兵丁，挨家挨戶地搜刮，連口糧、種子都沒給留夠啊。這時候人們還心存僥幸，盼望來年能有個好收成，興許就能渡過這一關(guān)。哪曾想這該死的老天爺還是滴雨不下，人們都絕望了呀！可就在這時候，所有的糧店都關(guān)了門，大家沒有辦法，只好乞求官府開倉放糧救人?！?/p>
“放了沒有？”
“誰知他們不光不放糧，就連附近州府支援的糧食也被他們扣押了。他們還在重要路口設卡子，禁止其他地方的糧商前來做生意。只要是來到城內(nèi)的糧販子，都必須按他們定的價格賣給當?shù)氐募Z店?！?/p>
“現(xiàn)在糧店里不都在賣糧嗎？”
“后來他們一看真餓死了人，這才下令讓糧店賣糧，您只看到糧店賣糧，就沒問一問糧價呀？比往年高出了十幾倍不說，里面還摻雜使假、缺斤短兩?！?/p>
“哪官府里的人都怎么吃啊？”
“老爺好生糊涂，那糧商與官府穿的是一條褲子，哪能少了官府的好處！當初官府以市價強征百姓的糧食，接著以高出市價兩倍的價格賣于糧商，如今糧商卻以十幾倍的價格再賣給百姓，這是什么利潤，老爺您還不清楚??？”
卞承德聽到這里，心中依然明了，老板娘所說與自己所了解的情況基本一致。此時肚子又有些咕嚕，便掏出十兩銀子遞給老板娘道：“煩請老板娘再做一頓晚餐，剩余的銀子就當賞錢?！?/p>
老板娘方才談得有些激動，眼眶里還含著淚水，接過銀子后行了個萬福道：“多謝老爺賞賜。今晚的話老爺可不要對外人說起，不然讓官府得知，我們一家人連命都保不住了。”
卞承德笑道：“你什么也沒說，我什么也沒聽到?。 崩习迥飼獾匦α诵?，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轉(zhuǎn)身去廚房備飯不題。
吃罷了飯，卞承德一看尚未到一更，便又問老板娘道：“可知劉通判家住何處？”
“您可問巧了，從這里往東，過一個十字路口，再往東，進一個小胡同，路北第二個大門就是?！?/p>
卞承德道聲謝謝就出去了，身后傳來老板娘的囑咐聲：“老爺早些回來歇息。”
卞承德回頭搖搖手，意思是知道了，老板娘隨即便關(guān)上了店門。
不到半里路程，卞承德只用了一小會的功夫就到了劉得書家門。從外面看，院落破舊不堪，若不是聽老板娘介紹，誰也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府級官員的住宅。只見大門緊閉著，十分陳舊，看得出來得有多年沒有刷過漆了。卞承德舉手敲門，好大一會，才有人提著燈籠過來，隔著門問道：“請問客官找誰？”
卞承德連忙回答：“在下姓卞，東京人氏，專為拜訪劉大人而來?！?/p>
里面的人聽后說道：“請客官稍等?！?/p>
然后就聽得此人朝里小聲喊道：“爹爹，是從東京來找您的?！?/p>
又聽著里面有人答話：“哎呀！是東京來找我的？那還不趕快開門讓客呀？”
“好，馬上就開?！?/p>
說話間，只聽里面抽開門閂，將大門打開，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年輕后生站在門口，對卞承德施禮道：“怠慢先生，務請見諒?！?/p>
卞承德一邊還禮一邊說道：“不速之客、深夜來臨，甚是不妥。”
正說之間，只見一位年約古稀的老者，身披外衣，出來迎接，邊走邊說：“有朋自故鄉(xiāng)來，不亦樂乎。先生快請到客廳坐下?！?/p>
落座后，年輕人送來茶水后退出，老者仔細一看，并不認識，便問道：“先生不遠千里，深夜至此，必有高見，請先生不吝賜教。”
卞承德說道：“在下卞承德，與劉大人師弟梁固大人乃是同僚。今奉命前來公干，梁固大人托卞某帶來書信一封?！闭f罷，從懷中將梁固的信件掏出用雙手送上。
劉得書一聽有梁固的信件，不由喜出望外，連忙伸出雙手接過便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抽出信箋，湊近燈光，仔細地看了起來?？戳T，又再次施禮道：“不知朝廷使臣駕到，老夫失禮，還請卞大人恕罪。”
卞承德回禮道：“劉大人不必過謙，在下與梁大人乃是至交好友、無話不談、情如兄弟，大家都是自家人。”
劉得書聽卞承德如此說法后，略感寬慰。便問道：“卞大人一路辛勞、單騎獨行、可有風險？”
卞承德說道：“只因邢州大旱，已經(jīng)驚動朝廷，萬歲委派梁兄為欽差大臣、賑災正使，前來河北賑災。為掌握實情，梁兄命我先行，微服私訪，意在避開當?shù)毓俑?，收集民間真情實料。盡管孤單，卻幸好沒有遇到什么麻煩，還算是順利?！?/p>
劉得書聽后頻頻點頭，自言自語道：“師弟深得恩師真?zhèn)鳎笥卸鲙熯z風，真可謂‘虎父無犬子’也?！庇謫柋宄械碌溃骸氨宕笕瞬樵L多日，可有所收獲？”
卞承德道：“路邊消息倒是聽了一些，只是缺乏真憑實據(jù)，難以為證，只恐讓梁大人失望。劉大人在此地為官多年，必定掌握其要害命脈，何不向朝廷直言？”
“唉，真是一言難盡哪！”劉得書長嘆一聲道：“說來話長，想當年，跟恩師讀書，學做人做事。后考中進士，外放這邢州通判，一下子就是二十多年哪。從我們大宋體制上說，我這通判是皇上直接派來協(xié)助乃至監(jiān)督知府的官員，從四品，可直接對皇帝負責。但是二十多年來，我卻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過。”
卞承德有些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
劉得書反問卞承德道：“卞大人先不要問為什么，您可知當今朝中大臣何人最有權(quán)勢？您又可知這邢州府的知府焦書旺與這最有權(quán)勢之人是何關(guān)系？”
卞承德想了想說道：“劉大人說的這權(quán)臣，應該是參知政事兼刑部天官周若湯大人吧？”
“卞大人高見！”
“在下只知這周大人位高權(quán)重，朝內(nèi)朋黨甚多，皇上對其十分依賴。只是這邢州知府與他是何關(guān)系，在下可就真說不清了?！?/p>
“說出來嚇您一跳！”
“哪究竟是何關(guān)系？”
“這邢州知府焦書旺乃是周若湯的親外甥?！?/p>
“啊！”卞承德聽罷真的大吃一驚：“難怪這邢州知府膽敢這么胡作妄為，原來是有這么硬的后臺撐腰呀！這么多年來，難道您就沒有給朝廷上過奏折嗎？”
“當年恩師的教誨一直是老夫的人生準則，從未放棄、不敢松懈。前些年，那幾任知府還都能說得過去，稱得上公正廉明、遵紀守法，基本上沒出什么大的問題?？墒亲詮倪@個焦書旺來了后，邢州就基本上不再是我大宋朝的疆土了?！?/p>
卞承德聽到這里不由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問道：“這是從何說起?。俊?/p>
“應該從十年前說起：當年這焦書旺作為大宋駐遼使節(jié)的隨從進駐遼國，因嗜好吃喝嫖賭、圖財好色，從而被遼國人收買，成為遼賊內(nèi)奸。于六年前被遼賊派回國內(nèi)，通過他舅舅的關(guān)系，當上了這邢州的知府。他來到后不久，就公開結(jié)黨營私、排斥異己，乃至偷梁換柱、瞞天過海，把府縣兩級的主要官員和重要機構(gòu)，全部都換成他的親信死黨。各地的團練隊伍，多是地痞無賴，皆由遼人掌控；錢莊、糧、棉、布匹、油料、煤炭、鐵器、木材乃至古玩玉器等等重要商鋪，八九成以上都被遼國商人操縱。一旦遼賊發(fā)動進攻，這里就是遼賊的前沿陣地，進而成為遼國疆域。”
“這遼國前些年不是與咱們大宋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嗎？那一次梁老大人指揮宋朝精兵一下子吃掉他們來犯的十萬人馬，戰(zhàn)后還把俘虜全部給他們送了回去。他遼國感動得發(fā)誓永不再戰(zhàn)。這才幾年啊，是不是好了傷疤又忘了痛啦！看起來還非得狠狠地教訓他們不可。”
“其實，說起來遼國民眾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好的和比較好的，哪家的父母愿意讓自己的兒子去送死？哪個妻子不愿自己的丈夫陪伴在身邊？其朝中也有不少主和人士堅決反對戰(zhàn)爭。主要是當下的郎主叫耶律宗真，生性粗野，是個見利忘義、貪得無厭、言而無信的卑鄙無恥之徒，身邊又多是兇殘好戰(zhàn)之流，亡我大宋之心不死。只是畏于我國強盛，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在暗地里咬牙切齒、磨刀霍霍。一方面收買我朝貪官污吏、民族敗類作為內(nèi)奸，為其搜集情報。另一面通過合法貿(mào)易進行商業(yè)滲透，企圖掌控我朝經(jīng)濟命脈。這個焦書旺就是他們這一盤棋中的一枚棋子、一個馬前卒、一個徹頭徹尾的狗漢奸?！?/p>
“哎呀，難怪這里的百姓如此悲慘，未料這些黑心賊竟然是如此狠毒、猖狂至極。只是不知劉大人可掌握一些真憑實據(jù)？”
“有！有?。?！一開始，他還想拉攏于我，后見難與為謀，便又打擊報復、繼而威脅恐嚇，最后索性監(jiān)視居住。老夫自思勢單力薄、孤掌難鳴，只得裝聾作啞、裝瘋賣傻、深居簡出，在暗地里將他們的活動一一記錄在冊。只盼望終有一天能夠云開霧散、重見天日?。 ?/p>
劉得書說罷，掀開北面墻壁上的一幅字畫，卻是一個小壁櫥，打開櫥門，從里面拿出一個粗布包，解開后，只見里面竟是一摞厚厚的賬冊，其中大部分都已經(jīng)變黃。劉得書用顫抖的雙手將賬冊遞給卞承德說道：“卞大人請看，他們的罪惡行徑大部分都記錄在其中?！?/p>
卞承德雙手接過，輕輕翻開賬面，只見從頭至尾全是用楷書工整記錄：某年某月某日何事何情何人參與。時間跨度長達六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這是靠什么力量才能夠支撐下來??？卞承德被深深地震撼了，他看著眼前這位老人，只不過是五十五六歲的年紀，竟如六七十歲般的衰老。這是什么樣的境界呀！他想到了臥薪嘗膽終成霸業(yè)的勾踐；想到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班固；想到了曾受胯下之辱而功成名遂的韓信；想到了北海牧羊矢志不渝的蘇武……， 眼前的這位身居虎穴、忍辱負重、不辱使命的劉大人，不正是他們的綜合延續(xù)嗎！
卞承德如獲至寶，匆匆看過幾本，然后又將賬冊雙手遞交于劉大人，說道：“劉大人，請您收好，在下馬上去與梁大人會合，請梁大人立即率兵前來平定叛賊。請劉大人萬不可走漏了風聲、以免打草驚蛇、前功盡棄?！闭f罷，起身抱拳告辭。劉大人忙喊兒子開門送客。
來到門口，劉公子說道：“卞大人莫慌，待小侄一看?！闭f完先將門閂拉開，然后開門探出身去，左右看了一番，確認無人后，才回身對卞承德點點頭示意：“請卞大人慢走?！?/p>
“多謝公子?！?/p>
“不客氣?！?/p>
出得門來，卞承德快步回到客棧。老板娘尚在燈下等候，不等卞承德站穩(wěn)就說：“哎呀我的大老爺，您老人家可算是回來了，您走的時候，我忘了跟您說，三更宵禁，可把我給急壞了。還好，沒過時間?！?/p>
正說間，只聽得門外有查夜的大隊士兵經(jīng)過。卞承德心中暗自慶幸，心中想道：“真是好險哪，若是被抓住，麻煩可就大了。”連忙對老板娘致謝：“多謝關(guān)照，日后定當重謝?！?/p>
老板娘還禮道：“老爺言重了，只要您平安無事就好，天色不早，請安歇去吧！”
“好，晚安?！?/p>
第二天，不待天亮，卞承德就急忙起床打點行裝，準備出城。老板娘已經(jīng)做好早點端了上來。待卞承德吃完，又遞過一個小包裹，說道：“照顧不周，請老爺擔待。幾個燒餅，帶著路上充饑吧?！?/p>
卞承德正要掏錢，被老板娘止住了：“不要錢了，就盼您能帶來福音，讓我們老百姓盡早過上平安日子?！?/p>
“放心吧，一定會的！”
卞承德告別老板娘，出得店來，打馬直奔城門口。來到近前，卻見守門的士兵增加了不少人，正在嚴格盤查往來行人，不由心中一驚，心想昨晚幸虧沒有把劉大人的賬本帶在身上，不然的話，如何出得了城門。正想間已經(jīng)走到門口，連忙下馬接受檢查。守門的士兵攔住盤查問道：“為何出城？”
卞承德答道：“昨日前來探親，未料親戚已遷往別處，只好返回。”
士兵們接著又搜查了卞承德身上以及包裹，連同馬鞍下也沒有放過，確信沒有違禁物品之后，這才放他出城。
出得城來，卞承德松了一口氣，快馬加鞭直奔正南，按預定計劃今天應與梁固一行在邯鄲北驛站會合。一路急馳，中午時分便已到城北驛站，見站內(nèi)已高懸欽差大臣旗幟，斗大的“梁“字分外耀眼醒目。不待士兵通報，便直趨正堂。
梁固此時也正在掛念著卞承德是否平安順利，焦慮不安、心急如焚，只是在屋子里面來回踱步。突然間聽到馬蹄急馳，勒韁下馬、戰(zhàn)馬嘶叫的聲音，緊接著又見卞承德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不由喜出望外，立即迎上前去，兩雙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梁固問道：“仁兄辛苦了，數(shù)日來令小弟坐立不安。怎么樣，可有收獲？”
“大有收獲，意想不到！先讓小弟喝口水解解渴?！?/p>
梁固失聲一笑，遞過茶杯道：“剛剛送來，仁兄先用?！?/p>
卞承德顧不得禮數(shù)，接過來一飲而盡，然后用手抹了一下嘴唇邊的水滴，長嘆一聲對梁固說道：“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梁固聞聽大吃一驚道：“仁兄何出此言？”
卞承德便將邢州見聞一五一十向梁固作了簡要匯報，而后說道：“想那亂臣賊子必定是聽到什么風聲，得知欽差將至，做賊心虛，故而在各城門增設崗哨、盤查過往行人，以做垂死掙扎。”
梁固聽罷，深思一番后說道：“既然如此，打蛇先打頭，擒賊先擒王。仁兄可從欽差衛(wèi)隊中選拔二百精壯之士，裝扮成販糧賣菜的農(nóng)夫商販，事先埋伏于南門之內(nèi)；小弟立即率大隊人馬同時進發(fā)，乘那賊子出城迎接之時，將其一舉擒獲?！?/p>
“如此甚好，兵貴神速，小弟馬上行動?！?/p>
兩天后午時，朝廷賑災隊伍浩浩蕩蕩地來到邢州城外，欽差大臣、賑災正使梁固端坐于八抬大轎之內(nèi)，欽差衛(wèi)隊警戒于轎子兩旁。
城門外，知府焦書旺率府衙官吏公差等一干人員等候迎接。
欽差旗牌官率十余名衛(wèi)士近前高喊呼：“欽差大臣、大理寺少卿兼戶部侍郎、河北賑災使梁大人駕到！邢州知府焦書旺近前接駕哪！”說罷扭頭便回。
焦書旺聽后連忙緊跟著往前方走去，身后人員正要跟隨，被欽差隨從攔住：“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看到欽差隨從威風凜凜、戒備森嚴，其他人員皆面面相覷，不敢往前，只能望而卻步。
焦書旺在旗牌官的引領之下，來到欽差大臣轎前跪倒叩首之后，口稱“邢州知府焦書旺，恭迎欽差大人來遲，還望欽差恕罪！”說罷，兩只賊眼滴滴溜溜地轉(zhuǎn)個不停，右手卻向靴子摸去，看樣子是想拔匕首行兇。以為或是將欽差大臣挾持為人質(zhì)，或是將其殺死，便可控制局面，一來可輕易得到這些銀兩和糧食，二來可以向遼國狼主邀功請賞。說不定狼主會賞自己一個并肩王當當，金銀無數(shù)、美女任選…… 想到這里,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偷偷地笑了起來。
這些情形被梁固在轎內(nèi)看了個一清二楚，不待焦書旺出手，便大喝一聲：“拿刺客！”
兩邊的欽差衛(wèi)士皆是大內(nèi)高手，早有防范，聽得欽差大臣一聲令下，一齊上前，一下子就將焦書旺按倒在地，一眨眼的功夫把其手腳四馬攢蹄，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此時，焦書旺依然心存僥幸，妄想蒙混過關(guān)，一邊掙扎一邊大喊：“欽差大人，這是為何？下官冤枉呀！”
這時梁固從轎中下來，指著焦書旺道：“好一個賣國求榮、認賊作父的狗漢奸，還敢喊冤枉！你叛國投敵在前，殘害百姓在后，如今又要行刺本欽差，罪當滅爾九族，何冤之有！”
正在城門口等候的焦書旺余黨，沒料到焦書旺竟然這么快就被欽差大臣拿下，一時間群賊無首，亂成一團，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往城內(nèi)撤退，卻被事先埋伏在此的欽差衛(wèi)隊攔住了退路。卞承德一馬當先，大聲喝道：“全城已被朝廷大軍控制，要想活命，立即束手就擒，若要抵抗，死路一條！”
焦書旺的死黨之中，兵馬都監(jiān)與團練使皆是遼國奸細，不甘心坐以待斃，正要拔刀反撲，卻被欽差衛(wèi)隊的侍衛(wèi)們?nèi)挛宄涂车袅四X袋。兩個斗大的人頭在地上滴溜溜亂滾，腥臭的污血噴濺了一地。其余的人無不被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個高喊：“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哪?。∥覀兺督?！”一場即將爆發(fā)的叛亂被順利制止住了。
邢州府大堂之上，欽差大臣、河北賑災使梁固坐于正中，幾位副使與邢州通判劉得書列坐兩側(cè)，欽差侍衛(wèi)全副武裝，站立在大堂內(nèi)外。為防萬一，全城皆是戒備森嚴。只見梁固一拍驚堂木，高喝一聲：“帶人犯焦書旺！”
堂外，旗牌官高聲傳令：“帶人犯焦——書——旺！”
欽差衛(wèi)隊得令將焦書旺架至堂下跪倒。梁固問道：“焦書旺，你本是大宋重臣、為國鎮(zhèn)守疆土，朝廷待你不薄，高官厚祿、委以重任。卻為何要與那遼賊勾結(jié)，里通外國，殘害百姓，做一個亂臣賊子呢？難道就不怕遺臭萬年、死無葬身之地嗎？”
這焦書旺此時身陷囹圄、悔不當初，只想時間倒流，但已經(jīng)是悔之晚矣。自知頑抗無益，只好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交待了個完全徹底。但是又不甘心就此罷休，簽字畫押后依然心存僥幸，又對梁固說道：“小人自知罪行累累，不敢另有所圖，只希望欽差大人看在我舅父的面子上，饒罪臣不死?！?/p>
“噢，你舅父是何方神圣??？”
“當朝副相兼刑部尚書周若湯周大人。”
“噢！”梁固聽到這里，盡管早有思想準備，但還是吃了一驚。他迅速與卞承德交換了一下眼色，卞承德立即一搖頭，梁固馬上會意，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好你一條瘋狗，死到臨頭，還不甘心，竟敢假冒官親、胡踢亂咬。本欽差豈能是你所能糊弄的，周相爺乃是三朝元老，國之棟梁，一向嚴格執(zhí)法、鐵面無私，怎會有你這樣的奸賊外甥？若不將你碎尸萬段，怎么能對得起被你殘害致死的十萬百姓！”
聽著焦書旺的一番供述，通判劉得書開始還能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一聽到他居然還想活命時，不由怒火萬丈，拍案而起，將一大包賬本一下子摔在焦書旺身上，用顫抖的手指著焦書旺說道：“焦賊，你睜開狗眼，看看你自己辦的這些事，你還想活命？依大宋律法，縱然將你千刀萬剮也難解邢州百姓心頭之恨哪！先不說六年來你殺害了多少無辜的百姓；也不說你勾結(jié)遼賊迫害本府官員差役；更不說你勾結(jié)遼國奸商壟斷本地市場、欺行霸市；單說這三年大旱，你也是喪盡天良??！你將全府百姓家的糧食強搶入庫，再摻雜使假，以高出市價兩倍的價格賣給遼商，讓遼商再以高出市價十多倍的價格賣給百姓。致使鄉(xiāng)村餓殍遍野、十室九空、人們易子而食；城內(nèi)每天都有死人拉出，少者幾人十幾人，多者數(shù)十人哪！你看不見、聽不到嗎？他們不是人嗎？他們愿意死嗎？是你，把他們逼上了死路！你來上任之時，全府共有五萬余戶，二十多萬人口；現(xiàn)在戶不足兩萬，人不滿十萬。除一部分投親靠友、奔走他鄉(xiāng)外，大部分是饑餓而死。你自己拍一拍胸口窩，憑著良心說，你還能活命嗎？”
聽完劉大人的控訴，公堂內(nèi)外人聲沸騰，公差與百姓無不義憤填膺，人們高聲叫喊：“剮了他，這個賣國賊！”
“滅他九族！”
“千萬不能輕饒了他！”
“讓他為邢州餓死的百姓償命！”……
看到群情激憤，梁固與幾位副使交換了一下意見，然后站起來對大家擺手示意安靜。人們見到梁固的手勢，才漸漸靜了下來，聽梁固宣判；“鑒于焦書旺所犯叛國投敵罪、殘害百姓罪、迫害朝廷官員罪、行刺欽差大臣罪，均屬十惡不赦，依據(jù)大宋律法，本欽差決定：數(shù)罪并罰，執(zhí)行寸斬，立即執(zhí)行！劊子手！”
“在！”劊子手們等待這一天，等得太辛苦，太漫長了，此時一聽欽差大老爺召喚，立即卯足了嗓門應答。
“拉下去千刀萬剮！”
“是！”八名劊子手手持鬼頭大刀，一擁而上，將焦書旺架起，腳不沾地，如一陣旋風似地卷出了公堂，直奔刑場而去了。
看熱鬧的人群喜不自勝，興高采烈，互相打著招呼跟在后面助威?？礃幼硬幌袷侨タ礆⑷耍侨タ创髴?、過大年。
處理完焦書旺一案，梁固決定由劉得書接任知府，重新治理邢州。卻未料到劉得書已經(jīng)心灰意冷，執(zhí)意要辭官回鄉(xiāng)。梁固拉著他的手，情真意切地對他說道：“師兄，您忘了當年您給我兄弟二人講蘇武牧羊的故事啦？如今國家正在用人之際，邢州又是您為之奮斗、為之堅守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外逃的鄉(xiāng)親們希望重返故里，沒餓死的人們也都盼望能夠早一天過上好日子??！難道您忍心把這些鄉(xiāng)親們推給別人嗎？您總得讓那些因饑餓而死的人能合得上眼呀！您總不能讓遼國奸賊的陰謀詭計得逞吧！”
“好啦，師弟，你不要再說啦！我干，我干還不行嗎？”
“哎呀，我的老師兄，您可算是開口啦！走，咱們馬上去發(fā)錢放糧去！小弟此次共帶來紋銀一百五十多萬兩，糧食及種子二百多萬擔，按人頭算，每人十兩銀子、五擔口糧、三擔種子。剩余部分存入倉庫備用。這樣不僅能堅持到小麥收割，而且每家還都能有一部分儲備，就讓那些遼國的奸商們守著那些爛糧食哭去吧！”
劉得書與梁固緊握雙手，止不住熱淚盈眶：“我的好兄弟，欽差大人，你可真是咱們大宋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哪！你的大恩大德，邢州百姓將永世不忘！有你做堅強后盾，愚兄再苦再難也要堅持下去。為國家、為民眾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梁固抽出手來拍拍劉得書的肩膀，笑著說道：“哎呀我的老師兄，看你都說到哪里去了？咱們之間還用這么客氣呀！再說，這些錢糧也不是從我自己家里帶來的，都是各地民眾的捐獻呀！老百姓才真正是咱們的大恩人哪！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去賑災放糧吧！災民們盼望已久、早已經(jīng)迫不及待啦！”
劉得書在梁固的感染之下，精神為之一振，與梁固擊掌相約道：“好、好、好！百姓為上，賑災放糧！”
放完賑災錢糧，梁固又幫助劉得書從其它州府調(diào)配來一些可靠的官員，從欽差衛(wèi)隊中選拔了兩名統(tǒng)領分別擔任兵馬都監(jiān)和團練使，組成了堅強的戰(zhàn)斗堡壘。抽調(diào)一些侍衛(wèi)擔任中層軍官。原有的官兵愿留者留下，不愿留者或有劣跡者一概遣返回家，同時又重新招募了一批新兵進行嚴格訓練，使邢州又有了一支保境安民的新型隊伍。
當梁固一行辦完有關(guān)事宜準備回京之時，天公作美，喜降甘霖。看著這姍姍來遲的綿綿秋雨，梁固笑著對劉得書說道：“真是人不留人天留人??！劉老兄、劉知府、劉大人，吉人天相，天公相助??！看來今天又得您做東啦！”
劉得書笑道：“多謝師弟、多謝欽差、多謝梁大人。您是邢州百姓的大功臣、大恩人、大貴人哪！平定叛亂、賑災安民、帶來甘霖、澤被邢州，全府百姓、敬若神靈。今日是天公留客，愚兄做東。只要您有時間，愚兄連同全府百姓，莫說是今天做東，即便是一年做東、十年做東亦是求之不得呀！……”
“多謝老兄抬愛，小弟如何敢當呀！”
“待師弟致仕之后，就到邢州來頤養(yǎng)天年吧！咱們與邢州百姓共享太平。”
“好！就依兄臺，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作者簡介：
畢長代，中共黨員，東平湖管理局退休干部。熱愛文學，擅長寫作，著有長篇章回體歷史小說《父子狀元》、散文集《人生隨筆》。
現(xiàn)任東平水滸詩院院長，創(chuàng)辦了《水滸詩刊》為主編，兼任東平縣作協(xié)楹聯(lián)藝術(shù)研究委員會特邀名譽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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